第607章 一個死人的救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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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現身後的第七日,襄陽城下了一場暴雨。

雨勢兇猛,如天河倒灌,整個薪火堂籠罩在水幕之中。

演武場空無一人,弟子們都在室內練功,只有林風獨自站在廊下,望著簷外傾盆大雨出神。

那枚新天盟的玉牌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這七日來,他無數次想將它交給郭靖,卻每次都在最後一刻收回來。

不是不信任,而是直覺告訴他——這枚玉牌,還有更大的用處。

“林師兄。”

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林風回頭,看到蘇玉撐著一把油紙傘走來,懷中抱著一卷書冊。

“這麼大的雨,怎麼不在屋裡待著?”林風問。

蘇玉走到廊下,收傘抖了抖水:“來找你有點事。”他頓了頓,“我查到趙寒那條線的源頭了。”

林風眼神一凝:“進去說。”

兩人進了林風的房間。

蘇玉將書冊攤開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頁:“趙寒在薪火堂三年,經手的物資採購有十七筆。其中五筆的賬目有問題,表面上寫的是藥材、糧食,實際去向卻不是薪火堂的庫房。”

“去了哪裡?”

“江南。”蘇玉抬頭看他,“具體來說,是蘇州。”

林風心頭一震。

江南蘇家,就在蘇州。

“你是在懷疑你自家人?”他問得直接。

蘇玉苦笑:“我是在救自家人。”他指著地圖上蘇州的位置,“林師兄,你知道嗎,蘇家這三百年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從不參與江湖紛爭。可每次改朝換代、天下大亂,蘇家都能安然無恙,甚至藉機壯大。以前我覺得是祖上福廕,現在想來——”

“是有人在暗中庇護。”林風接過話。

蘇玉沉默點頭。窗外雨聲如鼓,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林風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回蘇州。”蘇玉的聲音很平靜,“親自查個水落石出。如果蘇家真的與新天盟有勾結,我會親手清理門戶。”

林風看著他,劍心運轉間,沒有感應到說謊的波動。

這個曾經倨傲的少年,此刻眼中只有一種東西——決心。

“我陪你回去。”林風說。

蘇玉一愣:“你?”

“你一個人應付不來。如果蘇家真的有問題,你回去就是送死。”林風站起來,“而且,我有這個。”

他取出那枚玉牌,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蘇玉瞳孔微縮:“這是……”

“沈夜給我的。新天盟的信物。”林風握緊玉牌,“也許,它能幫我們開啟一扇門。”

次日,林風向郭靖辭行。

郭靖聽完他的計劃,沉默了很久。黃蓉坐在一旁,沒有出聲。

“你想以新天盟使者的身份,混入蘇家?”郭靖問。

“是。”林風點頭,“沈夜說過,我隨時可以去找他。這說明新天盟對我有興趣。如果我拿著這枚玉牌出現在蘇州,他們很可能會主動聯絡我。”

“太危險了。”郭靖搖頭,“萬一他們識破……”

“所以需要郭大俠在暗中策應。”林風早有準備,“我和蘇玉先行,你們隨後。如果真有問題,裡應外合,一網打盡。”

郭靖還想說什麼,黃蓉忽然開口:“讓他去。”

“蓉兒?”

“靖哥哥,這孩子說得對。新天盟的暗子一日不除,薪火堂就一日不得安寧。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她看著林風,“而且,我相信他。”

林風深深一揖:“多謝黃幫主。”

黃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不管遇到什麼,活著最重要。有些東西,不值得用命去換。”

林風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說趙寒,在說那些被新天盟利用的可憐人。

“弟子記住了。”

三日後,蘇州城。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

小橋流水,粉牆黛瓦,處處透著溫婉的氣息。

林風走在青石板路上,望著街邊叫賣的小販、嬉鬧的孩童、悠閒的老人,很難想象這裡會藏著新天盟的暗樁。

蘇玉走在他身旁,神色卻越來越凝重。離家越近,他的腳步就越沉。

“怕了?”林風輕聲問。

蘇玉搖頭:“不是怕,是……”他頓了頓,“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林風沒有追問。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蘇家大宅座落在城東,佔地極廣,白牆高聳,門楣上“蘇府”二字筆力遒勁。

門前兩尊石獅,朱漆大門,氣派非凡。

“少爺回來了!”門房驚喜地喊了一聲,一路小跑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箇中年男人快步迎出。他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正是蘇家當代家主——蘇伯衡。

“玉兒回來了!”蘇伯衡滿臉欣喜,目光落在林風身上,“這位是?”

“爹,這是林風,薪火堂首席大師兄。”蘇玉介紹道,“此次隨我回來,是想拜訪蘇家,見識江南武學。”

蘇伯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道:“原來是林少俠,久仰大名!快請進,快請進!”

林風抱拳行禮:“蘇伯父客氣了。”

三人進了蘇府。府中亭臺樓閣,曲徑通幽,處處透著世家底蘊。蘇伯衡一邊走一邊介紹,態度熱情,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林風的劍心,卻隱隱感應到一絲不對勁。

那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像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打量著他。

當夜,林風沒有睡。

子時三刻,蘇府寂靜無聲。他悄然起身,換上一身黑衣,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月光如水,照在庭院中的假山池沼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運轉劍心,感應整個蘇府的氣息分佈。

前院住著蘇家嫡系,氣息平和;後院是僕役住處,氣息雜亂;唯獨東側有一座獨立院落,氣息幽深,隱隱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林風施展輕功,無聲無息地掠向東院。

院牆很高,牆頭覆著琉璃瓦,月光下泛著冷光。林風貼在牆根,正要翻牆——

“進來吧。”

院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林風心頭一震,沒有再隱藏,直接翻牆而入。

院中,一個白髮老者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杯。月光下,他的面容蒼老如枯樹皮,眼睛卻亮得驚人。

“坐。”老者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林風沒有坐,按住劍柄:“你是誰?”

“蘇家上一代家主,蘇伯淵。”老者微微一笑,“也是蘇玉的爺爺。”

林風瞳孔微縮。

蘇玉說過,他爺爺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這老者——

“別緊張,我不是鬼。”蘇伯淵倒了一杯茶,“二十年前,我確實該死了。但有人救了我,那人現在是新天盟的高層。”

“所以,蘇家真的投靠了新天盟?”

蘇伯淵搖頭:“不是蘇家投靠新天盟,是我蘇伯淵,欠新天盟一條命。這筆債,我一個人還就夠了。蘇家,不能陪葬。”

他看向林風:“我知道你為什麼來。玉兒那孩子,從小就聰明,也倔。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願意幫我們?”林風問。

蘇伯淵沉默了很久,終於點頭:“我願意。但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蘇家。為了我那些還在襁褓中的孫兒,為了蘇家三百年的傳承不被邪魔外道玷汙。”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過石桌:“這是蘇家與新天盟的往來記錄。每一筆物資,每一次聯絡,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在上面。”

林風接過冊子,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記錄,觸目驚心。

“新天盟在蘇州的據點,在城西的歸雲山莊。莊主名叫柳如風,是新天盟的長老。”蘇伯淵站起來,“我的時間不多了。那邪術雖然能續命,但終究有代價。二十年來,我早已油盡燈枯。能撐到今天,就是想等一個機會,把蘇家從泥潭裡拉出來。”

他轉身看著林風,目光渾濁卻堅定:“林少俠,玉兒就拜託你了。這孩子心高氣傲,但本質不壞。別讓他走我的老路。”

“我會的。”林風鄭重道。

蘇伯淵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晃,七竅開始流血。

“蘇老爺子!”林風上前扶住他。

“沒事……早該走了。”蘇伯淵的聲音越來越弱,“告訴玉兒,爺爺對不起他,對不起蘇家……”

話音未落,他的手垂落下去,再無生息。

林風抱著這個枯瘦的老人,久久沒有鬆手。

月光下,老者的臉上,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次日清晨,蘇府傳出噩耗——老家主蘇伯淵在睡夢中仙逝,享年七十八歲。

蘇玉跪在靈堂前,面色蒼白。林風站在一旁,將昨夜的事低聲告訴了他。

蘇玉聽完,沉默了很久,眼眶通紅,卻始終沒有落淚。

“爺爺……”他的聲音沙啞,“他一個人扛了二十年。”

“他不想連累蘇家。”林風拍拍他的肩膀,“他是條漢子。”

蘇玉點頭,忽然站起來:“走吧。”

“去哪?”

“歸雲山莊。”蘇玉眼中燃起火焰,“爺爺用命換來的機會,不能白費。”

兩人正要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兩位,這麼急,要去哪裡?”

門口,一個白衣青年負手而立,笑容溫潤,正是沈夜!

林風按住劍柄,劍心瘋狂示警!

“別緊張。”沈夜走進靈堂,看了一眼蘇伯淵的遺容,嘆了口氣,“蘇老爺子,走好。這條命,你算是還清了。”

他轉向林風:“我說過,我們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林風冷冷問。

沈夜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給你們送個信。盟主想見你們。”

林風與蘇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什麼時候?”林風問。

“現在。”沈夜微笑,“敢來嗎?”

林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何不敢?”

他握緊手中劍,大步走出靈堂。

蘇玉緊隨其後。

沈夜看著兩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有意思。這個時代,終於要熱鬧起來了。”

三人消失在晨光中。

靈堂裡,香燭繚繞,蘇伯淵的遺容安詳。

桌上,那本薄薄的冊子,靜靜躺在燭光下。

那是二十年的罪孽,也是二十年的救贖。

窗外,朝陽初升。

新的一天,新的風暴,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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