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罪真兇(一)(1 / 1)
楔子
我沒有按照領導的要求在胸前掛滿勳功章,拒絕了局裡鋪陳的歡迎儀式。我一個人拄著柺杖,默默的來到局辦公樓最不起眼的角落:我的起點和我的落腳點——江淮市公安局檔案室。
五六米外,局長和政委不知所措的跟在我後面,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我試圖使勁的揮揮手,卻總有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略感頹廢的我推開檔案室的門,再輕輕的把門關上,同時,把躲藏在更遠處偷偷圍觀的警員的視線關在門外。
長嘆一口氣,我將柺杖放下,坐在那把曾經讓我無比痛恨的椅子上。屁股接觸柔軟布面的輕鬆就像是醉酒後的麻痺,湧上我心頭最柔軟的地方。過往的事情就像是風一樣劃過我耳邊。
我望著放柺杖的地方——那裡曾經也放著另外一根柺杖,屬於另一個人,我的老師。
“檔案整理的不錯啊!”
“這些檔案你都看過?”
“這是你寫的觀檔案有感?”
“你居然不是公安大學或者警察學校畢業的,你是中文專業的?怪不得,這些檔案題材的小說寫的這麼好呢!”
……
突然,我有了一種衝動:我本來就是中文系畢業的,後來混入了警察隊伍,我的老師把我帶出去“玩”了一圈,現在我回來了,我還是那個愛寫小說的檔案員。
一邊想著,我激動的站起來,手指拂過一本本我辦過的案件卷宗。我決心再次當好一名檔案管理員,讓我的老師在天國裡也能看到枯燥檔案裡的悲歡離合,同時,也讓所有的人知道一名人民警察的執著。
……
無罪真兇(一)
深夜,夢嵐網咖
,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男的抽著煙,女的迷離著。幾個人正在聊天。
“天明……”一個男生流裡流氣的對著另一個男生問道:“聽說你爸死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種?”
“死了才好!”天明沒好氣的回答。
“那是,死了才好。哈哈,死了,這天下都是你的了……”另外一個男生附和道。
“不過,你那個叫張茜的怎麼辦?”伴著問題的是一陣淫靡的低笑聲。
“你說什麼!”天明憤怒的站起來,可能躺在他身上的女孩阻礙了他的站起,天明厭惡的將女孩推到地上,天明一步跨到中間,兩手上舉,一字一句惡狠狠地說:“那不是,那是一個女人,我的女人……你們記住了嗎?”
“叮叮……”電話在沙發的一角突兀的響起。
“天明哥,你電話……”剛剛被推開的女孩怯怯地一手捂著胸,一手將電話遞過來。
有些惱怒!不是惱怒剛才的話題,而是正在大發神威的天明被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打斷,這讓天明很憤怒。天明看著電話,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立刻就接起來。
“是……”女孩見天明不接電話,猶豫的告訴來電機主。
女孩的話引起房間內其他男女的縱情狂笑,這讓天明怒不可遏。天明狠狠的衝上去,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女孩的臉上,手機伴著女孩吃痛的呼喊聲,哐噹一聲掉落在屋角。
在女孩悽婉地倒地時,
電話另一頭,一箇中年美婦絕望的望著四處瀰漫的濃煙,不斷升高的室內溫度慢慢燙焦了精心護理的頭髮,深知時間不多的美婦再一次深情地看著手機上兒子的照片以及似乎永遠撥不通的撥號介面。淚水無聲無息而落,曾經自認為是贏家的美婦,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從來都是一個失敗者。
~~~~~~~~~~~~~~~~~~~~~~~~~
待建金利花園小區工棚
三天後。
溼冷溼冷的夜空下,江淮市整個城市似乎凝滯了一般。前天天氣預報就鄭重其事的反覆警告全市市民:來自西伯利亞的最強冷空氣將於明日覆蓋全市,並伴有大風……
這樣夜,路上當然看不到一個行人,但在一些角落裡,人類和地球上的生物總是不遺餘力的發洩著他們各自的活力、表達他們各自的快樂。
比如遠處的夜夜笙歌酒吧,從隱約傳到外面的勁爆音樂就知道里面在進行了怎樣的瘋狂;在枯萎的草叢下,過冬的老鼠正哀怨的無意義巴拉著身前的土塊……
就在夜夜笙歌酒吧的不遠處,過冬老鼠藏身的地方,是一個正在修建的金利花園小區。快要過年了,工人都回家了,這裡除了如同洪荒巨獸一般的未完工建築在黑暗中張著吃人的嘴巴以外,只在一個地方有那麼一絲的煙火氣。那是一處工棚,裡面住著留守看工地的李明和。
“喝!”一名身穿名牌西裝的肥碩男子,面帶憂愁的舉著手中的大茶缸對著李明和說。
茶缸是從工棚裡其他工人的茶缸裡隨便拿的一個,握在渾身名牌、氣度雍雅的中年男子的手裡,怎麼都不協調,但中年男子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彷彿茶缸淤積的黑乎乎的茶垢是無上妙品一般。
兩人喝的酒也不是什麼好酒,從地上已經喝空的一個酒瓶看,正是貧苦工人最愛的紅星二鍋頭。在兩人中間地上,胡亂鋪陳了一塊木板,木板上鋪了一塊破了好幾個洞的塑膠布,在上面擺放的是油炸花生米、滷菜凍肉之類。
工棚裡沒有椅子凳子,唯一的一個小凳子正在李明和的屁股下。西裝男子就直接坐在幾塊木料上,瞪著發紅的眼睛,喘著粗氣,舉著茶缸,向李明和邀請著。
李明和裹著佈滿灰塵和泥漿的破舊黃軍大衣,翹著二郎腿,躬著身子,縮肩搭背,儘量把自己蜷成一個蝦米,以抵禦漏風工棚裡四處的嚴寒。右手不緊不慢的從左手掌心掏出一粒一粒花生米,一個接一個的填進嘴裡。
聽了西裝男子的話,李明和沒有絲毫表示,甚至眼皮也沒有抬一下,依舊一粒接一粒的吃著花生米,節奏彷彿用鐘錶卡過的一樣,不緊也不慢。
“明和,你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要害我李和山?”西裝男李和山猛灌一口烈酒問。
對面的李明和沒有回答,神情專注的搓著手心的花生米,一粒一粒的慢慢吃著。
“算了。這麼短的時間要你查出來,也是難為你了。不過你要快一點啊。想殺我的人太多了。”李和山說。
聽到這句話,李明和抬起頭,兩眼精光一閃而逝,李明和復又蔫裡吧唧地問:“那個女人對你很重要?”
“女人不重要!要不是看那個女人給我生了個兒子的份子上,哼……”李和山沒有說完,但意思表露無疑。
“我最關心的是誰殺的?”李和山憤怒的說:“門窗全部從外面鎖死,汽油是從砸破的窗戶裡扔進去的……你想想,這是故意殺人!這是有人要一把火把屋裡的人全部燒死!誰想這麼幹呢?兇手什麼都算準了!他不可能為難一個女人的,兇手想殺的人是我。只不過那天我恰好沒有睡在那個女人那裡,要不然,我必定也被燒死在那個房間內。”李和山說。
“敵暗我明,對手也不講規矩了……我已經躲了三天了,只要你查出來,我必定讓他粉身碎骨!”李和山惡狠狠地說。
聽了李和山的話,李明和默默的點點頭,說:“是有人要殺你。”
“是誰?”李和山瞪著眼睛問李明和。李明和卻不回答,再次像老僧一般,沉默而仔細的吃著花生米。
見李明和這個態度,李和山端著酒杯默默沉思,彷彿想明白了什麼,重重的嘆口氣:“是那個女人,對不對?我知道她心氣高,也知道她恨我……”
“明和,你說,我李和山什麼沒有?你知道全市的首富是誰?你真以為是那個放高利貸的黑三?狗屁。我告訴你啊,是我!”突然想到什麼,李和山換了語氣,把西裝袖子捋的老高,指著自己的鼻子,似乎委屈地喊著。
李明和終於抬了一下眼皮,又快速低下去,從五塊錢一包的大白鯊煙盒中摸出一支,一口氣吸下去,在濃重的煙霧中李明和又瞄了一眼李和山。
“就說這個小區,嗯?我至少能賺10個億!”李和山似乎更加委屈的說:“我身家已經上百億了,我什麼都有,為什麼不能有一個女人的心?tmd,那個賤女人居然給老子戴綠帽子……”
“你撒謊!”一直萎蔫的像根雜草的李明和猛然吐掉菸捲,怒目圓瞪,死死的盯著李和山:“是你先對她不好,還是她先對你不好的?嗯!是你還是她在忘恩負義?你該死!該死!”
李和山從來沒有看過李明和這樣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害怕,有些結巴的說:“明和……我們三個一起長大,你是知道的,我……”
李和山的話沒有說完,印在他眼簾的是擱在工棚裡急速揮舞的鋼釺以及李明和擇人而噬的紅眼珠。
半個小時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李和山才恍然大悟,這些年來,不管社會地位和人生財富怎麼變化,他、李明和還有她,始終還是當年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