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嫗(1 / 1)
宋卿棠目光在廳內輕輕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女兒正要歇息,聽聞前頭有些動靜,心裡掛念。母親,我回府這麼久了,怎麼一直不見姐姐?今日似乎一整日都沒有見到她呢。”
沈柔神色如常,道:“你姐姐玉蟬啊,她前幾天心緒有些不寧,去了城外的青蓮觀小住幾日,齋戒祈福,為家人求份平安。”
【祈福?好一個祈福!明明是祖母嫌姐姐頂撞了宋雲霜,尋了個由頭將她打發到吃人的青蓮觀,任由那些男人婆欺負她!父親明明知道,姐姐昨日還託人送信回來,他卻置之不理,冷眼旁觀!】
沈柔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指尖猛地掐入了掌心。
【姐姐她本就感染了風寒,渾身發熱無力,那些黑了心肝的尼姑卻還要逼她去挑水!三皇子安排的那幾個混混早就埋伏在那裡。就是今天,姐姐的一生就要被徹底毀掉!最後被折磨致死,草蓆一卷埋在了後山。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如此狠毒!】
那一句句心聲,狠狠剜在沈柔的心上!
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竟從來不知道,在她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藏著如此惡毒的的算計!
而她的丈夫,她女兒的父親,竟然冷眼旁觀,甚至可能默許?!
沈柔強行壓下滿腔怒火,臉色終究還是白了幾分。
宋卿棠似乎並未發現異常,莞爾道:“原來姐姐是去為家人祈福了。青蓮觀,女兒聽聞那是處清淨的福地,心嚮往之。母親,女兒明日也想去青蓮觀為姐姐為父親母親祈福,祈求家宅平安,祈求姐姐早日歸來,不知可不可以呀?”
【必須去!立刻就去!再晚就來不及了!得想辦法甩開那些嬤嬤和丫鬟,獨自趕去後山救下姐姐才行!】
沈柔聽著女兒的心聲,心如刀割,更是心急如焚。
她立刻順水推舟:“棠兒有心了,真是個好孩子。想去便去吧,為家人祈福是好事。”
略一沉吟,又露出些許無奈:“只是不巧,府中今日出了些事,母親明日實在脫不開身,無法陪你一起去了。”
宋卿棠眼中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亮光,正要答應。
沈柔卻看向一旁的沈星遙:“星遙,你明日如果沒有什麼要緊事,便陪你表妹走一趟青蓮觀吧。務必保障她的安全,不可有任何閃失。”
沈星遙雖有些意外,但看到姑母神色凝重,立刻拱手應下:“姑母放心,星遙一定保護表妹的周全。”
宋卿棠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多了個表哥?這……計劃有變!但無論如何,救人要緊!】
她面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應下了:“多謝母親,有勞表哥了。”
沈柔看著女兒明媚的笑臉,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她輕輕頷首,柔聲道:“既如此,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還要早起。”
“好。”宋卿棠點點頭,又含笑望向沈星遙,不經意的露出一副花痴樣兒。
沈柔將女兒這副情竇初開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作為母親,她自然希望女兒能覓得良緣,但星遙……絕對不行!
旁人只知他是衛國公世子,身份尊貴,前程遠大。
可她透過女兒的心聲才知道,星遙的真實身份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子,是這天下最危險的身份!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身邊危機四伏。
她絕不能讓天真爛漫的女兒捲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更不願見她將來承受萬箭穿心的痛苦。
必須儘快想個法子,減少棠兒與星遙的相處。
沈柔心思電轉,瞬間有了決斷:看來,得趕緊修書一封,催她那個大兒子速速回京了。
有他在身邊吸引棠兒的注意力,情況或許能好轉一些。
……
翌日。
晨曦微露,一輛青綢馬車碾過京城的青石街,朝著城外的青蓮觀駛去。
車廂內,宋卿棠看似安靜地端坐著,眼角的餘光實則一刻也沒離開過對面那位表哥沈星遙。
【啊啊啊!近看更帥了!這眉骨!這鼻樑!這下頜線!簡直是女媧娘娘的炫技之作!原書男主的頂級配置誠不欺我!清冷矜貴,又帶著一絲憂鬱,這誰頂得住啊!】
宋卿棠內心瘋狂吶喊,如同燒開的水壺,表面卻還得維持著侯府千金該有的端莊,憋得十分辛苦。
馬車軲轆前行。
宋卿棠終究沒忍住,主動開口:“表哥平日裡都喜歡做些什麼?可是常在校場習武?”
沈星遙抬眼,目光清淡,禮貌而疏離:“不過是些尋常的消遣,讀書習劍罷了,並沒什麼特別。”
他深知自己身負重任,前路艱險,從未考慮過兒女私情,更不願牽連無辜。
看來,得徹底打消這小表妹的念頭才好。
於是,他像是隨意地開口道:“說起來,明日我正要陪同未婚妻去珍寶閣挑選首飾,她性子喜靜,不愛見到生人,倒是讓表妹見笑了。”
此言一出,車廂內頓時一靜。
宋卿棠臉上浮現出驚訝和一絲失落,輕輕“啊”了一聲:“原來表哥已有婚約在身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如此有福氣?”
【未婚妻?呵,說的是那個為了幫好兄弟,特意娶回家當擺設,約定兩年後就和離的相府千金吧?這事兒可是天大的秘密,只有表哥和他的好兄弟還有那位姑娘本人知道。】
【嘖嘖,真是講義氣啊,為了保全兄弟和相府顏面,自己扛下名義上的婚約,耽誤自己兩年光陰。可惜了,那姑娘心裡念著的始終是那個辜負了她的混蛋,最後也不會領你的情。】
沈星遙聽到這道心聲,驟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對面看似一臉天真的宋卿棠!
這件事,是他與摯友以及相府小姐三人之間的約定,絕無第四人知曉!
她如何得知?
不僅知道婚約是假,連其中的內情都一清二楚!
這個表妹,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她身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宋卿棠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表哥的異樣,反而因為他的沉默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低下頭:“是卿棠唐突了,不該打聽這些的。”
馬車就在這各懷心思的微妙氣氛中,抵達了位於西山腳下的青蓮觀。
青蓮觀名為觀,實則是京城貴族女眷們常來靜修祈福的一處寺廟,白牆灰瓦,看起來十分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