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以德報怨(1 / 1)
王海龍、徐明輝、李國強三人因出身行伍,話不多。但在當晚的酒桌上,三人的海量和豪爽卻折服了所有人。加上同是苦出身,一頓酒的功夫,三人便融入了莫天揚的圈子。
晚飯後,眾人坐在院中納涼閒聊。莫嘯瞥了眼莫天揚:“天揚,跟我來一趟,有話跟你說。”
莫天揚帶著疑惑跟爺爺進了屋。莫嘯開啟電視,瞥了眼窗外,目光落回孫子身上:
“天揚,那三個人的底細,你清楚嗎?”
莫天揚微怔,點頭道:“爺爺,他們都是特種兵。王海龍就是咱們縣的人,我偶然幫過他。”
對爺爺無需隱瞞,莫天揚將如何結識王海龍,以及請他們過來的緣由和盤托出。
莫嘯點點頭:“我還怕你小子懵懂。他們仨身上……都帶著煞氣。這樣的人,若能駕馭,對你將來大有裨益;若駕馭不住,就是三顆要命的炸彈。”
莫天揚瞳孔微縮:“爺爺,您怎麼感覺到的?我怎麼一點察覺沒有?”
“你?”莫嘯哼了一聲,“殺過幾只雞就想感知殺氣?別忘了,你爺爺我可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爺爺的過往,莫天揚當然知曉。“您那是真刀真槍打鬼子,我明白。可海哥他們生在和平年代……”
“你懂什麼?”莫嘯打斷他,“和平年代也有看不見的硝煙!他們是特殊部隊的尖刀,執行的都是見不得光的生死任務。”
“所以……”
“所以,他們身上的煞氣,正是身經百戰、精銳中的精銳的證明!我的意思,你該懂了。”
莫天揚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爺爺,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莫嘯語氣嚴肅,“他們雖退了伍,可把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國家。你不能虧待他們。更關鍵的是,絕不能洩露他們的身份!”
“爺爺,”莫天揚忍不住問,“您總說參加過上千場戰鬥,當年就沒混個一官半職?”
莫嘯撇撇嘴:“是老子不稀罕!”說完,一把抓過遙控器,調到最愛的戲曲頻道,不再言語。
莫天揚無奈搖頭。從小到大,問了無數次,答案永遠是這句,他早習慣了。
有了王海龍三人加入,局面大不相同。三人樣樣拿手,效率極高,一下子將莫天揚徹底解放出來。胡標、曹勇等人看在眼裡,既驚訝又佩服。
這天,陳宏利急匆匆闖進莫天揚房間,打斷了他對藥草的研究。
“天揚,不好了!”
“怎麼了?”
“胡亮……回來了!”
莫天揚心頭一凜。昨天,他剛透過王傳林將所有證據送到了沛川執法部門。早上王傳林還來電話,說昨夜那個賭窩被端了。按道理,胡亮此刻該在局子裡才對!難道是安雲飛又在背後搞鬼?
“回來就回來,慌什麼?”
“是被人抬回來的!”陳宏利喘著氣,“兩條腿都打斷了!說是欠了外面六萬塊賭債,債主堵在他家呢!標叔、振南叔他們都趕過去了!”
莫天揚一愣。王海龍他們說過,莫栓設局引胡亮他們去賭。他特意等了幾日,就是想看他們狗咬狗……可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見莫天揚沉默,陳宏利急道:“天揚,胡亮不是個東西,可他爹媽……胡睿大伯老兩口,老實了一輩子啊!我爹他們都過去了,讓我趕緊來告訴你一聲!”
莫天揚眼神閃爍。胡睿是胡標的親大哥,老兩口本分了一生,沒少被胡亮這混賬拖累。胡亮固然可恨,可胡睿老兩口……
“走!過去看看!”莫天揚當機立斷。那些堵門的顯然是放賭的狠角色,他擔心胡睿老兩口吃虧。衝著胡標這層關係,他也不能坐視不理。
一處五間土房的院子,房子雖顯破舊,院子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中央還開闢了一片生機勃勃的菜地。
此刻,院內外已擠滿了村民。兩間房的窗戶破了大洞,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胡亮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他年邁的父母——胡睿老兩口,顫巍巍地躲在胡標、陳鋒、曹勇幾人的身後。站在最前面的胡振南、曹克雄、莫紅兵緊握拳頭,臉上寫滿了憤怒。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面七八個紋身遍佈、目露兇光的壯漢,人人手持棍棒。
“老東西,趕緊還錢!不然弄死這小癟三!”一個壯漢厲聲喝道,話音未落,棍棒已重重砸在胡亮身上,引發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慘叫如同刀子紮在胡睿夫妻心上,兩人臉龐痛苦地扭曲著。胡標見狀,深吸一口氣,繞過擋在前面的胡振南三人,站了出來。
“胡亮怎麼可能欠你們那麼多錢?”胡標質問道。
一個壯漢揚了揚手裡的一疊紙,“白紙黑字的欠條!他親手從我這兒拿走了六萬塊!看你們家窮,利息都沒算狠,不然十萬都打不住!少廢話,拿錢,不然他死!”
胡標皺眉看向地上的胡亮:“亮子,你真跟他們拿了六萬?”
胡亮涕淚橫流,望向二叔:“二叔…我只拿了三萬…剩下三萬是彪子他們拿的啊…”
“彪子是誰?”
“就是前幾天總跟著我的那幾個…”
“聽見沒?”壯漢不耐煩地打斷,“錢是他經手,欠條是他籤的!他愛給誰我們不管,我們只認他!還錢!”
胡標等人眼前一黑,難以置信地看向胡亮,見他點頭承認,眾人無不搖頭嘆息,心中一片冰涼。
“大哥,你手裡還有多少?”胡標轉向胡睿。
“哪還有錢啊…”胡睿聲音發顫,“別說我們,他那五個姐姐的家底都讓他掏空了!”
“胡亮!彪子他們人呢?”胡標追問。
“昨天在賭場全栽了!”一個壯漢冷冷接話,“那幾個都欠著一屁股債!聽說還犯了事,毀了別人的菜地…媽的,要不是賭場被抄了,我們也不至於急著上門!”
“胡亮!你這個畜生!”曹克雄猛地怒吼起來,“天揚的菜地是你們毀的?!”
胡標等人瞬間如遭雷擊,臉色煞白。他們來之前特意讓陳宏利去找莫天揚,就是想請他來幫胡睿家一把。萬沒想到,竟從追債人口中得知毀菜地的元兇竟是莫栓、胡亮一夥!這讓他們如何面對莫天揚?
“紅兵!快去攔住天揚!”胡標急聲喊道。
然而話音未落,人群分開,莫天揚和陳宏利已經走了出來。
“天揚,你……”胡標話堵在喉嚨,羞愧難當。
未等莫天揚開口,胡睿老兩口“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老淚縱橫:“天揚啊!是亮子這畜生造的孽!我們老兩口替他給你賠罪了!我們這就賣房子賠你……”
莫天揚急忙彎腰,用力將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攙扶起來:“大爺,大娘!快起來!這怎麼能怪您二老!”
胡睿用袖子狠狠擦淚,指著胡亮,聲音嘶啞:“小畜生!天揚讓多少鄉親有飯吃啊!你們卻去毀他的地!你不是人啊!”
“爹…我真沒動手……”胡亮虛弱地辯解。
“少他媽廢話!還錢!”壯漢的怒吼再次響起。
莫天揚的目光轉向胡標。胡標臉色灰暗,咬牙道:“天揚,沒想到這混賬這麼不是東西!別管他了!讓他自生自滅!”
“老二……”胡睿夫妻絕望地看著胡標,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一片死灰。
胡振南看到大伯大娘的模樣,深吸一口氣,站前一步:“爹!胡亮不是人,可大伯大娘對咱們家一直不薄!咱家還有多少錢?這錢我出!”他轉頭看向莫天揚,眼神堅定:“天揚,我大伯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這次我幫大伯扛了。要是胡亮還有下次,不用你動手,我收拾他!要是錢不夠……還得跟你借點。”
莫天揚看著眼前的一切,長長嘆了口氣,目光如炬地盯住胡亮,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胡亮欠你們多少錢?”
“六萬!一分不少!”
“這錢,我替他出。”
“天揚!這不行!他對不起你啊!怎麼能再讓你出錢……”胡睿夫妻和胡標等人幾乎同時出聲阻止,聲音裡滿是羞愧與不忍。
莫天揚搖搖頭,視線牢牢鎖在胡亮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胡亮,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爹孃、你二叔、你兄弟,為什麼還要幫你?這錢,不是我白給你的!是我借你的!”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家的地、這院子,都得押在我名下!等你傷好了,到我那兒幹苦工!什麼時候把錢一分不少地還清,地契房契我原樣還你!要是你還像以前那樣混賬……”莫天揚的聲音陡然轉冷,“別怪我翻臉,把你爹孃趕出這村子!”
此言一出,不僅胡標、胡睿一家,連圍觀的村民都瞬間動容。胡亮雖未親自動手毀菜地,卻是主謀之一。莫天揚那六十多畝菜地被毀,損失慘重,此刻竟能以德報怨,伸出援手,這胸襟氣度,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心中震撼不已。
胡亮掙扎著抬起頭,淚水和泥土糊了滿臉。他拖著傷腿,艱難地爬到莫天揚腳邊,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哽咽著嘶喊道:“行!天揚!你這次救我……我胡亮以後給你當牛做馬都行!我…我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