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夫當關(1 / 1)
儀琳沉默半晌,說道:“他們提到了辟邪劍譜,我聽師父說過,這是福建福威鏢局的家傳劍法,這究竟用意何在啊?”
雲長空道:“這仙霞嶺是浙閩贛三省交界,從浙江入福建,是必經的陸路通道,他們不過是想借助過客行商之口,將魔教為了辟邪劍譜偷進福建之事,傳的沸沸揚揚。
那麼恆山派也好,華山派也罷,若是在福建被魔教所滅,也就順利成章了。”
儀琳聽了這話,心怦怦的直跳,顫聲道:“你說這是嵩山派針對我們恆山派與華山派的陰謀?”
雲長空頷首道:“左冷禪終究是名門掌門,他做事雖然狠辣,也要將兇手之責,推得乾乾淨淨,不落口實,以免影響嵩山派聲譽。”
儀琳憂心重重道:“左師伯一代宗師,名滿江湖,與少林方丈、武當掌教並稱為當世正派三大高手,我師父師伯們都很是尊敬,可他為何這樣呢?難道真就為了一個五嶽並派,要對同道下手,這豈不是為魔教行好事?難道他這樣真能瞞得過天下英雄?”
雲長空曾經在衡山城揭露過左冷禪的陰謀,可五嶽劍派一來激於同盟之誼,二來雲長空性情大異常人,武功高不可測,他的來歷與動機眾人不明,這一面之辭也就不會讓人信服。
三來事情的真相,縱有幾個高人清楚,但左冷禪不做出事實,只有猜測,這其中經緯,那是大不一樣了。
就像現在,傳播魔教入福建搶奪辟邪劍譜的訊息,自然有人不予置信,卻也有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恆山派的女尼就是例子。
她們雖然是出家人,卻最為熱心武林正義,左冷禪就是把握住了這一點,儀琳也深知師父師伯倘若收到這個訊息,一定不會坐視不理,這才憂心不已。
“天下英雄?”雲長空笑了笑道:“這身負英雄之名者雖多,但又有幾個真英雄呢?
昔日劉正風一家遭難之時,人也不少吧?除了你師父定逸師太仗義執言,其他不都是騎牆觀望?
至於同道,呵呵,有一個想法的才是同道,所以贊同五嶽並派,就是左冷禪的同道。
這華山派對於五嶽並派從未提出異議,泰山派,衡山派縱有人反對,左冷禪也有辦法解決。
只有你們這群女人,讓他覺得難辦,倘若恆山派真的在福建全軍覆沒,旁人哪怕猜到是嵩山派下的手,也照樣會說魔教心黑手毒,決計不會有人為了你們這些已經死了的人,對嵩山派興師問罪!”
原劇情中,恆山三定,定靜師太死在嵩山派手中,定閒、定逸死在嶽不群針刺之下,但所有人都以為是左冷禪所為,可沒有一個人敢以此問罪於他,為何?
不就是惹不起嗎!
儀琳想起昔日衡山城之事,可不就是這樣嗎?若論武力之強弱,嵩山派三大太保率領的嵩山派弟子,如何可以與兩千餘名武林豪傑相較?
但結果卻是,若無雲長空,劉正風一家就是滅門之禍。
想到這裡,儀琳眼淚幾欲流出,忙轉頭向路側,強行忍住,說道:“那大哥,我們不該往南走了,我們該去通知傳言江湖,讓武林一脈千萬不能上當。”
雲長空搖頭道:“有些事若是不能親眼所見,憑我們這兩張嘴難以讓人信服。我們繼續往南走,就是有什麼陰謀針對貴派,也會利用這仙霞古道,我們守株待兔即可。”
“好!”儀琳聽他這麼說,也就應了。
兩人適才給攪得一餐飯也沒吃成,但馬鞍畔掛有水壺、糧袋,兩人倒也不怕餓著,況且這仙霞嶺人煙稀少,獵物卻是不少,也就是儀琳是出家人,這才對飲食有點講究。
這又行出數里後,山路更見陡峭,兩旁山峰筆立,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山路,別說兩馬不能並騎,就是兩個行人也不能並行。
雲長空嘆道:“都說這仙霞古道是黃巢以大人力開闢所成,這條路打通山脈真是不可想象。”
儀琳道:“你要是到我們恆山,看看恆嶺的五百里直道,工程更加浩大!”
雲長空道:“是啊,所以人都想要權力,爭當皇帝,這江湖風波與陰謀還不是為了權威。”
儀琳與雲長空下馬,牽著馬匹,向坡上爬去,待快上到坡頂,但見兩側山勢險峻,林木茂密,地勢極是險惡。雲長空左右顧視道:“這裡一定是古時用兵之地。”
儀琳道:“此話怎講?”
雲長空一指兩側道:“若是在這兩側埋伏,待敵入得夾道,再將後路截斷退路,敵人在這山道上縱有千萬人,也無法施展,立成甕中之鱉。就像現在,往這隘口一站,就是一夫當道,萬夫莫開了!”
儀琳一看這地形,驚道:“是啊,若是有人在這裡打埋伏,可就不好了。”
雲長空笑道:“我們就在這附近等著,我也當一回攔路搶掠的山大王。”
儀琳也覺得很好玩,悄聲道:“我跟你做賊,我師父會打死我的。”
雲長空笑道:“做賊的是我,我可不敢讓你當賊,那樣的話,不用旁人,貴派姐妹都會嫌我將一個善良單純的仙女給禍害了,非一人一口把我吃了不可。”
儀琳噗嗤一笑:“那你可以放心了,我師姐妹都是吃素的,不吃肉。”
兩人說笑著,將馬系在樹上,讓其自行吃草,雲長空找了處山洞,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在此過夜。
“我去找些乾草!”
儀琳急忙跑出,她覺得自己不能事事依賴雲長空,她也要做個有用的人。
雲長空就靜靜地靠在樹上,看著儀琳一個人忙碌。
她那雙清徹的眼眸深處,似乎……似乎藏著一絲強行壓抑著的笑意,內心也覺得滿足。
儀琳鋪好了山洞,又從馬上解下水桶,自告奮勇地,去附近找水。
雲長空笑道:“還是我去吧,你將火生起來。”
他耳音能夠及遠,尋找水源,簡單不過,接過水桶,很快打來了一桶水。
儀琳將篝火生得又旺又亮,笑道:“大哥,我採了些野菜,你看。”更是十分麻利的洗起了菜。
雲長空看著她那幹練而又嫻熟的模樣,心中充滿了震驚。
儀琳清澄明澈,猶如兩泓清泉,一張俏臉,在火光映照下秀麗無方,這是誰都知道的,可她竟還擁有如此強大的、屬於凡俗的生存能力,的確是不容易。
夜幕降臨,一輪彎月,悄然掛上天空。
兩人將帶來的麥餅,放在火上烤著,儀琳又用一口鐵鍋,煮了熱氣騰騰的野菜湯,雲長空更往裡面加了一些安神草藥。
篝火燃燒時發出‘噼啪’的輕響,不時有火星濺起湯的香氣,混合著安神草藥獨特的味道,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月色正明,照得周遭朦朧氤氳,直令人覺得好似身處夢中,兩人胡亂說了幾句。
儀琳只覺眉澀眼餳,慵態可掬,喃喃地道:“大哥哥,我好睏,可要……先睡了……”
她這一路趕路累了,不多時,便躺下沉沉睡去。
雲長空卻是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雲長空也有了一絲倦意,正要閤眼,卻見儀琳略翻了一個身,口中呢喃道:“求求你,雲大哥,你不要殺人,不要……”
她分明是在講夢語,雲長空聽了,驀地裡升起一股辛酸。她在夢中都在勸自己不要殺人,可知在她內心深處對自己的懼怕。霎時間,綺念冰消,終於沉沉睡去。
餘下幾日,雲長空少與儀琳說話,多數時間都是在細細研讀得自靈隱寺《淨心伏魔經》。
他曾經在山西望海寺,每天經卷不離手,對於佛門典籍極為精通,越看越覺博大精深,這“淨心伏魔經”的真義與“羅漢伏魔功”彷彿符節若合。
這期間,儀琳與他說話,他就回應,不說,他就不說。
儀琳一雙秀目盯著他,一時柔情無限,一時滿眼愁緒,不知在想什麼。
如此又過了數日,儀琳心中漸漸焦急。若是雲長空猜錯了,哪裡對得起師父多年的養育之恩,便詢問雲長空。
雲長空只是淡淡道:“不必心急,一切自有定數!”
這天晚上,儀琳正自望著夜空出神,突見雲長空站了起來,忙道:“怎麼?”
雲長空道:“你在這裡待著,我去看看。”身形如風,向隘口飄去。
他耳力極靈,聽出北邊山道有人南來,腳步輕捷,人數不少。
雲長空身形掠起,轉眼之間,便已奔到山坡上,便看山道上有一行人正在上坡。
星光之下,見一行人均穿黑衣,為首之人更是腳步特別迅捷,腰間繫著黃帶。這裝束正是日月神教長老打扮。
其餘高高矮矮,共有三十餘人,都默不作聲的隨在其後。
雲長空揹負雙手當路而立,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前面,心想:“我是在這裡將他們料理了,還是等恆山派到了再說呢?”
他自然知道,待恆山派陷入絕境,自己出手最為有利,可他覺得若是讓一群尼姑有所傷損,毫無必要,自己又沒想著施恩圖報。
這麼一想,也就有了定議。
這一行人都是嵩山派招攬來的左道之人,得知恆山派快要到了,這才提前打埋伏。
待上了山坡,那老者未等傳令,卻聽轟隆一聲,只見一塊山石落在了山道上。
眾人無不一驚,心想:“我們來埋伏人,怎麼被別人給埋伏了?”
那為首的黑衣老者身子一晃,躍出數丈,就見山隘出口處的青石上坐著一人,碩大的頭笠遮住臉。
老者向前走了幾步,抱拳笑道:“朋友,大路通天,各走一邊,你怎地把路全佔了?”
他聲音蒼老,正是雲長空之前在客棧見過的乾瘦老者。
雲長空陰惻惻地道:“我乃沖天大將軍是也!”
他以中氣發聲,聲音與平時大不一樣。
眾人聽的一愣。
“沖天大將軍,你是黃巢?”那老者冷笑道:“看來朋友是有意尋咱們晦氣了?”
雲長空道:“這道是我黃大將軍開的,人家將就平均嗎,我要些買路錢不過份吧?”
眾人暗道:“此人好大的口氣!敢向我們要買路錢。”
如在平地之上,他們這麼多人早就衝上了,四面八方亂刀砍翻了,但這山道甚是窄小,除了一人正面衝上之外,別無他途。
就是兩個人一起衝上,那也施展不開。是以在這地方,千軍萬馬那也沒用,必須打倒這個一夫當關之人。
這時一個頭陀怒聲喝道:“要錢,是嗎?給你!”腳下一點,一個跟斗躍將而出,足尖在那塊當道山石上一點,疾躍而起,身在半空,一條禪杖向雲長空當頭壓將下來,
這禪杖是佛門兵器之一,鏟杆一丈不足,八尺有餘;一頭形如半截月牙,一頭是平板,兩頭一重一輕,表面看來很不稱手,但在行家手中,那是威力無窮。
這頭陀一杖劈下,一股排山倒海的勁風,籠罩了數尺方圓,壓將下來,極見威猛。
然而云長空不閃不避,右掌一翻,便向上迎了上去。
頭陀像是根本未曾想到會有這麼莽的人,只聽啪的一聲,掌與杖接,雲長空右手向內一帶,左掌拍了出去。
又是“啪”地一聲響,頭陀只覺得一股大力撞了過來,一個筋斗翻了出去,砰的一聲,正撞在那塊山石之上,一時間頭殼破裂,鮮血披面,哼也沒哼一聲,就不動了。
雲長空右手一揮,“嗤”的一聲,數十斤重的禪杖,被他插在了山道上,靜靜立在夜色中。
眾人由低望高,看的清楚,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剎那之間的事,無不駭然失色。
雲長空四下打量一眼,道:“還不給老爺上供,難道非要我伸手不成?”
那黑衣老者目射精光,冷冷道:“閣下武功不凡,但聽老夫一句勸,這混水趟不得,還是回頭吧。”
雲長空淡淡一笑,道:“說大話誰不會,有種的就上來。我如果三招之內,拾掇不了你,我扭頭就走,否則,一個人沒有一百兩金子,這山你是上不來了。”
老者道:“好吧,但你也讓我落個明白,我且問你,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或者以前見過我嗎?”
雲長空道:“你哪來這多廢話!”
老者也知道遇上了勁敵,但他久年在江湖闖蕩的人,鬥過無數高手,也不懼怕,這是勃然大怒,身形一晃,便向雲長空撲來,叱道:“既如此,讓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左手一翻,“呼”地一聲,一股掌力直向雲長空所戴的斗笠掀去。
雲長空見他掌力的確威猛,笑道:“怪道敢當魔教,原來有一手!”
也是平平一掌推出,二人掌勢並無甚變化,顯是上手便欲比試掌力。
砰的一聲,兩人掌力相交,轟然一聲,那老者被他一掌震退,退出數步,腳在石頭上一踩,拿樁站穩,吐了一口長氣,說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能接我一掌,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雲長空不願與人直接展露全部實力,這人能接住自己三成力的一掌,的確非凡,也屬於當世一流高手的水準了,說道:“老頭,你這一身修為不易,還是回家含飴弄孫的好。”
那老者哼的一聲,突然一伏身子,飛躍而起,右掌自上而下,“呼”地一掌,又向雲長空拍了下來。
但左手更是迅速無比,一縷縷烏光好似電光,激射而來。
雲長空眼看箭鏃藍汪汪的,分明淬有劇毒,笑道:“玩暗器?”
掌凝真氣,左掌揮出,一股渾厚已極的掌力,已然將暗器如數震回,而左手更是輕彈一指。
只聽嗤嗤連聲,袖箭激射而回,這老者沒想到雲長空內功如此深厚,但他也甚了得,收回掌力,急忙遮攔,半空中“叮叮叮”三枚袖箭都被拍的撞在了石壁上,雙腳剛一落地,但覺一股勁風襲來,左膝蓋一疼,直接跪倒。
這老者右手一撐地,一個筋斗狼狽後翻,雲長空卻也不追,說道:“你被我點中了奇經大穴鶴頂穴,七日之後,你這一條腿會由麻木僵硬而成潰爛。”
老者深吸一口真氣,覺得鶴頂穴不通,怒道:“你騙誰來!”急忙施展推宮過穴手法,推拿起來。
雲長空笑道:“我已經告訴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你以後殘了,不後悔也就是了。”
老者暗道:“他這般武功,應該不會危聽危言,只怕這其間當真有什麼古怪!”抱拳道:“在下認栽了,閣下有何賜教,請明言。”
雲長空笑道:“這就簡單了,你現在提足中氣,大聲說出你的姓名,來歷,以及此行目的,我就幫你解了這份煩惱!”
黑衣老者在穴道上推拿半晌,站起身來,冷漠的說道:“咱們闖了大半輩子江湖,從未遇上此等情事,若是這樣,傳揚於江湖之上,咱們也無顏在江湖立足了!”
他話雖說得平平淡淡,卻飽含蒼涼與酸楚。
雲長空嘆了一聲:“沒的商量?”
黑衣老者道:“我能解開被你點中的穴道,卻無法救治被你內力透肌打傷的經脈,閣下神功,在下自愧不如。但咱們走江湖就是一個義字,若是受人之託,不能忠人之事,那活著與死了殘了也沒兩樣。”
雲長空笑了笑道:“我這人最不喜歡強人所難,這就請吧。”
那老者一擺手:“退!”
所有人都轉過身子,往山下走去。
這黑衣老者向雲長空抱了抱拳:“閣下尊姓,也讓老夫敗個明白。”
雲長空嘆了口氣,說道:“我問你,你不答,但要問我,也罷,誰讓我這人好說話呢,我姓雲!”
黑衣老者猛地轉過念頭,倒退兩步,衝口而出:“你是雲長空!”
這一句話有如晴天霹靂,震得眾人無不變色。
雲長空淡淡一笑。
儀琳隱身在樹叢中,瞧的十分真切,只是想不到雲長空三個字竟有那般驚人威力。
黑衣老者面如死灰,抬頭望天,喃喃道:“閣下既然專程在此等候,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呢?”又深深望了儀琳那邊一眼,默默轉身去了。
不料雲長空又道:“若是能夠尋得修煉至陰內功之人,讓他替你推宮過血,這傷也就不藥而癒了。”
那人大感意外,皺眉道:“為什麼?”
雲長空道:“我若為了自己所求,硬要壞你信義,又和你所效命之人有什麼分別呢?”
黑衣老者突然轉過身來,向雲長空拜倒在地,說道:“在下與兩位兄弟縱橫江湖數十年,也曾橫行冀北,什麼英雄豪傑見的多了,閣下這種泱泱之風倒是首次見到,我趙某人敗給你,當真是榮幸萬分!”起身,大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