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貳拾伍:東宮血弈】(1 / 1)
清虛觀那場血色刺殺帶來的短暫平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尚未散盡,便被更洶湧的暗流徹底吞沒。肩胛的傷口雖已結痂,但每一次細微的動作仍牽扯著隱痛,時刻提醒著那場以命相搏的兇險。而“牽絲引”的陰冷跗骨感,更是如影隨形,如同懸頂的利劍。
這日午後,蘇府的氣氛驟然凝滯。前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壓抑的通報聲:
“太子殿下駕到——!”
心口猛地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迅速起身,行至前廳側門處,透過珠簾縫隙望去。
太子蘇承稷一身明黃常服,端坐主位,面容依舊清俊,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與倦怠,彷彿被酒色淘空了精氣。他身後侍立著兩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侍衛,顯然是東宮心腹高手。
蘇子珩坐在下首,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紈絝姿態,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諂媚的笑意:“殿下今日怎麼得空來臣弟這寒舍?可是有什麼好樂子要帶臣弟去耍耍?”
“寒舍?”太子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廳中陳設的珍玩古董,帶著一絲玩味,“子珩,你這府邸的‘寒’,可抵得上尋常人家幾輩子的富貴了。”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前幾日,清虛觀那場大火,燒得可真是蹊蹺啊!聽說……死了不少道士?”
來了!試探!
蘇子珩神色不變,依舊帶著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可不是嘛!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那些個牛鼻子老道,平日裡裝神弄鬼,騙點香火錢也就罷了,這回倒好,連自己都搭進去了!真是晦氣!臣弟前幾日還想去求個平安符呢,這下可好,連觀都沒了!”他語氣輕佻,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惋惜,將一個只知享樂、不關心朝野大事的紈絝子弟演得淋漓盡致。
“哦?”太子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蘇子珩的臉,“只是晦氣?孤怎麼聽說……那觀裡,似乎藏著些不該藏的東西?大火之前,還有人……去尋過什麼?”
直指核心!他在試探蘇子珩是否拿到了清虛觀可能藏匿的證據!
蘇子珩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不該藏的東西?尋東西?殿下是說……那些道士藏了金銀寶貝?嘖!那可真是不該!不過……一把火燒成灰了,啥也沒了!臣弟可啥都沒尋著,就尋了一鼻子灰!”他聳聳肩,一臉無辜。
太子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但蘇子珩偽裝得滴水不漏。太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隨即又換上那副溫和的笑容:“罷了,燒了也好,清淨。只是可惜了那些道士,平白送了性命。”他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珠簾方向,“說起來,孤那日在宴上,對子珩你那位……柳仙,哦不,凌泠姑娘,可是念念不忘啊。那驚鴻一舞,當真是……傾國傾城。”
圖窮匕見!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蘇子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堆起更濃的笑意,帶著一絲不捨:“殿下謬讚了。那丫頭……性子野得很,也就臣弟勉強能降得住,怕是伺候不好殿下……”
“誒!”太子放下茶盞,打斷他的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子珩此言差矣!美人如玉,當配英雄!孤貴為儲君,難道還降不住一個女子?”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子珩,帶著赤裸裸的壓迫,“還是說……子珩你,捨不得割愛?”
空氣瞬間凝固!
蘇子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握著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掙扎、憤怒,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沉寂。他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再抬眸時,已只剩下一片恭順與……一絲恰到好處的“肉痛”。
“殿下說笑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強顏歡笑的苦澀,“臣弟……豈敢不捨?只是……這丫頭是臣弟花了大價錢,費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這新鮮勁兒還沒過呢……”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哼!”太子冷哼一聲,臉上笑意盡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儲君的冰冷威壓,“子珩!孤不是在跟你商量!一個女子而已,莫非……比孤的恩寵,比你的前程,還要重要?!”
赤裸裸的威脅!以皇位施壓!
蘇子珩身體猛地一震!他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下,沉默良久,最終,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臣弟……遵命。”
“很好!”太子滿意地笑了,重新端起茶盞,“凌泠姑娘何在?請出來吧,隨孤回東宮。”
珠簾被掀開。
我緩步走出,低眉順眼,走到廳中,盈盈下拜:“民女凌泠,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貪婪:“免禮。抬起頭來,讓孤好好看看。”
我依言抬頭,目光平靜無波,越過太子,落在蘇子珩身上。
他坐在那裡,垂著眼簾,緊握著那枚玉佩,指節捏得發白。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神情。唯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冰冷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前路茫茫,如墜深淵。
他終究……還是將我推了出去。
“走吧,美人兒。”太子起身,笑容滿面,伸手欲攬我的腰肢。
我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聲音清冷:“殿下請先行,民女隨後。”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隨即被志得意滿取代:“好!好!有性格!孤喜歡!”他大笑著,率先向外走去。
我轉身,最後看了一眼蘇子珩。
他依舊垂著眼,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心,沉入谷底。
再無半分僥倖。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跟在太子身後,踏出了蘇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