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叄拾貳:血書鳴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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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瓊山縣衙後宅內,我雖躺在錦被之中,心卻懸在鹽場灶神廟那第三塊青磚之下。江一白與暗衛能否順利取到證據?高公公的爪牙是否會發現端倪?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天色微明,內室門被輕輕推開。蘇子珩緩步走入,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他面色沉靜,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一雙深眸,在晨曦微光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銳利。

“醒了?”他聲音低沉,將藥碗放在床邊矮几上,“感覺如何?”

“好多了。”我坐起身,目光緊緊鎖住他,“江神醫……”

“他來了。”蘇子珩淡淡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不過……高公公的人,也來了。”

心猛地一沉!

外間傳來一陣喧譁。

“江神醫!您可算來了!快請進!”高公公那尖細諂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高公公。”江一白清冷的聲音回應,“藥箱方才不慎損壞,藥材散落,需重新配製。須得勞煩公公派人前去藥鋪抓藥。”

“哎呀!怎會如此!”高公公故作驚訝,“都怪那些笨手笨腳的下人!江神醫放心,奴婢這就派人去!瓊山最好的藥鋪,您儘管挑!”他竟讓人毀了江一白的藥箱,好深的算計!

“有勞。”江一白聲音平淡無波,彷彿渾不在意。

高公公親自引著江一白進入內室。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屋內,尤其在江一白那略顯空癟、顯然被“整理”過的藥箱上停留片刻,臉上堆滿假笑:“殿下,江神醫來複診了。”

蘇子珩懶洋洋地靠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把玩著我的碎髮,眼皮都未抬:“嗯。診吧。”

江一白走到榻邊,目光落在我臉上。他依舊戴著素銀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眸子。他伸出三指,搭上我的腕脈,片刻後,聲音清冷道:“脈象平穩,餘毒已清。再服三日湯藥,固本培元即可。”

“辛苦江神醫。”蘇子珩這才抬眼,目光掃過江一白,又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紈絝子弟的輕佻,“美人兒,江神醫說你無礙了,孤就放心了。”

“謝殿下~謝江神醫~”我嬌聲應道,眼波流轉間,與江一白目光短暫交匯。他眸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光閃過——成了!證據已安全轉移!不在他身上!

“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奴婢陪江神醫去抓藥了?”高公公試探道。

蘇子珩不答,只是忽然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慵懶,“今日天氣不錯,陪孤出去走走。悶在這院子裡,骨頭都僵了。”

“是,殿下。”我應道,心中卻警鈴大作。出去?高公公的人會放行?

高公公臉上堆笑:“殿下準備去哪兒?瓊山此地不太平,奴婢派人護送……”

“高公公妥帖。”蘇子珩笑道,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孤帶美人兒去嚐嚐瓊山有名的早茶。”他目光掃過高公公身後的江一白,帶著漫不經心。

高公公臉色微僵,強笑道:“殿下,打算何時啟程……”

“公公說呢?”蘇子珩挑眉,聲音轉冷,“孤在瓊山的地界,確實人生地不熟。”

“聽殿下的!”高公公慌忙低頭。

“那便現在吧!多久能到?”蘇子珩笑著,拉著我的手,徑直向外走去。

“約莫半個時辰!”高公公不敢硬攔,只得帶著番子,遠遠跟在後面,如同跗骨之蛆。

馬車駛出縣衙,行至瓊山最繁華的南街。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蘇子珩選了一家臨街的茶樓,在二樓雅間坐下。窗外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美人兒,嚐嚐這兒的蟹黃包,聽說是一絕。”蘇子珩親自夾了一個小巧玲瓏的包子放在我碟中,姿態親暱,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窗外。

我心中瞭然。他選此地,必有深意!

就在這時!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冤枉啊——!”

一聲淒厲的哭喊,如同平地驚雷,驟然撕裂了街市的喧囂!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只見一名身著粗布麻衣、鬢髮凌亂的老婦人,被一名同樣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卻難掩清秀的年輕婦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撲倒在茶樓正下方的大街上!兩人手中高舉著一卷白布,上面赫然用鮮血寫著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冤”!

“青天大老爺!民婦曹張氏!攜兒媳曹李氏!為我兒曹汝賢鳴冤啊——!”老婦人聲嘶力竭,涕淚橫流,“我兒曹汝賢!瓊山縣令!一心為民!兩袖清風!卻被奸人誣陷勾結海盜!天大的冤枉啊——!”

“冤枉啊——!”年輕婦人曹李氏亦哭倒在地,聲音悲慼,“我夫君一心為民,懲治貪官,反遭構陷!求青天大老爺做主!還我夫君清白啊——!”

人群譁然!議論紛紛!

“曹縣令?就是那個被高公公抓了的?”

“曹縣令是好官啊!怎麼會勾結海盜?”

“肯定是得罪人了!”

“那血書……看著就瘮人!”

……

高公公臉色瞬間鐵青!眼中殺機畢露!他厲聲喝道:“哪來的刁民!竟敢當街搗亂!來人!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番子立刻如狼似虎般撲向曹家婆媳!

“喲,高公公好大的威風~”我笑道,“殿下都沒開口呢~公公就處置了。”

“此乃謀反重犯家眷!”黃公公諂笑道。

虧了曹汝賢平日裡當官的好名聲,竟有路人擋在曹家婆媳身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兩位婦人鳴冤,何罪之有?高公公,你身為內官,當街拿人,濫用私刑,眼裡還有王法嗎?!”

“哪來的刁民!少管閒事!”高公公氣急敗壞,“此乃謀反重犯家眷!拿下!”

番子們繞過江一白,再次撲向曹家婆媳!

人群頓時大亂!推搡、驚呼、哭喊聲交織一片!

混亂中,曹李氏不知被誰推了一把,一個踉蹌,竟直直朝著茶樓門口衝來!她手中的血書“冤”字卷軸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目的弧線!

“啊!”曹李氏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墨色身影如鬼魅般自二樓雅間視窗掠下!

蘇子珩!

他身姿瀟灑,穩穩落在曹李氏身側,長臂一伸,恰到好處地將她扶穩。另一隻手,則順勢接住了那捲飄落的血書卷軸!

“美人兒,小心。”蘇子珩唇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意,目光放肆地在曹李氏清秀卻憔悴的臉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佔有慾!他指尖捏著那捲血書,彷彿只是接住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玩意兒,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曹李氏,“如此佳人,摔壞了可怎麼好?”

曹李氏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恐懼與屈辱,卻不敢掙脫。

“殿下!”高公公疾步上前,臉色難看至極,“此乃謀反重犯家眷!手中血書恐是偽證!請殿下……”

“偽證?”蘇子珩挑眉,目光依舊流連在曹李氏臉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血書卷軸,“孤倒覺得……這美人兒……不像反賊家眷。”他湊近曹李氏,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美人兒,告訴孤,你夫君……真勾結海盜了?”

“沒……沒有!”曹李氏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倔強,“我夫君……是清白的!是被……被冤枉的!”

“哦?”蘇子珩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手中的血書卷軸,彷彿才注意到它,“這血書……寫的什麼?”他作勢要展開。

“殿下!”高公公急道,“此物汙穢!恐汙了殿下的眼!還是交給奴婢……”

“孤倒要看看!”蘇子珩聲音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手腕一抖,血書卷軸瞬間展開!

觸目驚心的血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整幅白布!不僅有曹汝賢被構陷的冤情,更有鹽官勾結海盜、血洗灶戶村落、侵吞鹽稅的鐵證!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血洗村落?!”

“鹽官勾結海盜?!”

“曹縣令真是被冤枉的!”

“青天大老爺!要為曹縣令做主啊!”

……

高公公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他知道,完了!這血書一旦公之於眾,人證物證俱在!他再想構陷曹汝賢,已是痴心妄想!

“高公公!這就是你說的……證據確鑿?!這就是你說的……謀反重犯?!”蘇子珩語氣輕佻,神色卻有了一絲冷峻。

“殿下!殿下息怒!”高公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如雨,“這……這血書……定是偽造!是刁民……”

“偽造?”蘇子珩冷笑一聲,將血書卷軸重重擲在高公公面前,“是不是偽造,交由朝廷法度判定吧!來人!”

“在!”侍衛長與暗衛瞬間現身。

“將此血書,連同曹家婆媳,嚴加看管!即刻護送回京!呈交刑部、大理寺!這樣,美人兒滿意嗎?”蘇子珩聲音溫轉,看向曹李氏,“至於高公公……”他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高公公,“公公……也一同回京!向父皇……好好解釋解釋吧!”

“殿下!殿下不可聽信一面之詞啊!”高公公面如死灰,哀嚎求饒。

蘇子珩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懷中依舊微微顫抖的曹李氏,唇角卻又勾起那抹輕佻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美人兒,別怕。孤……定會為你夫君……主持公道。”

我站在二樓窗邊,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證據,已堂而皇之地落入蘇子珩手中!

高公公,徹底完了!

曹汝賢,有救了!

而蘇子珩……這紈絝的偽裝,這“貪戀美色”的戲碼,演得天衣無縫!

瓊山這一局……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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