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柒拾柒:雷霆掃穴】(1 / 1)
府內的廝殺雖暫歇,但京城各處的轟鳴與喊殺聲卻如同沸騰的滾水,驟然拔高,達到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東宮方向!火光幾乎映紅了半邊天,劇烈的爆炸聲與密集的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顯然正經歷最為慘烈的攻防!太子府邸,成為了璃音閣瘋狂反撲的另一個核心焦點!
皇城方向!原本隱約的喊殺聲陡然放大,並伴隨著沉重的撞門聲與驚天動地的爆破聲!顯然,試圖偷襲宮禁的那一路璃音閣精銳,已然發動了總攻,與守衛皇城的禁軍以及陛下預設的伏兵,展開了殊死搏殺!
而遠在城郊的祭天台方向,此刻卻異乎尋常地沉寂下來,那死一般的寂靜,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與不祥。
整個京城,彷彿化作了一個巨大的、血腥的角鬥場。四處烽煙,八方殺劫!
蘇子珩並未回房休息,而是再次立於書房窗邊,凝望著皇城與東宮方向沖天的火光,面色沉靜如水,唯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洩露出一絲內心的不平靜。老管家如同幽靈般侍立一旁,低聲傳遞著透過特殊渠道送來的零星戰報。
“東宮……損失慘重,但太子無恙,璃音閣突入第二進院落後被龍驤衛合圍……”
“皇城……玄武門一度被炸藥震裂,有死士突入,已被殿前司指揮使率親衛堵在甕城絞殺……”
“祭天台……暫無訊息。”
每聽一句,蘇子珩的眼神便深邃一分。
我守在書房外的廊下,手握劍柄,心神依舊緊繃。府外的混亂雖漸平息,但誰也不敢保證是否有漏網之魚或第二波攻擊。蘭笙和江一白已被龍驤衛“請”回西廂屋內,嚴加看守。
突然,一陣極其突兀的、與周圍廝殺格調迥異的悠揚樂聲,隱隱約約地從皇城方向飄來!那樂聲莊重典雅,赫然是祭天大典禮成時才會奏響的《佑平章》!
祭天大典……完成了?在京城一片大亂之際?!
這怎麼可能?!
蘇子珩猛地推開窗戶,凝神傾聽那飄渺的樂聲,眉頭緊緊蹙起。
不僅是他,府內所有聽到這樂聲的人,都面露驚疑不定之色。
就在這萬眾驚疑的剎那——
“嗚——嗡——!”
一聲沉重無比、彷彿來自九天雲霄、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力量的號角聲,驟然自皇城最高處的摘星樓轟然響起!聲浪滾滾,如同實質般壓過了京城所有的廝殺與喧囂!
龍驤衛出擊的號角!
緊接著,那個我們都熟悉的、皇帝身邊大太監那尖利卻灌注了強橫內力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遍全城每一個角落:
“陛下有旨!璃音閣逆賊柳璃,欺天罔上,禍亂京城,罪無可赦!然,陛下仁德,念爾等多數乃受其裹挾,非出本心!此刻棄械投降者,免死!擒殺柳璃或其麾下長老來獻者,重重有賞!”
“東廠緝事不力,提督林保麾下檔頭趙無咎,勾結匪類,意圖不軌,即刻鎖拿!東廠其餘人等,即刻協助剿匪,戴罪立功,不得有誤!”
“抗旨不遵者,格殺勿論!株連九族!”
旨意內容層層遞進,先以雷霆之勢宣判柳璃死刑,再施以懷柔招安,分化瓦解璃音閣底層,最後精準點殺東廠中的具體執行者,既揪出首惡,又給了東廠其餘人戴罪立功的機會,避免逼反整個閹黨集團!
寬嚴並濟,帝王心術,淋漓盡致!
這道旨意,如同九天雷霆,又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擊碎了璃音閣殘部最後的鬥志,也給了惶惑不安的京城軍民一顆定心丸!
陛下……他根本不在祭天台!他一直在皇城,穩坐中樞,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直到最關鍵的時刻,才發出這決定勝負的一擊!那祭天台的樂聲,不過是迷惑柳璃的誘餌!
全城的戰局,瞬間逆轉!
負隅頑抗的璃音閣殺手們,聽到旨意後,明顯出現了巨大的混亂和動搖!有人開始不顧命令地後退,有人則紅著眼撲向身邊的頭目,試圖擒殺立功!而朝廷一方的兵馬則士氣大振,攻勢如潮!
皇城方向的廝殺聲迅速減弱,顯然突入的死士在內外夾擊和旨意衝擊下,迅速崩潰。
東宮方向的火光也開始逐漸黯淡,喊殺聲被龍驤衛整齊的推進號令和投降不殺的呼喊所取代。
大局,已定!
柳璃傾盡全力的瘋狂反撲,在陛下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和蘇子珩沉穩的府邸防禦下,徹底失敗了。
不知過了多久,京城各處的廝殺聲終於漸漸平息下去,只剩下零星的戰鬥和大隊兵馬開拔、肅清街道的沉重腳步聲。
一隊盔明甲亮、煞氣騰騰的龍驤衛精銳開至四皇子府外,為首的將領手持明黃聖旨,朗聲道:“奉陛下旨意,逆匪已平,京城戒嚴!四殿下安好?凌姑娘安好?”
蘇子珩在老管家陪同下走出書房,面色平靜:“有勞將軍掛念,府內無恙。”
那將領目光掃過院內狼藉和屍體,尤其在兩名東廠死士身上停留片刻,沉聲道:“殿下受驚了。陛下有口諭,殿下近日勞心勞力,宜靜養。府內一應事宜,暫由末將接管護衛。”
名為護衛,實為軟禁與接管。陛下在收拾殘局的同時,依舊牢牢掌控著一切。
蘇子珩並無意外,微微頷首:“遵旨。”
龍驤衛迅速接管了府內防務,開始徹底清查。
我站在廊下,望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喜悅,只有一種歷經驚濤駭浪後的疲憊與空茫。
柳璃主力盡喪,本人重傷潛逃,不知所蹤。
林保心腹趙無咎被鎖拿,東廠勢力遭受重創,林保雖可棄車保帥,但權勢必然大不如前。
東宮在此亂中表現拙劣,損失慘重,威信掃地。
蘇子珩……他在此役中展現了不凡的排程之能,似乎處境略有改善,但陛下那句“宜靜養”,依舊將他隔絕在權力核心之外。奪嫡之路,漫長依舊。
曾清玄等清流,在此亂中並未直接受損,反而可能因陛下的肅清行動而獲得更多話語權。
而我和蘭笙……我們這兩個陛下手中的“棋子”,在經歷了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後,又將面臨怎樣的命運?
我下意識地望向西廂。窗戶緊閉,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蘭笙……他聽到了那道招安的旨意了嗎?他此刻,又在想什麼?
江一白端著一碗新熬的藥,愁眉苦臉地從廚房方向溜達過來,看到滿院的龍驤衛,縮了縮脖子,小聲對我抱怨:“得,剛送走一幫煞神,又來一幫更兇的!這日子沒法過了!我的藥材啊!剛才打架肯定震壞了不少……”
他的嘟囔聲,在這片劫後餘生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真實。
驚雷過後,滿地瘡痍。
新的棋局,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