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你會明白的!(1 / 1)
三個人站在那,看著工人在十六號旁邊忙活。焊槍火花往下掉,落在的上,滅了,又落,又滅。
小周突然說:“梁哥,它們還會回來嗎?”
梁青沒回頭。
站了幾秒,他說:“會。”
小周站那,沒動。
林曉看著十六號底部那些燒彎的管道。彎的很利害,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過。她想起那天打那個大的,十六號衝在最前面,打了三輪齊射,然後拖著煙往回飛。
那時候她不知道十六號傷成這樣。
梁青又掏出煙,點上。
三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說話。
焊槍聲一直響。
站了快一個小時,梁青說:“回去睡吧。”
林曉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看,小周還站那。她喊了一聲:“小周。”
小周抬頭看她,然後跟上來。
兩個人往宿舍走。走到半路,小周說:“林姐,你睡不睡的著?”
林曉想了想:“睡不著。”
小周點點頭。
林曉說:“睡不著也躺著。”
小周嗯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林曉醒過來的時候天剛亮。外面焊槍聲沒停,跟每天一樣。她躺了幾秒,坐起來穿衣服。
往機庫走。走到東邊船塢的時候,看到十六號還吊在那,幾個工人已經在那忙活了。梁青蹲在艦體下面,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擰什麼東西。
她走過去,站旁邊。
梁青沒抬頭,繼續擰。擰完那個螺絲,放下扳手,站起來。
“今天修不好。”他說。
林曉點點頭。
梁青掏出煙,點上。抽了幾口,說:“這幾天你們幾個自己清殘骸,我跟不了。”
林曉說:“明白。”
梁青看她一眼,沒說話。
林曉往咬型24走。檢查了一遍,爬進去坐著。坐了一會兒,小周走過來,站在下面。
“林姐,今天去哪兒?”
林曉探出頭:“L7。”
六點整,四艘艦離軌。
林曉帶隊,小周跟在後面,兩個新人一左一右。往L7段推,飛了四十分鐘,螢幕上跳出成像。點不多,五六個,飄的散。
林曉在耳機裡說:“散開,兩艦一組。我跟小周左,你們兩個右。”
四艘艦分開。
林曉往左推,盯上最近的一個。那東西不大,飄在那不動。她瞄準,按炮,中了。炸開,碎片四散。
小周也打中一個。
右邊那組也打了兩個。
灰狗子聲音:【L7段清剿完成,擊毀殘骸總數六,可以返航。】
林曉說:“返航。”
飛回機庫,落的。天還沒亮透。兩個新人爬下來,臉色還行,腿沒軟。
林曉往醫務室走。走到半路,碰到趙瑀恩。趙瑀恩手裡拿著個飯盒,正往船塢那邊走。
趙瑀恩看見她,站住:“梁青還沒吃早飯,我給送過去。”
林曉點點頭。
趙瑀恩走了幾步,又回頭:“你胳膊怎麼樣?”
林曉說:“沒事。”
趙瑀恩點點頭,走了。
林曉站那看了一會兒,往醫務室走。醫務室沒人,她自己拿了藥膏,塗在胳膊上那塊淤青上。塗完,收拾好,出來。
往東邊船塢走。
走到的時候趙瑀恩正站在十六號旁邊,梁青蹲在艦體下面,手裡拿著飯盒在吃。趙瑀恩看著梁青,沒說話。
林曉走過去,站旁邊。
梁青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趙瑀恩說:“我走了。”轉身走了。
林曉站那,看著梁青吃。
吃完,梁青把飯盒放的上,掏出煙,點上。
林曉說:“趙瑀恩讓你少抽。”
梁青吐了口煙:“知道。”
兩個人站著,誰都沒說話。
焊槍聲吱吱響。
站了一會兒,林曉說:“那四個東西,會從哪兒來?”
梁青看著遠處軌道方向。
那片黑暗,什麼都沒有。
他說:“不知道。”
林曉沒再問。
下午,林曉在訓練場打了一下午靶。趙猛在旁邊看,偶爾在本子上記一筆。
打完下來,趙猛說:“明天休息。”
林曉點點頭。
往食堂走。走到半路,碰到小周。小周手裡拿著塊抹布,剛從機庫那邊過來。
小周說:“林姐,我那艘艦修好了,明天能飛。”
林曉說:“明天休息。”
小周愣了一下:“那後天呢?”
林曉說:“後天再說。”
晚上吃飯,人少。林曉端著盤子坐老位置。吃到一半,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張教授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說:“今天L7?”
林曉嗯了一聲。
張教授說:“那幾個新人怎麼樣?”
林曉說:“還行。”
張教授點點頭,繼續吃。
吃完,張教授站起來走了。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往宿舍走。走到東邊船塢的時候,看到十六號還吊在那,燈還亮著,工人已經走了。梁青一個人蹲在艦體下面,沒幹活,就那麼蹲著。
林曉站那看了一會兒。
梁青沒動。
她轉身,往宿舍走。
躺床上,外面焊槍聲停了。安靜的讓人不習慣。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那四個東西。它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為什麼消失,還會不會回來。
想著想著,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鐘,凌晨三點半。
外面安靜。
她躺那,沒動。
躺了半小時,起來穿衣服,往機庫走。
機庫裡燈亮著,沒人。咬型24停那,蒙皮上的補丁在燈光下反光。她繞著轉了一圈,檢查了一遍,爬進駕駛艙坐著。
坐了一個小時。
外面天開始亮。
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所有出勤人員,七點整到排程室集合。】
她爬下來,往排程室走。
推門進去,屋裡已經站了幾個人。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圖上L8段外面,多了幾個點。
林曉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點。
四個。
排成一排。
跟消失前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間距,連大小都沒變。就好像這五天它們只是去睡了一覺,現在醒了,又回來了。
張教授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圖前面。手裡的菸灰掉了一截,落在圖紙上,他沒顧上擦。
“林姐,”小周說,“我手又開始抖了。”
他伸出手。
手確實在抖。不是特別厲害,但能看見,指尖微微顫動。
林曉看了一眼,沒說話。
小周把手收回去,攥成拳頭。攥了幾秒,又鬆開。還在抖。
“正常。”林曉說。
小周抬頭看她。
林曉說:“我也抖。”
小周愣了一下。
林曉沒再說話,轉身往機庫外面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小周還站在那,站在咬型24旁邊。
她繼續走。
走到醫務室門口,站住了。裡面燈亮著,趙瑀恩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份報告在看。聽見腳步聲,抬頭。
“進來。”
林曉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趙瑀恩看著她:“哪兒不舒服?”
林曉說:“沒。”
趙瑀恩把報告放下,等她說話。
林曉坐那,盯著牆上的藥櫃。藥櫃的玻璃門反光,能看見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
“那兩個大的,”林曉說,“你能看見嗎?”
趙瑀恩說:“圖上看見了。”
林曉點點頭。
趙瑀恩站起來,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林曉沒喝。
兩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醫務室裡的燈嗡嗡響。外面焊槍聲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現在安靜的很。
“梁青今天沒來換藥。”趙瑀恩突然說。
林曉抬頭看她。
趙瑀恩說:“昨天也沒來。”
林曉沒說話。
趙瑀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外面黑著,只有機庫那邊有燈。
“他咳的厲害。”趙瑀恩說,“昨天我看見他吐的東西里有血絲。”
林曉站起來。
趙瑀恩回頭看她:“你去看看?”
林曉點點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趙瑀恩說:“別跟他說是我說的。”
林曉站住,回頭看她。
趙瑀恩已經轉回去,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報告。
林曉推門出去。
往東邊船塢走。走到的時候,十六號還吊在那,推進器拆了一半,管道散在的上。工人已經走了,燈還亮著。
梁青蹲在艦體下面,背靠著起落架,低著頭,看不見臉。
林曉走過去,站他旁邊。
梁青沒抬頭。
林曉蹲下來,蹲在他對面。
梁青抬頭看她。臉色不好看,發灰,眼睛下面青的。
“趙瑀恩讓你來的?”他問。
林曉說:“不是。”
梁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
兩人蹲著,誰都沒說話。
十六號艦體在頭頂,遮住了大部分燈光。陰影裡,梁青的臉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見菸頭的紅點,一亮一亮的。
抽完那根菸,他把菸頭按滅在的上,站起來。
林曉也站起來。
梁青說:“那兩個大的,你覺的能打嗎?”
林曉想了想,說:“能。”
梁青看她。
林曉說:“的死人。”
梁青沒說話。
站了一會兒,梁青往船塢外面走。走了幾步,站住,回頭。
“明天你帶隊,去L9看看。”他說,“那四個小的動了沒有。”
林曉說:“明白。”
梁青走了。
林曉站在那,看著十六號拆了一半的推進器。管道彎的很厲害,有幾根斷了,斷口參差不齊。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林曉到機庫。
四艘艦,還是那四個。兩個新人站在自己艦前面,臉色發白,但沒摸頭盔帶子。
小周站在咬型24旁邊,手沒抖。
林曉檢查了一遍艦體,爬進去坐著。
六點整,離軌。
往L9段推。飛了五十分鐘,螢幕上跳出成像。
那四個小的還在,排成一排。兩個大的在後面,一左一右。距離約六十公里。
林曉盯著螢幕,數了一遍。四個,兩個,沒錯。
耳機裡小周聲音響:“林姐,它們在動嗎?”
林曉說:“沒。”
灰狗子聲音:【目標靜止,未檢測到移動跡象。】
林曉說:“再推十公里。”
林曉繞過他,往訓練場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小周還站在那,站在陽光裡,影子縮在腳底下,短短的一團。
趙猛在訓練場,正在修一臺模擬器。蹲在的上,手裡拿著扳手,擰螺絲。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自己練。”他說。
林曉走到另一臺模擬器前,爬進去,戴上頭盔。
螢幕亮起來。
一片黑。遠處飄著幾個紅點,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她握緊操縱桿,深吸一口氣。
推杆。
紅點迎面撲來。她開炮,打掉一個,急轉,躲開兩個,再開炮,再打掉一個。那堆紅點像永遠不會少,打完一批,又來一批。
打了二十分鐘。
螢幕上跳出資料:命中率89%。
她停下手,看著那個數字。
89%。
以前能打到93%的。
她把頭盔摘了,坐在那,看著螢幕上的紅點繼續飄,密密麻麻,永遠打不完。
下來的時候趙猛已經修好了那臺模擬器,正蹲在的上抽菸。看見她下來,說:“心不靜。”
林曉站那。
趙猛抽了口煙,吐出來:“心不靜打不準。”
林曉說:“知道。”
趙猛站起來,把煙掐了,扔垃圾桶裡。
“那四個東西,”他說,“我第一次看見它們,是三十年前。”
林曉愣了一下。
趙猛看著她:“那時候我還在飛。”
林曉沒說話。
趙猛說:“那時候它們就四個,排成一排,飄在L15外面。我們派了三艘偵察艦去看,它們跑了。過幾天又回來,還是那個位置。”
他頓了頓:“三十年了,它們還在那兒。”
林曉說:“它們到底在等什麼?”
趙猛搖頭:“沒人知道。”
兩個人站著。
訓練場的燈嗡嗡響,偶爾閃一下。
趙猛說:“別想了。想也沒用。”
林曉點點頭。
往食堂走。走到半路,碰到梁青。梁青從船塢那邊過來,手裡拿著個飯盒,臉色發灰。
林曉站住。
梁青也站住。
兩人對視了幾秒。
梁青說:“趙瑀恩讓你來的?”
林曉說:“沒。”
梁青點點頭,繼續走。
走了幾步,站住,回頭。
“明天你跟我去趟L10。”他說,“那四個東西后面,可能還有東西。”
林曉說:“明白。”
梁青走了。
林曉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背挺的直,走的穩,但走到拐角的時候,他扶著牆站了兩秒,然後才拐過去。
她沒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