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踏實與踏實(1 / 1)
晨光刺破楊靈家的中空玻璃,睡覺忘關窗簾了。
身上懶洋洋的,陸硯腦中還在回放昨天的小聚。
失誤頻出的划拳、豪邁的飲酒,和後半場沒人時、拿著話筒嚎叫的陳禹。
途中有波瀾,但應是輕鬆的、愉悅的——他在給事情定性、分類,然後儲存。
可......此刻為什麼品出‘空虛’滋味了呢?
微信上,阿樂說‘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富家小姐,以後找機會抱大腿’。
這解釋了男人幫短暫‘分裂’的原因,很合理。
陳禹喊人喝酒,後半段起鬨很積極,或許是心中的煩悶施以偽裝而成的‘積極’。
蘇棠隱身得早,和楊靈坐在一旁。
顧南喬......顧喬喬癲慣了,確實大小姐做派,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
陸硯翻身起床,衛生間擺著幾天來一直在用的洗漱用品,都快習慣了。
眾所周知,某些習慣的養成是墮落的徵兆——
今天一定不能這樣,得睡進老洋房!
七點四十,洗完澡徹底清醒,熟練去廚房找吃的,順便去看看楊靈。
“篤篤篤!”
“進。”
楊靈穿著鯊魚睡衣背對陸硯,鴨子坐在床上,淺淺回眸打招呼。
為什麼身段可以這麼柔軟?
陸硯想著,把燕麥碗放床頭櫃上,顧南喬突然開口:
“在我們靜安區,被人看到——”
“看到素顏了就非那個男人不嫁,對吧?”
她故意停頓,陸硯配合補充,成功復刻了上次在他家對話的場景。
這瞬間,是充實的。
“不行噢,喬喬,他是我男朋友吶。”
楊靈揹著身,陸硯也曉得她心情不錯。
或許全天下只有顧姓女子的挑逗和搶佔貼身玩偶,能讓楊靈不記小本本。
原來女子之間也有話本里、純粹似刎頸之交的兄弟情——陸硯是如此感受的。
顧南喬聽罷壞笑問:“哦?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你什麼?”
她摟著小鯊魚,目光越過眼前人,直指陸硯。
楊靈配合道:“另一個男朋友。”
“不行哦靈靈,你是我女朋友!”
模仿楊靈的口吻,軟綿綿抗議道。
能callback必須call,便是陸師傅幽默守則第一條,嗯,暫時先寫一條。
“小姑娘過來睡,”找到了某種樂趣似的,拍拍身邊的位置——亦是楊靈昨天睡的位置,說:“等我不在的時候,你才是他女朋友,曉得伐?”
“曉得啦。”
是江南女子獨有的吳言軟語,如蘇州評彈婉轉、崑曲水磨調細膩。
楊靈側躺過去,小腿細膩雪白的肌膚滑落,兩人、兩雙眼神態相似地望向他。
而早晨,是個衝動的節點。
“男人額花言巧語習慣勒伐?覅撥伊拉輕易騙仔去,有事體喊阿姐幫儂撐腰,曉得了伐?(不要被騙,有事找我)”
“曉得了呀~”
受不了了,夫前目......?
好男不跟女鬥,得緊著時間去花店、老洋房了。
昨天換下的衣服楊靈說會幫他晾曬,走的時候踩著拖鞋跟後頭,貼心捋了捋衣服——比沒捋之前更亂。
認真又小聲說:“以後喝酒不許欺負喬喬。”
他很無辜:“她衝得兇、我只是陪跑的呀。”
然而對方不聽,並表示‘自己想辦法’,總之就是不能讓顧南喬再喝這麼多。
“好好,你就幫另一位男朋友吧,我去賺錢養你們啦!”
“等等!”
陸硯轉頭,以為會得到一個親吻。
她說:“給蘇棠發獎金,曉得了吧~”
“額,曉得......了呀!”
call!
......
打車踩點到老洋房,小小蘇棠蹲守在門口,揹帶褲依舊活力。
張野先一步湊上來,是來‘撈’馮小軍的。
“陸哥你聽我講,哥們看人也有幾分眼力.......”
鐵藝欄杆上的紫藤花葉片轉為淡黃色、進入蟄伏期,只待來年開春才會垂下滿樹繁花。
欄杆下面,看不出曾經栽種的什麼,現由雜草講述敗落後的境況。
陸硯面上認真聽著,直到他說‘這小子不是不講義氣的人,沒準出車禍了呢’的時候,才回神笑出聲。
“張哥,實習生嘛,來來去去很正常。”
見張野還準備把公事和‘哥們義氣’混為一談,陸硯摟著他肩膀往裡走:“再說了,又不耽誤咱做事,你這老師傅、臺柱子可不能倒了。”
實習生給團隊帶來活力,然而不穩,走的時候還會把原帶來的活力通通拿走。
一去一來,去去來來,他早就無感了。
然而有人不做此般想,蘇棠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說:
“是,實習生可有可無,陸師傅昨天酒桌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
給蘇棠加工資?
還不得上了天去!
忍住把她捉來敲清水牆的衝動,陸硯繞著外圈巡視。
一樓背光牆角處,青磚被歲月啃噬得稜角盡失。
牆根爬滿青苔,磚縫間的砂漿大片剝落,露出黑洞洞的空隙。
二樓牆面更顯斑駁,西側山花處的磚雕已殘缺不全,藤蔓從裂縫中鑽出,將巴洛克風格的卷草紋纏繞得面目模糊。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說‘磨磚對縫’的清水牆之下,最大的毛病是滲水問題,那結構鬆散的滲漏點能否用紅外線成像儀找出來呢?
相比之下,敲磚......似乎顯得不專業。
他排斥一部分化學用品和會影響原貌的器械,但並不是無腦跟風站隊的傻子。
走到東側,抬頭望。
東側窗欞四周的牆面卻宛如時光琥珀,保留了磚面的劃痕與水漬構成的獨特肌理,在光暈中流轉著復古的質感。
進去換身工裝短袖,開始工作吧。
......
顧南喬昨天‘身受重傷’,沒去律所,須得兩口子賠罪才行。
但早上頭暈給忘了,便抓著楊靈讓她伺候一天。
楊靈畢竟沒有小時候好忽悠了,得找個由頭吧?
“都怪你家那位灌我酒,他的錯,你擔不擔?”
“擔。”
不僅如此,她還上趕著認下來,樂呵呵的、彷彿拿了博士畢業證一樣。
翻了個身,忍住沒去翻左手邊的書桌抽屜,嗅著熟悉的味道和......酒精味。
楊靈大概請假去了。
算算,十月份快請兩回假,上次是陸硯家自己勸說的,這次為了陪自己。
顧南喬無不幸福地想著,她們的情誼可不是‘連車都要定製同款顏色’那麼表面的。
縱使天崩地裂、縱使有天一無所有......
“靈靈。”
“在的。”
隔著門,對方的聲音很小,但聽得見。
她起身的時候晃了晃,頭暈差點沒站穩,嚥下想吐的衝動,說:
“改天請我吃飯吧,咱們現在出去上班,時間剛剛好!”
楊靈推門探出頭,“真的嗎?”
“真的。”
“那我送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