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瓜不甜(1 / 1)
“我說夏家小子,你這是何必呢,聽大娘一句勸吧,可別再禍害這些瓜了,你爺奶連你大伯昨天都在,那兩家種西瓜的老把式都請來了,地上可是並排擺了一二十個開了瓢的瓜,清一色都是這樣,連他們看了都直搖頭,你還瞎折騰啥。”王婆子提著個籃子,拉好了暢談的架勢站在地頭上伸著脖子朝夏立根喊話。
“還不如再等等,左右也就三五天的功夫西瓜販子就該來了,到時候讓人給估個價,能賣不能賣的到時候自見分曉,總比你在這無頭蒼蠅亂撞強,說不定啊這老天爺開眼給你出幾個好瓜呢……”王婆子看的直搖頭,沒想到這老夏家的病秧子還挺倔的。
夏立根充耳不聞,伸手一拽就從瓜藤上摘下一個差不多接近兩斤的瓜來,這已經是地裡比較大的了……
夏魚是知道這婆子的,村子裡也是出了名的人物,這王婆子就住他們家隔壁,最是多嘴長舌好愛管閒事,但凡知道個別家的閒事無論大小哪怕是誰家媳婦多吃了一碗飯,她都能傳的全村都知道,那日汪氏到後院沒收野雞蛋時就是衝著她家的方向嚷嚷的。
在社會上掙扎多年的夏魚深諳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之道,這小人與婦人尤其是長舌婦的結合殺傷力之巨大幾乎難以預料,如今她正處於風口浪尖夏魚覺得還是不得罪為妙,於是主動出聲禮貌的打了個招呼:“王大娘,您老也在啊?”
那王婆子嚇了一跳,倒退了好幾步一腳踏空從田埂上掉到了地裡,籃子裡裝著的幾個菇子也跟著跳了幾跳。
這是家裡夥計忙活完了一大早在山腳採菇子呢,她誇張的捂著胸口咋咋呼呼道:“你,你這傻子啥時候來的?走路也沒個聲嚇死個人了……咦?你咋還知道打招呼了?不是說被雷劈的更傻了嗎……我呸!汪氏那老婆子還騙我說你傻的就剩搶東吃的了……”
“沒,沒有的事!王大娘那是我奶逗您玩呢,我二妹前天確實被我爹的傷勢嚇昏了過去的,可因禍得福一早醒來腦子就清醒了,林大夫都誇她有禮貌呢,您看哪有半點傻氣……”夏立根心繫妹妹,一聽又有人誣陷聰明能幹的妹妹這還得了,什麼瓜不瓜的早忘到爪哇國了,直起身子就辯解。
“哥,別那麼大聲,別嚇到王大娘了,呵呵,大娘莫怪啊我大哥這幾天壓力太大就一驚一乍的,他就是太關心我了,其實這也沒啥啊,我奶啊就是愛說笑,她還說我餵我爹吃屎呢……”夏魚一臉的無奈還勉強帶著笑,像極了遷就家裡惹事長輩的小輩。
然後對著夏立根嗔道,“就是逗人一樂有啥好計較的,哥,看把你急的。我還沒問你呢,你這是幹啥呢,咋想起吃西瓜了?咱爹不是說還得四五日才熟嗎?”
不待夏立根回答那王婆子先開口了,“哎呀!快瞅瞅,你這孩子還真好了啊。瞧這小嘴叭叭的說的多溜啊。你奶真是老來糊塗啊,這種有損名聲的事也是能瞎傳的!回頭我可得找她說道說道,你哥做的對,這種事啊可不能放著不管,該解釋的還得解釋別回頭越傳越遠,以後想說個婆家都難嘍……”
見夏魚不時的將眼光落在夏立根手裡的瓜上,覺得有些掃興,撇了撇嘴接著道:“你這孩子大娘為你好,你還不愛聽了,得了我也不說了,你啊趕緊勸勸你哥吧,這瓜啊可還不到時候呢,咋能這麼禍害啊。我跟你講啊,這事不死心也不行,昨天好些人都看見了,除了小偷切開的十幾個瓜你奶又在地裡選了五六個呢,都是這樣,你們家這瓜懸了……”
夏魚聽她說的東一榔頭西一和棒槌的也不甚明白,於是道了聲謝小心的避開瓜藤和西瓜走到夏立根身前,他的腳邊已經有五六個切成兩半的西瓜了,夏魚皺眉這瓜還真不大,約莫也就一斤多吧最多不過兩斤左右,都說還有三五天就能賣了可如今瓜瓤都沒紅……難道是他家這瓜特別晚熟?
等等!這瓜……怎麼看著有點奇怪?
是她眼花了,還是這個時代的西瓜品種就是如此?那瓜裡的瓜子是不是忒多了些?忒大了些?
夏愚看看他哥那欲哭無淚的表情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仔細一看她哥的手都在抖。
“哥?”夏魚走上前扶著他的肩膀。
那王婆子此時也發現了夏立根的異樣,想到他病秧子的傳言生怕氣出個好歹賴上她,再不敢多言。
正要離開卻聽夏立根突的開口,那聲音帶著顫抖和嘶啞。“二妹!二妹啊,我們被咱奶他們騙了!我說上午他們咋那麼好心,非要把這一地瓜給咱家,說的好聽賣多少他們都不要都留給咱爹治病,到了晚上竟然還同意讓咱家分灶。”
“這哪是好心啊,這分明是下了套等咱往裡鑽啊!如今瓜地咱收了,就給咱丁點糧食,別說給爹治腿了,十天以後咱們一家還有沒有飯吃都是問題,都得餓死啊……這……咱咋和娘說啊,她還懷著弟弟呢,她要是知道了……”夏立根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王婆子一聽有八卦啥都忘了,也不著急離開了,可越聽越不對勁啊。分灶?什麼玩意?別是兩孩子不懂說錯了其實是分家吧。
這夏光宗和汪氏兩口子都健在呢就分家了?
這瓜地出事可是一大早,他卻說上午給的瓜地。要是真的……
那汪氏可不地道,前天傍晚那場雨是又急又大,都沒淋乾淨夏學信身上的血,抬回來的時候據說血水順著門板往下淌可慘了,那林大夫可是當場說沒得治了以後可能都要癱在床上了。
誰不知道他家老二是廢了,就算想甩了這包袱直說就好,就夏學信和周氏兩口子那言聽計從的老實勁還敢有二話?何必耍這心眼子呢傳出去徒讓人笑話。不過也能理解,這窮家窮戶的誰養的起個癱子?
沒錢治病就放著,可分灶還不給夠糧食就有些過了吧。都說夏老二當年舉報山匪行蹤有功,縣老爺獎了大筆銀錢,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不少,單看汪氏她家後來起的那氣派的院子就知道。如今也不過才過去兩三年而已,就開始嫌棄了?
這老夏家平日裡挺注重名聲的,如今怎會破了父母在不分家的規矩?“你們真分家了?啥時候的事?”
夏魚不耐煩了,這婆子咋這麼沒眼色還賴著不走了,不過還是答道,“昨天半上午的事,也沒分家,就是我們一家單開火。”
王婆子聽後樂了,還有這個分法啊真長見識。故意道,“單獨開伙又不是分家你們急啥,有事找你爺奶他們還能不管你們?一塊瓜地而已你家還有十來畝水稻呢。那可是水田不是旱地,值錢著呢,全村人哪個不羨慕,你家可不缺錢的主。”
這次是夏立根回的,“給我們瓜地時我奶說了,我們家有本事賣多少錢都是我們的,他們不要,可家裡也不會再給……”
“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人,那可是你親奶,真到用的時候還能不給……”王婆子說著說著聲音都有些虛了,她自己都不信,夏老二一家可沒一個能掙錢的,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連孝子都沒還指望汪氏那虛偽的婆子發善心……
“呵呵……你奶就沒給你們點傍身的銀子?你爹那腿可是個無底洞……”王婆子好奇之心熊熊燃燒繼續八卦,根本不管自己的措辭多麼的不妥。
夏魚挑眉,認真回道,“也不是,給了半吊錢,可從昨天到現在給我爹看腿已經花了一百文了,以後還得天天用藥……”或許讓這婆子把事情宣揚出去也是件好事。
“嘖嘖!可憐見的……你們兄妹倆玩吧,大娘家裡還有事就不陪你們嘮了。”又說了幾句,那王婆子見沒啥八卦可扒了,施施然走了。
人走了夏魚才有功夫去細看地上的瓜,果然一字排開的幾個瓜都又問題,不大還一肚子瓜子。夏魚伸手挖了一塊瓜瓤塞進嘴裡,剛嚼吧幾下臉都黑了:這哪是什麼不甜,口感綿軟毫無甜味跟嚼棉花沒差……
在夏立根的注視下夏魚把每一個開啟的瓜都試了一遍均是如此,夏魚也怒了一拳頭捶在了夏立根剛摘下還沒來的急開啟的那個瓜上,那瓜當場裂開內裡情形和方才的一般無二。
夏魚和夏立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怒火和無措,可這事瞞是瞞不住的於是默契的各搬了兩個開啟了西瓜夏魚還重新摘了一個,兩人就這樣抱著一路回家。
路上夏愚好奇夏立根來之前是誰在看瓜地,就沒和他透露個一星半點的?問了才知道前院的人說的好聽其實壓根沒派人來看管,想想也是,聽那婆子的意思村裡人大多都知道他家的瓜廢了,看不看管的還有啥區別。
這樣也好,他倆都回去了地裡也沒留個人,如此也就不用擔心有人偷瓜了。
如今想來昨日小姑想說的就是這事吧,事已至此多思無益,而且即使時光倒流他們也沒得選擇,記憶裡他們家的地位真心不咋底,前院那群人,哎,雖然裡面有好心的,可做不得主。
算了,不提也罷,所以無論時光怎麼倒流她都不敢賭,賭前院那群人的人品,這收錢收瓜是必然的結局。
前邊不遠處就是家裡的院牆了,兩人同時慢了腳步,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交代,夏魚恨不得這日頭再大些,把大地烤化了他們的腳就可以黏在上面……
如此就不用想著到家如何面對家人了,夏魚望天,有風吹過飄來一片雲彩遮住了驕陽,她立在投下的陰影裡沒感受到一絲的涼爽,只覺得空氣悶的人心慌,她已經能預料到前院某些人的幸災樂禍和爹孃的悲觀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