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瓜(1 / 1)
夏魚話音剛落,屋內便瞬間安靜,就連空氣都有一瞬間的凝固,半晌,夏學信才不可置通道:“那怎麼行,你一個小丫頭片子……”
夏魚暗自翻了白眼,女子怎麼了,誰說女子不如男?掩飾好自己的情緒,一臉被拒絕後的傷心和暴躁,指節泛白的緊握著拳頭,顫了幾顫,終於還是白眼一翻敲上自己的腦袋。
裝瘋賣傻這種事情她做的駕輕就熟,幼時被頑童欺負時,聽人說傻子打人不犯法,恨極之時並不是沒想過裝傻打人,甚至殺人……雖然並未實施,可也在腦海中默默演練了無數遍。
一邊敲還一邊小聲嘀咕道:“哎呀,頭,我的頭,好疼……”本就有原主犯傻的記憶,再加上自己曾經的潛心琢磨,演繹起來叫一個惟妙惟肖。
夏學信被二閨女突然打斷了話頭心有不悅,可他不敢發作,沒見他媳婦拿眼睛剜他嗎?至於閨女的癲狂,他心裡肯定是擔心的,可又有疑惑,這麼巧,他剛一反對的話還沒說完就發作了?今天這麼一番鬧騰也沒見她真發瘋……
可二閨女那表情……又不似作偽。
莫不是今日之事對她並非毫無影響,只是滯後了?
夏魚怕嚇著身體不適的周氏,很快收斂了自己的表現,雖然還捶著腦袋可表情漸漸緩和,終至面無表情。一方面她實在做不來長時間傻子的形態,另一方面她也是怕表情太過猙獰嚇到了家人。
這面無表情在周氏看來就是失控的前兆,抓住閨女的手死活不讓她再捶腦袋,好話說了一籮筐,就怕聰明孝順的閨女變回原形。
夏學信想到了那個夢,有些慌神,他也怕啊!
“行行行,爹都聽你,你說咋辦就咋辦……”
夏魚的眼睛不可察覺的亮了亮,在一家人的勸慰下慢慢平靜。裝模作樣的摸摸腦袋一臉迷茫,帶著點嚴肅,“爹,我和你商量件事?”
“啥?”
“我掙得錢,我自己支配行不行?”夏魚認真道,彷彿剛才都是幻覺,這是她平生第一次提出來。
夏學信愣住了,不是已經答應了嗎?周氏趕緊給他使眼色……
夏魚在他爹愣神的功夫眼神暗了暗,挪挪屁股作勢要站起來,“算了,我還是去收拾東西吧……”
言外之意,你不答應,我就離家出走。
周氏懂了,也慌了趕緊按住她,夏立根是個護妹妹的好兄長,衝著夏學信大吼了一聲,“爹!”
就連門口的小閨女都拿眼珠子瞪他,夏學信:我只是沒反應過來,又沒說不答應……
“去啥鎮上,非得爹親自給你道歉才行啊?坐好吧,你說啥爹都答應,好了吧……以後你們兄妹三個無論是誰掙了錢都自己留著,攢嫁妝也好,留著娶媳婦也好,都留著,滿意了吧?”
反正小孩子也掙不了什麼錢,頂多撿點菇子或者砍點柴火換兩銅板。如今他們這幾乎就是分家了,想來他娘也不會在意了。
更何況,大房三房那兩個半大小子偶爾打零工掙的銅板,拿回家只要說說好話也能留下,說是存著娶媳婦用,如此一想他家孩子的這點請求不算啥了。
夏魚滿意的笑了笑,裝傻的效果還是蠻好的,不過前提是對方真的在意你。這樣有爹疼、娘護、兄愛、妹敬的地方才叫家,當年被收養……也只是找到了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算不做家。
如今只是捶捶腦袋就有一屋子人擔心,可那時呢,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尤其是養母有孕之後,有多少個夜裡她曾想過就此長眠不醒。
如今想來那時也確實可笑,記得有一次家裡丟了十元錢,養父認定了是她偷的。那日夜裡她寫下了一封遺書,內容是什麼年代久遠有些迷糊了。大致就是:錢不是她偷的如今以死明志,請念在她被冤枉的份上,在她死後燒些泡麵和火腿腸……
兒時她的最愛就是北京泡麵和火腿腸……
最終,她並沒有勇氣去抽屜裡拿那把生了鏽的彈簧刀,那封被寫在拼音本上的幼稚遺書,在黑暗中被被她一點點撕碎,吃了。
後來,高二時,情竇初開還被同班一個白淨的小少年騙了春心,原因嘛?
那少年家是開小超市的,自打追求她的那一日起就隔日一根火腿腸從不間斷,持續了一個月還不見她鬆口就開始加量,終於在四十八天夏魚收到一袋火腿腸並一箱泡麵,她和人牽了小手……
高考並沒能考到一個城市,自然而然分了手。如今回想起來怎麼著也該堅持個七七四十九天的……
其實她掉落山崖時,登山包裡也有火腿腸和泡麵。
那時她以為,家就是一群有關係的人生活的地方,如今看來大錯特錯,家是一個溫暖的地方,之所以可貴就貴在情之一字。相互關心才是家的標誌,關心和關係只一字之差,卻相去甚遠。如今想來孤山腳下那棟房子哪裡是家,分明是另一個屬於她的孤兒院。
父親的妥協讓她的內心無比熨帖,捋了捋思緒這才開口,“爹你去的地方多,鎮上有賣瓜子的不?貴不?”
夏學信自從腿瘸就很少出村子,這瓜子他是知道的,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想了想才回到,“有是有,咋的你嘴饞了?那東西不擋飽,還金貴的狠,比肉都貴,不是咱能想的,你要是嘴饞,等晚上讓你娘把那半隻雞也燉了,你多吃點……”
“不是想吃,到底多少錢一斤?我有用。”夏魚無力吐槽。
“爹也不清楚,以前爹去給鎮上李財主家蓋房子,結束後陪工頭去買過一回瓜子,什麼價來著?時間久了,你得讓你爹想想……”夏學信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好像是二十幾文一斤吧?當時還感嘆能抵上兩斤肉了,具體多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你問這做啥?”
周氏也拿眼神詢問,夏魚環視一圈,見大家都在疑惑,這才故作神秘,搖頭晃腦的背道:“綠皮白瓤,多子似西瓜,略小,產瓜子炒之可食,皮薄以拳打之可破,故名打瓜。”
夏魚莫名心虛,她不是學古代文學的,古人說話文縐縐的她可不會,現編這麼一套拗口的說辭希望能夠忽悠住。
“啥意思?咋看你像背書似的?打哪聽來的?”周氏有些懵。不止是她就連讀過幾天書的夏立根都蒙圈了。
夏魚揚著下巴傲嬌道:“我就是在背書啊,老先生教我的,我覺得說的就是咱家的瓜。他啥都懂,可厲害了!他看我傻,還騙我說他是神仙呢……”
“啥老先生?”夏立根問道,周氏和夏學信也是一臉疑問。
夏魚咦了一聲,“哥,你沒見過嗎?就在村南頭的柿樹下,我經常見他在那啊……嗯,他頭髮都白了鬍子老長,老是穿一身深藍色的有點發黑的長袍,哦對了,胸前還有個大大圖形,特別有意思,老遠看著像個烙餅,近看裡面還有兩條魚呢……”
周氏和夏學信一聽,這說得可不就是老神仙嗎?那雙魚圖案太打眼,見過就忘不了!
周氏趕緊道,“有!有!我和你爹都見過,估計是根兒沒注意。”
想了又想繼續道:“小魚啊,那老神……老先生除了教你這還教過你其東西嗎?他有教過其他人嗎?”
“其他東西?有很多啊,可是我那時候腦子不好使,現在一時想不起來了,不過要是遇到了,就像咱家的瓜這樣,我就有可能想起來了。他老是坐在柿樹下,不咋理人,我好像就見他和我說過話,他還說聰明有福喜歡我呢……”夏魚繼續編,說到喜歡她時小臉上溢滿了驕傲。
周氏和夏學信再次對望一眼:神仙並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看來只有閨女一人能看到,不過保密工作還是得做的,接到丈夫的示意,周氏拍著夏魚的肩膀重心長道:“你看老先生就教了你一人,可能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小魚啊,他教你的東西除了咱自家人,我覺得你最好別和其他人說,最好連見過他這事都不要再提,你想啊萬一別人都去纏著他,他一把年紀了哪吃得消啊。”
夏魚偷笑,這小娘親還真有意思,為了不讓她“洩露天機”真是煞費苦心。
夏學信也叮囑她莫與他人道,還讓她以後想幹啥就去做,關於老先生教的東西自己知道就行,最好連他們也不要說。
夏魚無奈道:“好吧……”
如此甚好,省得每次遇事都要編這文縐縐話,畢竟一個老神仙開口大白話也太不像回事了。
然後清了清嗓子,讓夏立根把他家的瓜拿過來,她摳出一些瓜子傳給大家看,“你們看,這瓜子是不是又多又大?你們剝開試試裡面的仁可飽了,吃起來也很香。其實咱家這瓜和別人家的不是一個品種,咱家這叫打瓜,是專門產瓜子”
小汪氏的孃家是鎮上的,有一回她從孃家回來就給婆婆帶了一把瓜子,可惜汪氏寶貝得很,周氏就看了一眼就被收了起來。
周氏拿起一顆認真看了看,“原來瓜子是長在瓜裡的啊,也是,瓜子瓜子不長瓜裡難道還能長樹上……可是小魚啊,我在你奶那裡見過一回,我記得是細長條,沒這麼圓啊?”
夏學信也同樣投來了質疑的目光,夏立根從未見過瓜子,他也好奇看著夏魚,莫非二妹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