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受潮的蝴蝶酥（1 / 1）
這一天，陸成渝跳下公交車。
他剛從上譯廠回來，為《動物道口》提前聯絡配音演員，其實是想見見畢克他們，手頭的事理順後終於有時間四處走走了。
正值傍晚，天上落著綿密的雨絲，昏黃的路燈倒映著街景，如同行走於泛黃的老照片。
地面的水漬又如記憶碎片，在不經意的角落，一閃一閃。
公交車停靠的站點在國際飯店對面，陸成渝忍不住望了一眼，飯店側門有一個大大的招牌：西餅屋。
此處西餅屋的蝴蝶酥就是上海的城市記憶，即使陰雨天也有人打著傘排隊，恍惚間，他想起了一個人，她很喜歡吃蝴蝶酥，會專門跑過來買。
陸成渝愣神的一會兒，雨突然下大了，他連忙縮著肩往前奔跑。
公交站臺距離上海大廈有些距離，雨越下越大，他越跑越快，引得路人紛紛看過來。
多半要淋成落湯雞了，陸成渝自嘲的笑了笑，索性放慢腳步，偶爾淋淋雨也是一種失去的童趣。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呼喚：“陳渝～”
他一抬頭，正看到宮雪站在數米的前方，她彷彿一直等在那裡。
她打著一柄淡黃雨傘，穿著淡藍色半長外套，長髮用髮箍束著，披散下來，髮箍上有一枚精緻的蝴蝶裝飾，懷裡抱著一個紙袋。
11月初的上海，傍晚雨天已經有些冷了，不知為何，陸成渝突然想起了在太白公社拍攝《四等小站》的時光，他和宮雪一塊跑到毛耳山站尋找“怪人”，也是在這樣的天氣。
宮雪眉宇如初，笑意盈盈，眸中似有不加掩飾的光芒流淌，讓泛黃老照片般的街景，一下鮮活了起來。
陸成渝迎著這雙眸光，耳邊似有旋律響起，正是他在廣州音樂茶室聽到的徐小鳳的《城市足印》：
“留心街中每個人
彼此匆匆過皺著眉心
重疊的足印細踏了千遍～
留心街中這個人
帶笑一雙眼那樣誠懇
迎面的走過對著我一笑
心中愛意自遠而近～
人生相見瞬即相分
能否在讓兩心可以漸近～”
他連忙揮去了腦海中的旋律，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宮雪舉舉紙袋：“我來買蝴蝶酥啊。”
她快走幾步，把雨傘罩在他頭頂：“多大的人了，這樣的天氣出門要知道帶傘啊。”
她努力將傘往這邊斜著，雨水便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身上。
陸成渝趕緊把傘扶正，雨傘小巧，結果雨水一左一右落在了兩人肩頭。
這樣下去都要淋溼了，他看看四周：“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吧。”
路邊有一家小店，他走了進去，正是上回吃豬油渣菜飯和腐乳肉的地方，裡面空空蕩蕩。
兩人找了個位置相對而坐，宮雪從包裡取出手帕：“擦擦。”
陸成渝遲疑了一秒，接過來隨意擦著，說道：“真沒想到能遇上你。”
宮雪抿嘴笑了笑，眼裡透著莫名的喜悅，還是忍不住說了：“我有預感，會遇上你的！”
“哦，為什麼？”
“我看了《新民晚報》關於《如平生歡》的報導，就猜你來上海了。”
宮雪關於陸成渝的預感一向很準。
她來西餅屋買了蝴蝶酥準備回家，所乘坐的公交車和他乘坐的其實是同一線路，只是方向相反，如果那樣的話，兩人將會擦肩而過。
但因為她預感到陸成渝在上海，忍不住便往上海大廈的方向走，或許，他這回也會住在那裡吧。
她已經在上海大廈門口來回走了一趟，沒見著人，有些失落，沒曾想在返回的時候遇上了，心情一下快活起來。
陸成渝如何知道她的細膩心思，笑道：“你猜的挺準，這部小說接下來會在《新民晚報》連載。”
宮雪脫口而出：“我已經看過的。”
“怎麼就看過了？”
宮雪瞪了他一眼：“你忘了我在英國拍過戲的呀。”她專門託人從英國購買了英文版。
她有些氣憤的說：“報紙上還說你寫的不好，我覺得挺好呀。”
宮雪確實覺得小說有趣，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便說：“你說，王莽最後回到了原來世界嗎？”
她還是始終如一的好奇性子啊，陸成渝有些撓頭，這個問題詹姆斯也問過，便說：“別再問我了，我也不知道啊。”
宮雪看他撓頭，溼漉漉的頭髮翹了起來，特別可愛，撲哧笑了。
接著，她出乎意料問了一個新的問題：“我覺得時空穿越挺有趣啊，假如你穿越了，會把穿越地點選在哪個時間段，會是上海嗎？”
陸成渝一下愕然！
宮雪看他這樣子，臉也一下紅透了，她看了《如平生歡》就產生了這個古怪念頭，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如果兩人能先相遇……
那才是她魂牽夢繞的“如平生歡”！
她變得有些慌亂，連忙轉移話題：“是我胡思亂想的啦，對了，我買了蝴蝶酥，你想吃嗎？”
她從紙袋裡取出幾枚，表情有些沮喪：“已經淋溼了。”
陸成渝默默接了過來，放入嘴裡：“好吃。”
宮雪一下變得開心：“我早和你說過的，這是我最喜歡的零食，快吃，趕緊吃，別潮了。”
陸成渝的動作反而停了停，他一下想到了那個大年夜，她懷揣著一飯盒餃子送到鐵路招待所，也是用這樣的口吻說“快吃，趁熱吃”。
一切如往昔，時光卻從不等人。
宮雪有所感，也想到了那個大年夜，時光在這一刻似乎為兩人凝滯了。
她不忍場面安靜下來，就問：“這次你來上海做什麼？”
陸成渝把事情說了一遍，宮雪眼睛亮亮的：“你總是這麼優秀。”
當初，她就是因為一部小說被吸引的啊，他的優秀，她已不需要用什麼讚美之詞，都在心底啊。
陸成渝反問：“你呢，最近還好？”
宮雪點點頭：“挺好的，除了拍戲，業餘時間在學習編劇課程，上次你寄來的劇本大綱，我差不多寫好了。”
陸成渝一笑：“真的？那我可要看看。”
宮雪從包裡取出來：“我帶著了。”
陸成渝一怔：“你隨身帶著？”
“當然，這是一男一女在火車上邂逅的故事，劇情舒緩沒有什麼大沖突，需要靠兩人的對話推動。”宮雪說道，“所以我隨身帶著，想到了什麼好的對話劇情就補進去。”
陸成渝點點頭：“這是一個很好的法子，有心了。”
他伸手去接，宮雪拿著稿子還有些不放心，說道：“看是可以，大改可是不準的啊。”
她緊接著又解釋了一句：“你的意見我當然願意聽了，但要由我親手來改。”
陸成渝點點頭：“明白。”她都隨身帶在身邊了，可見是心血之作。
宮雪對稿紙做了裝訂，一個精美的手工封面，一幅簡筆畫，一男一女沐浴在晨光下，邊上是一行文字：
愛在黎明破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