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聯手(1 / 1)
田震那冰冷銳利、飽含驚疑與審視的目光,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牢牢釘在突然出現的周朝生三人,以及那三名神秘人身上。
從這三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但卻因為三人的裝扮,並沒有認出其身份。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三人,一定是青州城之中的人,而且不少他甚至還接觸過!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些傢伙竟然隱藏得如此隱蔽,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這些人的行蹤。
此刻,觀星樓的高手們雖大多帶傷,但在田震目光掃來的瞬間,依舊迅速靠攏,目光警惕看著周朝生等人。
氣氛在這一刻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周朝生面對田震的目光,心中淡然,黑金面具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同樣冷冷注視著對方。
他體內血勁悄然緩緩流淌四肢百骸,蓄勢待發。
黃極山和趙山河亦是如此。
黃極山手中軟劍低垂,劍尖卻微微顫動,彷彿毒蛇蟄伏。
趙山河雙拳微握,周身肌肉緊繃,蠻象般的巨力含而不露。
兩人一左一右微微靠前半步,隱隱將周朝生護在中間。
而站在周朝生側前方的三名紫袍神秘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局面,反應則更為微妙。
那為首的枯槁神秘人,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彷彿眼前這肅殺場面與他無關。
他眼簾微垂,雙手自然垂落,周身那股圓融內斂的氣息卻如同無底深潭,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深不可測。
那魁梧神秘人則是眉頭微皺,粗壯的手臂抱於胸前,目光在臉色蒼白的田震和氣息沉凝的周朝生三人之間掃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衡量,似乎在評估雙方的實力與威脅。
那瘦削神秘人則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閃爍著靈動甚至略帶戲謔的光芒,彷彿眼前這三方對峙的場面,是一場頗為有趣的戲劇。
他的目光尤其在周朝生那身獨特的黑金甲冑上流轉,帶著一絲探究。
死寂般的沉默在溶洞中蔓延,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地下水滴落的輕響。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硝煙味,以及那祭壇殘留的陰邪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最終,還是田震率先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
他強忍著臟腑傳來的劇痛和力量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觀星樓都統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主要鎖定在那為首的枯槁神秘人身上:
“諸位,想必都是青州城的朋友,為何不敢表明身份一見?”
田震沒有什麼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表明自己的意思。
那就是這些人,他都知道一定是青州城的人。
所以就沒有什麼顧忌。
“田震,身份不身份的並不重要,莫非到了這般層次,你行事還有條框太多?”
聽到田震的話,三名紫袍中的其中一名也是沉默了一番,才緩緩開口道。
似乎對於田震所說的身份,並不在意。
而此刻另一人又接著補充道:“況且這三個傢伙可是殺了你的狗腿子,若是再表面身份,恐怕以後會很難見面啊哈哈……”
另一名身形消瘦的神秘人卻是嘿嘿一笑
他這話語帶著明顯的揶揄和挑撥,既點明瞭周朝生三人殺了雷贏上官令的事實,又將田震置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田震臉色瞬間鐵青,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又噴出血來。
他自然是清楚對方所說的是何人,攥了下拳頭,他陰鷙的目光狠狠剮了周朝生三人一眼,最後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不過是兩個廢物罷了,殺了便是殺了,又何必太過在意?”
雖然田震說得十分輕鬆,但目光中的冰冷之色,卻是在此刻愈加濃郁強烈。
周朝生三人面對田震的目冰冷光,依舊平靜。
顯然已經身上負傷的田震,對於如今的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多威脅。
“還是田都統大度,不過是兩個廢物罷了,留著在你身邊,只會給你惹來天大麻煩,所以還是趁早清理比較好!”
周朝生並沒有因為田震的這些話,有絲毫的客氣。
本身這傢伙對於劉家就有著敵意,加上又給雷贏等人當靠山。
說來也在他的必殺名單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身份特殊,殺他可能會惹來大麻煩,他現在就想動手直接清理了此人!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直接將雙方置於平等的敵對位置,甚至帶著一絲輕蔑,不出意外田震聽到這話,整張臉也是變得陰沉下來。
“那我倒是要感謝你了!”田震有些咬牙切齒,體內殘存的力量瘋狂湧動,竟似要不顧傷勢強行出手!
“莫非不應該?”
周朝生怡然不懼,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
以如今對方的狀態,可沒有資格在他的面前再如之前那般強勢。不然他不介意讓對方嚐嚐什麼叫做痛打落水狗。
而正當兩人眼中的殺意已經開始漸漸堆疊,幾乎達到頂峰時。
其中那名魁梧神秘人,確實拍了拍手,笑著打斷兩人之間的內鬥。
他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雙方,最後落在祭壇廢墟以及洞穴深處那越發躁動不安的古老氣息方向上,語氣凝重道:
“呵呵,諸位,如今並非我等內鬥之時。拜月教雖暫退,但其主力未損,蝕月尊者更非易與之輩。他們潛伏在此,經營日久,所圖必然極大。若我等在此相互消耗,豈非正中了拜月教下懷,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此地氣息詭異,那沉睡的‘古神遺骸’已被驚動,若讓其徹底甦醒,或被拜月教掌控,其後果……不堪設想。
屆時,恐怕非但我等探尋月神遺址成空,整個青州乃至更廣區域,都可能面臨一場浩劫。”
魁梧神秘人這番話,點明瞭當前最大的威脅並非彼此,而是拜月教以及那未知的古神遺骸。
田震眼神閃爍,他雖恨極了周朝生三人,但也知魁梧神秘人所言非虛。拜月教才是心腹大患,那古神遺骸更是關乎重大。若因小失大,導致拜月教得逞,他無法向觀星樓總部和皇庭交待。
周朝生三人也是心中微動。
他們與觀星樓、真佛寺並無深仇大恨,來此的主要目的是月神遺址。拜月教無疑是最大的阻礙和威脅。若能暫時聯手鏟除這個威脅,對他們有利無害。
場中的氣氛,因為魁梧神秘人這番話,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針鋒相對的殺意稍稍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權衡與算計。
田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個人恩怨,目光陰沉地掃過周朝生三人和三名紫袍人,冷聲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等暫時聯手,先對付拜月教?”
“不錯。”魁梧神秘人坦然承認,“拜月教不除,我等皆難安心探尋此地奧秘。
唯有先剷除此獠,我等方能各憑手段,爭奪機緣。
不知田都統,以及這三位施主意下如何?”他的目光也投向了周朝生。
周朝生與黃極山、趙山河交換了一個眼神。黃極山微微點頭,趙山河也咧了咧嘴,表示同意。眼下局勢,合則兩利,鬥則俱傷。
周朝生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田震和魁梧神秘人,沉聲道:“拜月教,可聯手對付。但醜話說在前頭,聯手期間,互不侵犯。待解決了拜月教,遺址之爭,再各憑本事!”
他的態度明確,劃清了界限。
田震冷哼一聲,雖不情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咬牙道:“可以!本座便暫且與爾等合作!但若有人心懷不軌,背後捅刀,休怪本座翻臉無情!”
魁梧神秘人微微頷首:“善。既如此,便以此約定。當務之急,是找到拜月教藏身之處,以及那古神遺骸所在。貧僧觀此地氣息流向,其核心,應在那更深邃的黑暗之中。”他伸手指向了祭壇後方,那條通往未知深淵的幽暗通道。
三方勢力,在這充滿危機與機遇的烈風谷深處,因為一個共同的強大敵人,達成了一個脆弱而暫時的同盟。然而,每個人都清楚,這同盟如同薄冰,一觸即碎。信任蕩然無存,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與相互提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殺意與貪婪,在其中交織閃爍。短暫的和平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短暫的、基於利益而非信任的同盟,就在這瀰漫著血腥與陰謀氣息的祭壇廢墟旁,倉促達成。
然而,表面的協議之下,是三股心思各異的暗流,在無聲地洶湧碰撞。
田震強撐著傷體,在手下的簇擁下,退到一處相對完整的斷壁後,迅速取出丹藥服下,閉目調息。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微闔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屈辱、憤怒與冰冷的算計。
“都統,當真要與那幾個藏頭露尾之輩合作?”一名心腹手下壓低聲音,語氣滿是不甘與擔憂。雷贏二人的背叛和被殺,如同兩根毒刺,深深紮在所有觀星樓高手的心頭。
田震眼皮未抬,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合作?哼,不過是權宜之計!”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陰鷙地掃過周朝生三人和真佛寺僧人的方向,“拜月教蝕月在此經營,實力不明,那古神遺骸更是變數。單憑我們如今的狀態,硬拼絕非上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狠厲:“讓他們去打頭陣,去和拜月教拼個你死我活!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恢復元氣。待他們兩敗俱傷,或者找到遺址核心之時……”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手下們都明白了那未盡之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屆時,無論是拜月教、真佛寺,還是那三個神秘人,都將是他田震砧板上的魚肉!他要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和損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至於那三名失蹤的巡風衛,他心中雖有疑慮,但此刻也顧不得深究,只當是拜月教或者那三個神秘人做的手腳,這筆賬,自然也一併算上。
魁梧神秘人、無嗔、無相三位僧人,則走到了另一側,與另外兩方都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魁梧神秘人依舊垂眸而立,手中烏木念珠緩緩撥動,彷彿在默誦經文,超度此地的亡魂。但若有超品強者仔細感知,便能發現他周身那股圓融的氣息,正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如同水銀瀉地般,探查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那條通往深處的幽暗通道。
“師叔,觀星樓狼子野心,田震更是睚眥必報之輩,與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無嗔僧人眉頭緊鎖,傳音道。他性格剛直,對觀星樓素無好感。
無相僧人卻輕笑傳音:“無嗔師兄何必憂慮?田震想利用我們,我們又何嘗不能利用他們?拜月教才是心腹大患,蝕月那老魔頭的手段,你我都見識過。有觀星樓和那三個不明來歷的傢伙在前面頂著,正好省了我們不少力氣。”他目光掃過周朝生三人,帶著一絲興趣,“倒是那三人,實力不俗,尤其是為首那個,煞氣內蘊,功法路數不似尋常,或許……能帶來一些意外的變數。”
魁梧神秘人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看透虛妄,傳音道:“無相所言,不無道理。此行首要,乃阻止拜月教喚醒或掌控那古神遺骸,此物關乎重大,絕不可落入邪魔之手。其次,方是探尋月神遺址之秘。觀星樓與那三人,皆非善與之輩,我等需謹守本心,因勢利導。待時機成熟……”他並未明言,但無嗔和無相都明白,真佛寺自有其底線與謀劃。在這烈風谷中,佛法慈悲之外,亦需金剛怒目之手段。
周朝生、黃極山、趙山河則退到了之前藏身的巖壁陰影附近,這裡便於觀察全域性,也方便隨時撤離。
“他孃的,沒想到有一天會跟觀星樓和真佛寺的人‘合作’。”趙山河啐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爽,“田震那老小子,眼神跟毒蛇似的,肯定沒憋好屁!”
黃極山相對冷靜,分析道:“形勢比人強。拜月教勢大,單憑我們,想要在虎口奪食,難度太大。有他們吸引拜月教的主力,我們才能有機會。不過,確實要萬分小心,無論是田震還是那三個和尚,都不是易與之輩。”他看向周朝生,“阿影兄弟,你覺得呢?”
周朝生目光掃過正在調息的田震和看似入定的魁梧神秘人,眼神沉靜。他緩緩開口道:“合作,只是暫時的工具。我們的目標,始終是月神遺址。拜月教要除,但不能完全指望他們兩方。”
他頓了頓,繼續低聲道:“田震重傷,實力受損,但他觀星樓底蘊猶在,不可小覷。他此刻隱忍,必是圖謀後手,關鍵時刻,很可能會反咬一口。真佛寺那三人,看似超然,實則心思深沉,尤其是那老僧,給我一種深不可測之感,他們或許另有目的,未必會全力對付拜月教。”
“那我們該如何?”黃極山問道。
周朝生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借力打力,儲存實力。讓他們去正面衝突,我們伺機而動。重點關注那古神遺骸和遺址入口的線索。一旦找到機會……”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黃極山和趙山河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火中取栗,渾水摸魚!在混亂中,搶佔先機!
三方勢力,在這短暫的休整與對峙中,各自轉動著心思,勾勒著屬於自己的棋局。同盟的紐帶脆弱得如同蛛絲,維繫它的,僅僅是對拜月教這個共同威脅的忌憚,以及對那未知機緣的貪婪。沒有人相信對方,所有人都做好了隨時撕毀協議、倒戈相向的準備。
溶洞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平靜。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療傷時細微的能量波動,以及那從洞穴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彷彿某種巨大心臟跳動般的“咚……咚……”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那深邃的黑暗中,加速醞釀。這短暫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