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選角(1 / 1)
這個故事,太真實,太壓抑,也太……燃了!
「好!這個故事好!」周星星一拍大腿,他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對一個悲劇性正劇角色的濃厚興趣:「萬哥,這個角色,我……」
「你不行。」陳惠萬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周星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陳惠萬看著他,語氣柔和了一些:
「星仔,你的天賦在於『喜』,在於用最荒誕的表演,去解構最嚴肅的核心。而鍾天正這個角色,需要的是『悲』,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生活壓彎了腰卻依舊不肯斷折的韌性。你的氣質,不對。」
他轉身走向牆壁,拿起馬克筆。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筆尖。
一筆,一劃。
紙面上出現了兩個字。
「發哥。」
空氣,彷彿在這兩個字出現的瞬間被抽空了。
「發哥?!」達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太激動,臉都有些漲紅:「萬哥,你說的是……演許文強那個發哥?」
陳惠萬放下筆,轉過身,淡淡地反問:「除了他,香港還有第二個發哥嗎?」
「不行!絕對不行!」達叔想也不想地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萬哥,我有句說話不知道應不應該講。發哥在電視上,是神!人人都愛許文強!可是在電影圈,他是什麼?他是『票房毒藥』啊!」
「票房毒藥」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辦公室裡炸響。
阿標立刻翻動手上的檔案,發出「嘩啦」一聲,像是在為達叔的觀點尋找證據。
「資料不會騙人,萬哥。」阿標將一份簡報拍在桌上,語氣急促:
「發哥去年到今年,主演了四部電影,《獵頭》、《花城》,票房一部比一部慘淡。業內給他的標籤就是『電視巨星,電影毒藥』。」
他深吸一口氣,加重了語氣:
「我們星萬影業剛剛起步,已經被三大院線聯手封殺,唯一的生路就是拍出一部石破天驚的作品來自建院線。這第二部,如果再用發哥……恐怕沒有任何一家院線敢給我們排片,我們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周星星也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糾結。他崇拜發哥,但也珍惜這個劇本,小聲地附和了一句:
「是啊萬哥,這個劇本這麼好,如果因為用了發哥而導致電影沒人看,那不是浪費了劇本,也浪費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血嗎?」
一句句「不行」、「毒藥」、「聯手封殺」,像錘子一樣砸在角落裡邱敏的心上。
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市場分析,但她聽得懂「危險」。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惠萬,那個男人依舊平靜,但她就是覺得,他此刻正站在懸崖邊上。
陳惠萬沒有理會眾人的反對,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那個最安靜、也最焦慮的少女身上。
他輕聲問道:「阿敏,你怎麼想?」
這一問,讓所有爭論都停了下來。
邱敏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
她嘴唇微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出了一句發自內心的、最純粹的擔憂:
「萬哥……我們……可不可以不選這麼難走的路?我……我怕……」
她沒有說怕虧錢,也沒有說怕公司倒閉,只說「我怕」。
這份恐懼,直接而坦誠。
陳惠萬的心,驀地一軟。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激動的達叔和阿標,平靜地說: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資料、先例、業內的評價,這些都對。」
他先是承認了他們的觀點,讓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然後,他話鋒一轉:
「但你們只看到了他的『毒』,卻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會『毒』?」
不等眾人回答,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一種彷彿早已知曉結局、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因為那些導演,那些電影公司,他們根本不懂他!他們是在用一個神級演員的皮囊,去包裝一個三流的故事!他們給錯了藥,所以才有了『毒藥』的說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寫的劇本,那上面「黑獄風雲」四個字力透紙背。
「而我手裡的這個角色,鍾天正,就是唯一能解他『毒』的解藥!」
他的目光變得熾熱,彷彿已經看到了電影的畫面:
「我看過發哥所有失敗電影的記者會錄影。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失敗者,而是一個在鏡頭前強顏歡笑,把所有失落和不甘都藏在眼底的演員。那種眼神,不是演出來的,那是他真實的人生!而那種眼神,就叫『鍾天正』!」
陳惠萬的拳頭,在空中輕輕一握,彷彿握住了那個角色的靈魂:
「我需要的,不是那個穿著風衣、戴著禮帽的許文強。
我需要的,是他本人!
是他懷才不遇的憤懣!
是他面對滿天惡評時,依舊挺直的脊樑!
是他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善良、忠誠,以及被逼到絕境時,能燃燒一切的火焰!」
他最後擲地有聲地總結道:
「全香港,只有他,能演活鍾天正。也只有鍾天正,能成就他!」
這番話,讓周星星和達叔眼中的疑慮,漸漸被一種名為「狂熱」的光芒所取代。
最後,陳惠萬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邱敏身上,語氣變得溫和而鄭重:「阿敏,我知道你害怕。但這部戲,我需要你。」
邱敏的身體微微一顫。
「不是需要你做決定,也不是需要你承擔風險。」陳惠萬頓了頓,賦予了她一個獨一無二的、只有她能勝任的角色。
「這部戲,充滿了暴力、黑暗和男性荷爾蒙。我們很容易拍著拍著就陷進去,變成一部只有打打殺殺的剝削電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而我需要你,用你最乾淨的眼睛,時刻提醒我們,鍾天正首先是一個丈夫,一個想家的普通人。
在所有的血腥和絕望裡,我需要你來守住那最後一絲人性的光輝和溫暖。」
他為她描繪出一個畫面,一個角色,一個使命。
「你,是我們這部電影的良心和溫度計。這個任務,只有你能完成。」
這番話,沒有給予任何不切實際的承諾,卻給了邱敏一份無可替代的尊重和使命感。
她明白了,他雖然不能回應她的情感,卻將作品的「靈魂」交給了她來守護。
她眼中的恐懼和淚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比珍視後的、充滿勇氣的堅定。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對著陳惠萬,也是對著所有人說:「我會的。」
這個承諾,讓整個團隊的心,徹底凝聚在了一起。
「我決定了。」陳惠萬拍板道。
他轉向達叔和阿標,下達了實際的指令。
「達叔,你在圈內人脈廣,幫我打聽一下發哥的門路。阿標,你去查他現在的經紀公司。想盡一切辦法,幫我約他見面。」
邱敏看著陳惠萬,眼中異彩連連。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又開始了他那種近乎瘋狂的、卻又讓人不得不信服的豪賭。
陳惠萬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和他來自未來的絕對自信,強行將整個團隊擰成了一股繩。
達叔和阿標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更多的是被陳惠萬的氣魄所感染。
然而,理想的火焰雖然熾熱,現實的冰牆卻更加堅硬。
兩天後,星萬影業的辦公室內,氣氛有些凝重。
達叔和阿標的臉上,都寫著兩個字——「碰壁」。
「萬哥,不行啊。」
達叔率先開口,他點上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一股無奈:
「我託了電視城所有的老關係,想約發哥出來喝杯茶,全都被他那個經紀人張姐給擋了回來。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白,就是不想讓我們跟發哥有任何接觸。」
阿標將一份檔案略帶煩躁地拍在桌上,語氣中滿是挫敗感:
「我這邊也一樣。發哥的經紀公司對他保護得密不透風。
我打電話過去,對方一聽是我們星萬影業,就直接說發哥未來一年的檔期都滿了,不考慮任何新片約。
我感覺,『票房毒藥』這四個字,已經把他們嚇成了驚弓之鳥,現在是寧可不拍,也絕不肯再冒任何風險。」
周星星聽得直皺眉:
「那怎麼辦?我們連人都見不到,劇本再好也沒用啊!」
邱敏的心也懸了起來,她擔憂地看著陳惠萬。
她不怕賭輸,但她怕的是,他們連坐上賭桌的資格都沒有。
辦公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惠萬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陳惠萬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勞。
「一個謹慎的守門人,正在保護一頭受了傷的獅子。這很正常。」
他的聲音平靜,卻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越是心急,對方只會把門關得越緊。硬闖,不是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鍾天正」旁邊那孤零零的「發哥」二字,沉吟片刻,隨即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全新的、更加靈活的戰術光芒。
「既然正門走不通,我們就換個思路。」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
「一部好戲,不能只有皇帝,還要有皇后。皇帝難請,那我們就先把皇后迎進宮,把整個宮殿都打造得金碧輝煌。到時候,還怕他這個皇帝不肯來坐這個龍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