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靚絕五臺山(1 / 1)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般瘋狂燃燒。
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這比賺取幾十億票房,比建立一個電影帝國,所帶來的靈魂衝擊要大得多!
「萬哥?萬哥?」周星星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你覺得怎麼樣?阿瑛真的很合適!」
陳惠萬緩緩地抬起頭,他眼中的情緒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再回想到藍潔瑛那悽美的容顏:
他看著達叔和周星星,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了決定。
「好。」
「就她了。」
他目光轉向正處於興奮狀態的周星星,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
「星仔,既然你和她這麼熟,這個頭陣就交給你了。」
周星星一愣,隨即挺起胸膛,拍得「嘭嘭」響:
「沒問題萬哥!包在我身上!」
陳惠萬點點頭,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你負責聯絡她,告訴她,星萬影業,想請她來演我新戲的女主角。」
他暗歎一口氣,希望藉此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最後再補充道:
「星仔,不用操之過急,你先去了解一下她的想法吧。」
接下任務的周星星,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激動又忐忑。
他既為能幫到老友而興奮,又為自己肩負著萬哥如此鄭重的託付而感到壓力。
接下萬哥這個重任的周星星,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在電視城裡仰人鼻息的「星仔」了。
一部《賭聖》的票房神話,足以讓他在任何監製和導演面前挺直腰板。
可當他試圖聯絡藍潔瑛時,卻一頭撞上了TBB那堵無形的、由合約與通告組成的銅牆鐵壁。
一連兩天,他打了無數通電話。
電話線從外面接到藝員科,再由藝員科轉到藍潔瑛的助理手上,得到的回覆永遠是千篇一律的官方辭令:
「瑛姐在A組拍戲,沒空。」
「瑛姐正在化妝,不方便。」
「對不起星仔,瑛姐剛下戲,馬上要趕B組的通告,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他甚至親自去片場探過兩次班。
看到的,永遠是那個在鏡頭前綻放光芒,一喊「cut」便立刻被助理、化妝師、服裝師團團圍住,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沒有自己時間的精緻木偶。
周星星這才真正意識到,藍潔瑛被困得有多深,也愈發明白了萬哥那句「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份量有多重。
既然約不到,那就只能去「等」,去「創造」一個機會。
他動用了自己在電視城裡所有的舊關係,終於打聽到,藍潔瑛在兩場通告之間,有一個小時的空檔,會去餐廳簡單吃點東西。
這是她一天之中,唯一可能屬於自己的片刻。
當天,清水灣電視城餐廳。
下午三點,非飯點的餐廳有些冷清,正適合聊天。
周星星特意挑了個靠窗的卡座,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能看清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侷促不安的「星仔」了。
《賭聖》的票房奇蹟,像一層無形的光環籠罩著他,讓他在電視城這個曾經讓他仰望的地方,多了一份從容。
他等了約莫一刻鐘,那個熟悉的身影才出現。
藍潔瑛穿著一身戲服——
是那種樣式繁複的古裝,頭上還戴著沉重的頭飾,臉上的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深深的疲憊。
她顯然是剛從片場直接過來,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星仔!」看到周星星,她疲憊的臉上才綻放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明亮的笑容。
「阿瑛,這裡!」周星星趕忙起身。
「恭喜你啊,周大明星!」藍潔瑛坐下來,語氣裡滿是真誠的喜悅,她由衷地替老朋友高興:
「現在全香港誰不認識你?我跟別人說我和你是同期訓練班同學,都覺得臉上有光呢!總算是從TBB這個大鳥籠裡飛出去了,海闊天空,真好!」
她這番話,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周星星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倒是你,怎麼穿著戲服就過來了?剛下戲?」
「是啊!」藍潔瑛長長地舒了口氣,下意識地揉了揉因長時間佩戴頭飾而發僵的脖子,動作間滿是疲憊。
「拍完A組的戲,中間只有一個小時休息,等下還要立刻去B組趕另一個通告。連卸妝的時間都沒有。」
周星星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我懂,恨不得把你榨乾為止。」
「可不是嘛。」藍潔瑛端起周星星早已為她點好的凍檸茶,用長匙有些煩躁地戳著杯中的檸檬片,彷佛那不是檸檬,而是她無處發洩的怨氣。繼續說道:
「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做明星的風光無限,其實呢?還不是拿一份死工資。戲是紅了,人也紅了,但錢進不了自己口袋,有什麼用?有名無利,說的就是我們這種人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周星星,望向窗外那片狹小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而且,長約綁在身上,身不由己。」
在1983年的香港,TBB的「長約」,遠不止是一份工作合同那麼簡單。
它更像是一份現代版的「賣身契」。
這種通常長達五至八年的經理人合約,意味著藝人從簽字的那一刻起,就成為了電視臺的私有資產。
他們不僅要接受公司安排的一切演藝工作,甚至連在外接拍電影、廣告,都必須經過公司批准並被抽取高額佣金。
最關鍵的是薪酬制度——無論一個藝人多麼大紅大紫,為公司賺取了多少利潤,他們自己拿到的,往往只是與其名氣完全不匹配的固定月薪。
他們就像一隻只會為主人下金蛋的鵝,自己卻只能日復一日地吃著固定的米糠。
任何反抗或不從,換來的便是無情的「雪藏」(即停止一切工作安排),在新人輩出的電視城裡,這無異於被宣判了職業生涯的死刑。
藍潔瑛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那雙本該充滿神采的眼睛裡,此刻卻滿是迷惘:
「公司安排什麼就得做什麼,不管你喜不喜歡。有時候拿到不喜歡的角色,也得硬著頭皮演,還要笑著跟記者說自己很喜歡這次的挑戰。」
藍潔瑛又沉默了數秒,輕輕的感嘆道: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個上了發條的公仔,每天轉場、唸白、做表情,都快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想做演員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忽然重新燃起了一絲倔強的火焰,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星仔,我真的好想……好想能碰到一個真正的好角色,讓我感覺自己是個演員,而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
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周星星知道,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直放在身邊的那個牛皮紙袋,鄭重地推到了藍潔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