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違約金(1 / 1)
「沒錯!」伍啟華立刻抓住了藍潔瑛話語中的脆弱,像一條毒蛇般吐著信子,加重了語氣:
「他們不止可以不讓你拍戲,還可以讓整個香港的電視圈,都沒有你的立足之地!阿瑛,你會失業,會從一個當家花旦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的棄卒!這才是現實!」
「是嗎?」
陳惠萬終於將目光轉向伍啟華,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彷佛在看一隻井底之蛙。
他隨即又望向藍潔瑛,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能封殺的,只是『電視藝員藍潔瑛』在他們那個小池塘裡的路!」
他的視線變得銳利而深遠,彷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面。
「但他們封殺不了你走向大銀幕,更封殺不了你的名字,出現在寶島、甚至整個東南亞的電影院裡!」
這番話,讓藍潔瑛的呼吸猛地一滯!
大銀幕……那是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地方。
「別做夢了!」伍啟華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他不能容忍自己營造的恐懼壁壘被擊碎:
「陳惠萬,你自身難保!你得罪了三大院線,你的電影恐怕排片都沒有!你拿什麼帶她上大銀幕?靠你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兄弟嗎?!」
陳惠萬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目光變得異常複雜,甚至帶上了一絲只自己才懂的憐惜。
他的視線彷佛穿透了眼前這張年輕絕美的臉龐,看到了那個在另一個時空裡的悲劇身影。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想要逆天改命的強烈意志,轟然爆發!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你憑藉一部真正的作品,讓全香港的觀眾都為你瘋狂的時候,你會發現,不是你失去了那個籠子……」
他微微前傾,直視著藍潔瑛那雙因為震驚而睜大的、水汽氤氳的眼睛,吐出了最後的結論:
「……而是那個籠子,再也配不上你了。一個好的老闆,會為他的演員,掃清所有障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整個餐廳都為之寂靜的魔力。
「你擔心的違約金,我會幫你付。」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一旁同樣處於震撼中的周星星,話鋒一轉,直刺藍潔瑛內心最深的恐懼:
「你害怕離開這裡會一無所有,害怕未來沒有出路。不存在的!」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星仔,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藍潔瑛混沌的腦海!
她猛地轉頭看向周星星,那個曾經和她一樣,在電視城裡苦苦掙扎、仰人鼻息的“星仔”,如今卻因為一部《賭聖》,成了全香港無人不識的票房神話!
是啊,他就是最好的證明!
證明了離開這個“安穩”的牢籠,真的可以擁有一片更廣闊的天空!
伍啟華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惠萬對著已經完全呆住的藍潔瑛,發出了最終的邀請。
「藍小姐,我會去TBB找方小姐。你合同的問題,我幫你解決。」
他的聲音裡帶著坦誠:「伍先生說的沒錯,跟著我,或許有風險,甚至可能會像星仔一樣,被這個『大家庭』拒之門外。」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但我給你一個有靈魂的角色,和一個選擇自己命運的自由。」
「要一份被精心圈養、隨時可能被懲罰的安全,還是要一份充滿未知、但能讓你真正挺直腰板的自由,你自己選。」
說完,陳惠萬轉身離去,他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的光暈中。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伍啟華猛地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用一種他自以為溫柔的聲音說:
「阿瑛,你看到了?這就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流氓!」
他試圖將陳惠萬的行為重新定義:
「他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為所欲為嗎?他這不是在邀請你,他是在用錢羞辱你,羞辱我!這種人,你跟了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藍潔瑛緩緩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將那本劇本輕輕的攬到了自己懷裡。
這個動作,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伍啟華的心臟。
他知道,所有的口頭威脅都失效了。
「你……你好好想想吧。」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桌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疼得齜牙咧嘴,在眾人的注視下,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餐廳。
但他不是去舔舐傷口,而是去尋找更致命的武器。
他的目的地,自然是TBB行政大樓的最高層——那位傳說中執掌著所有藝人生殺大權的方小姐的辦公室。
紅木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能映出人影。
方小姐坐在大班椅上,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她正眼也沒有看伍啟華,只是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有事快說,我只有五分鐘。」
伍啟華早已收起了所有狼狽,他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為公司著想的忠臣模樣。
「方小姐,出事了。」他語氣沉重:
「外面那個『星萬影業』的陳惠萬,就是拍了《賭聖》的那個,現在把主意打到我們公司頭上了。」
方小姐眉毛一挑:「繼續。」
「他剛才在餐廳,公然煽動藍潔瑛解約,還帶上了周星星那個叛徒做說客!」
伍啟華將自己隱去,把事件上升到公司層面: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替阿瑛贖身,氣焰囂張至極,完全沒把我們TBB的合約精神放在眼裡!方小姐,這是公然挑釁!」
方小姐的眼神冷了下來。
一個新晉的電影公司,就敢如此囂張地挖走她的當家花旦,這無異於在她這位「電視女王」的臉上劃了一刀。
「我知道了。」她冷冷地說:「藍潔瑛的合約,我會處理。你出去吧。」
得到想要的結果,伍啟華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那副忠心耿耿的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的冷笑。
他知道,第一張網已經撒下。
接著,他撥通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電話那頭是《娛樂週刊》的主編。
「喂,王哥嗎?我是啟華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神秘感:
「有個猛料,不知道你敢不敢報……是關於我們臺的當家花旦的……聽說啊,她被一個有江湖背景的電影大亨看上了,手段很激烈,又是送錢又是威脅的……唉,真替她擔心啊,她那麼單純,萬一走錯路……」
掛掉電話,他又走進了監製的辦公室,在閒聊中「不經意」地提起:
「聽說阿瑛最近心思有點散啊,好像外面有人找她拍電影,也不知道靠不靠譜,可別影響了咱們戲的進度……」
一個下午的時間,關於「藍潔瑛被黑道大亨看上,意圖叛逃」的流言,就像病毒一樣,在電視城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當藍潔瑛抱著劇本,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化妝間的路上時,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了。
同事們的眼神變得閃爍,昔日好友的問候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連化妝師幫她卸妝的手法,都似乎帶著一絲探究和距離。
伍啟華像一條狡猾的毒蛇,在公開的對決中被擊退後,便潛入了最深的草叢,吐著信子,用無形的毒液,為藍潔瑛編織了一個更巨大、更令人窒息的牢籠。
這個牢籠,由公司的壓力、同事的猜忌和外界的輿論構成,比那份白紙黑字的合約,要可怕一百倍。
次日,上午十點。
1983年的電視城,資訊的傳遞,依舊依賴著固網電話和人與人之間的口耳相傳。
關於「靚絕五臺山」被背景複雜的電影大亨看上,意圖叛逃的流言,已經像病毒一樣,在化妝間、茶水間和走廊的每一個角落裡複製、變異、傳播了一整晚。
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