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道真散人(1 / 1)
祠堂。
沈雲惟靠著棺材坐在地上,屁股下還墊著一個蒲團,她的面前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一個牛皮卷軸,兩本手札,零零散散的木頭玩具和一個陳舊的灰色布條。
布條的尾端墜著一個粗線縫成的胖乎乎的雲朵,線條已經有些發毛了,鬆鬆散散地繃在白灰色的布上。
沈雲惟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小云上,她的喉嚨緊得發疼,手指也越來越僵。
這個遮眼的布條是徐二水的姐姐徐有顏給她縫的,為了感謝她教二水子修煉,沈雲惟挺喜歡的,但是在穀倉裡掙扎的時候扯掉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人都化成灰了,這布條竟然還好好的。
“啪嗒。”
牛皮卷軸動了兩下,在沈雲惟的注視下緩緩滾開。
黃褐色的卷軸上繪製著數不清的點線圖文,亂糟糟地堆在一起在中心匯成了一朵胖乎乎的雲朵,淺白色的靈光閃了又閃,卷軸上的雲朵飄了起來,它繞著沈雲惟飛來飛去,上躥下跳。
突然,雲朵裡擠出來了一隻紅眼睛的兔子,兔子的耳朵動了動,祠堂的每一個牌位都顫抖著發出了嗡鳴聲。
一旁,被遮蔽在祠堂核心區域外的林家曾祖孫三人齊齊吸了口氣,你看我,我看你,神色驚訝又不可置信。
“先祖顯靈了?”
“怎麼回事?難不成這個沈雲、沈局長和咱們家的祖先也有關係?她,她不是錢家的師祖嗎?”
“……”
百思不得其解。
沈雲惟也是,她盯著圍著她亂蹦的小兔子,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兔?”
小兔子跳下了雲層,親暱地隔著空氣蹭了蹭沈雲惟的臉,她歪著腦袋看向沈雲惟,耳朵一抖一抖的,圓嘟嘟的尾巴上下跳了跳,可愛得很。
沈雲惟看了看小兔子,見小兔子只是一個無靈體的對映後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提起了精神,她也隔著空氣摸了摸小兔子,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開啟的卷軸上。
顧山敘已經看了一會兒了,他半蹲在沈雲惟身旁,說道:“這卷軸上記錄的全是和你有關的事情。”
“和我有關?”
沈雲惟唸了一句,垂眸拿起了柔軟的卷軸,她從最中心的雲朵線條看起,這才發現每一條點線旁都墜著文字和簡單的圖畫。
雲層之下,有三個濃重的題字——道真錄。
沈雲惟越看越驚訝,越看越覺得離譜。
這卷軸與其說是一卷生平記錄,還不如說是沈雲惟在玄靈界的一個狂熱粉絲寫的事業型同人文,從開頭到結尾都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簡直就是橫掃五洲十島的天下第一。
雖然每件事都是沈雲惟幹過的,但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有這些深意,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心懷大道與真善……
“道真?這是誰給我起的號?”
沈雲惟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看完了才想起來問“道真”這個名字,她記得自己以前的外號可沒有這麼高大上。
顧山敘看完後只覺得理應如此,他看向沈雲惟的眼神中流露了兩分說不出的色彩,瞧得人有些飄飄然。
沈雲惟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回看了過去,問道:“看我幹什麼?”
“你從不關心這些自然不知道。”顧山敘低下頭去看卷軸,他的聲音輕而有力,“自從玄靈大比之後就有許多人開始追捧你,道真散人就是他們給你起的尊號。”
沈雲惟“哦”了一聲,心裡卻有點爽。
這個道號起得有些大,如果是別人敢這麼自稱,沈雲惟一定會想看看這人有幾斤幾兩,不過既然是她的道號那就沒問題了。
放下牛皮卷軸,沈雲惟又看向了那兩本手札。
一本厚的一本薄的。
沈雲惟拿起了那本厚厚的手札,封皮上是一個團在一起的兔子,圓滾滾得很可愛。
沈雲惟的肩上飄著的小兔子高興地蹦了兩下,她飄到手札旁邊,抬頭晃著耳朵,前爪扒拉著空氣,就好像在催促沈雲惟快看一樣。
沈雲惟點了點頭,說道:“好了好了,我馬上就看。”
第一頁,墨跡被汙了大半,不是意外汙染,而是寫下記錄的人主動塗掉了,亂糟糟的線條也能看出執筆之人的糾結。
一整頁紙就剩下了一句話。
“小云姐,好久不見。”
沈雲惟心頭一顫,她抿了抿唇,緊張又小心地翻開了第二頁。
……
“我最近在和二水哥一起寫自傳,他說那些厲害的人都會寫,然後留給後人,唉,我不想寫給後人,我想寫給小云姐看。”
竹林之間。
面色清麗的女修趴在桌上拿著筆寫寫畫畫,她擰著秀氣的眉毛,咬著筆有些為難,一整頁價值千金的靈蠶月絲紙被她塗得烏漆嘛黑的,任誰看見了都要說一聲暴殄天物。
女修的對面,臉色蒼白的瘦削男人敲了敲桌子,他溫聲提醒道:“小兔,咱們是要寫自傳,你畫什麼大黑雲啊。”
林小兔抬起頭,耷拉著肩膀說:“二水哥,我又沒什麼想說的,不想寫。”
徐二水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林小兔的頭髮,說道:“不是說好了嗎,咱們一起寫點東西給從兒他們留下。”
徐二水氣息微弱,似乎多說幾句話就讓他累得不行了。
林小兔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她趴在桌上,沒有一點在外冷漠無情的大能形象,哼哼唧唧了半天才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林小兔抬起頭,拿著筆蘸了蘸墨,寫道:“小云姐,好久不見。”
徐二水看到林小兔寫下的字跡後愣了愣,他垂眸笑了笑,提筆在自己已經寫完的薄薄幾頁生平後另起一行,寫道:“小云姐,好久不見。”
“三百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教我們修煉,給我們講小竹村外面的世界……這麼多年沒見了,你肯定猜不到我已經和小兔結為道侶了,成婚當天虎子哥都哭傻了……”
徐二水再落筆時的文風就與先前的簡潔精要大相徑庭,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講自己當初和其他幾個孩子死裡逃生闖出了中生宗卻又在懸崖下走散,講自己修為被廢后隱姓埋名數十年又得了機遇重新修煉,又提起自己和小兔的重逢與相愛……
洋洋灑灑幾大張,最後的最後。
“小云姐,我們一直很後悔沒和你再見面,總想著不能拖累你,想著起碼修煉到元嬰境再去和你重逢,卻生生等到了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