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語文老師不接電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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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當程東把那些移植的器官剝離出來的時候,其餘那些本應該說話,有自己思維的器官們,這會兒都沉默了。

它們不再說話。

可根據泡在營養液裡的劉肝所言,它們還活著,這些器官,至少還可以保持幾個小時的活性。

不會死。

……有點奇怪。

那根種在日軍體內的小臂骨,和劉肝張腎這兩個熟悉的器官,簡單交流了一下。

得知了小公爺在進入要塞的時候,得到了一張畫著骷髏頭的地圖。

“您好,請拿那張圖。”

吃的撐得不行的小公爺,在陳旺的幫助下,扣了扣嗓子眼兒。

他剛剛用完記憶深處那塵封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差點把小公爺的肋骨給掰折了,緊接著,他就把這孩子,像是面口袋一樣翻了個個兒,腦袋朝下,不停地晃動抖摟。

“嘔!”

“別、別、別晃了!”

在陳旺使用畢生絕學進行的飽和式救援下,一大堆肉人丹的嘔吐物從小公爺的嘴裡吐出來,吐在了這水面上……有點噁心,那些在這地下昏暗大廳的汙穢以及油光,正在隨著水流慢慢擴散到四周。

舒服了。

他們一行人到了這地下工事的角落中,那擴散的嘔吐物就像是一個能夠殺死潔癖的倒計時,輕微地暗示他們,最好在這些東西平鋪到所有水面之前儘快離開。

“請把那張地圖,放在水中。”

小公爺照做。

於是,這張地圖上,用特殊墨水畫過的內容,不斷顯影出來。

小公爺本來還很疑惑,這張地圖上根本沒有任何關於地下工事的蛛絲馬跡,現在才知道,因為此地過於重要,所以必須要做保密措施。

藉著頭頂上昏黃的光線,陳旺竟然看到了,這張地圖上竟然有存放“非國民炮彈”,也就是那一群他們製造出來的屍體炮灰存放的那個教室地下。

看來,那間教室下面,應該還有其他的密道,接入到這地下工事巨大的系統中。

“我沒發現,咋阿伊莎也沒發現啊……”

他們,本來有機會在那時就發現,其他進入地下工事的入口。

“非國民特攻飛彈貯藏室。”

陳旺指指點點。

“神薙髑髏培育所……這是什麼?”陳旺震驚了。

“KannagiDokuro,”何棒骨用非常流利的日語,說了這個神薙髑髏的名字,緊接著,有些失意地解釋道:“那是一種人造鬼怪武器,比你們……比清朝那一直失敗的鑄鐵殭屍更強,不過,也失敗了。”

“這,那這個天照偽日走廊,又是什麼?”程東問著手裡的這根小臂骨。

何棒骨不知道了。

倒是山本昭這名日本人,想起了這個名稱,他想起了自己和弟弟通訊的那些信件,弟弟不斷暗示自己參加了一個,不,一系列的可怕計劃。

他甚至在信中,給自己講了一個並不溫馨的童話故事,在那個恐怖的童話中,日本傳說中的天照太陽神瘋了,瘋狂的神祇從諸神之地高天原離開,出現在日本海面上,燒乾了那片海域的所有生命。

惟獨沒有對一艘漁船上的漁夫動手。

天照大神對漁夫說,我的道統神格,將會在50年後,被原子核之神奪走。它將要以裂變、聚變之力毀天滅地,以元素僕從的輻射荼毒蒼生……

“祂才是太陽,我不再是了。”

說完這句神諭,這名神道教的最高神,自戕於日本海,屍體沉入海中,海水迅速填沒這片被燒乾的海域。

接下來的三個月裡,經過這片海的所有生物以及所有海水,都在發光,每一個細胞,就像亮起來的一盞燈。

晝夜通明,百鬼悲慟。

山本昭,本以為那只是個故事。

可他經歷了太多,拿到了超自然力量的葫蘆,又見到了鄭伯、陳旺、阿伊莎、妖怪文彥、墮天使傀儡這些很明顯的非人生命,自己今日又來到了這詭譎的日軍要塞,所以他想,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呢?

如果,日軍透過某種方法,拿到了那個至高神的屍體碎塊呢?

偽日……這個詞,讓從小生活、浸染在日本本土的山本昭,感到了獨屬於他們民族文化裡的恐怖與驚悚。

“不要去這裡,不要經過這裡。”他堅定說道。

陳旺:“呃……現在應該先把,這個門兒開啟。”

“大棒骨,這個門咋開?”

……

……

世界上很少有正常的軍隊,會在毗鄰港口的土壤之下,挖掘如此大規模的地下工事。因為,海水非常容易倒灌到這個只看地圖,就知頗為恢弘的可怕要塞。

除了這個年代的小日本兒。

看完地圖後,陳旺真的有些累了,他想坐一會兒。

程東則是在不斷盤算著什麼,他的眼睛邊緣,可以清晰地看到,這次下船的剩餘時間,程東現在還能在船外活動二十四分鐘,也就是說,比自己早下船的陳旺,恐怕只剩十幾分鍾。

到時間了。

他該回船了。

這地下工事,明顯有更加危險的東西,他們沒時間去探索了,要冒的風險也太大了。

程東移動步伐,悄悄走到了陳旺的身後。

“啪!”

猛地一拍。

這名士兵,終於趁著陳旺沒有任何防備心的時候,把他拍暈了。

緊接著,程東把一瓶乙醚放在了陳旺的鼻尖,確認他呼吸了足夠濃度的乙醚藥劑,陷入了深度昏迷以後,他把瓶子扔在了水面上,驚住了正在撿拾自己包袱裡、飄在水面上剩餘的強大道具。

在程東看來,陳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一切事情都要讓渡給陳旺的安全,他玩耍地夠久了,程東有把握利用剩下的時間飛奔回鄭伯的那艘木船。

結束了。

都結束了。

這日軍要塞裡面,發生任何的故事都不重要了,在程東看來,這個距離自己生活太過遙遠的時代,這種民族、國家的殘殺,是對人類勢力的極大損害,按照現在世界詭異復甦的速度,人類即將面對那些共同的敵人。

在大勢面前,一切的仇怨都要放下,所有的政府、勢力、以及一個個的人類個體,必須要學會在天災面前精誠合作,必須要合作才有生機。

畢竟,末世裡的人類就是這麼做的。

沒意義了。

繼續在這裡待著,沒意義了。

小公爺的仇恨,山本昭的痛苦,都沒有意義了。現在共享程東記憶的那名腳伕靈魂,在長時間地體會程東這名末世之人的感覺之後,兩種不同的價值觀猛烈碰撞,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說,他們的憎恨是愚蠢的嗎?抗日救國救亡圖存拯救國家,難道馬上就會成為毫無價值的過時觀念了嗎?

當詭異全面在世界上爆發的時候,難道說愛國主義就成了狹隘不負責任的觀念,未來若有一日,列強們知曉了箇中利害,甚至打算讓渡利益對殖民地以及貨物傾銷地賠款道歉,以換取人類大聯合共抗詭異之時。

那麼,那些為了國家殺死侵略者的民族英雄算什麼?那些漢奸賣國賊又算什麼?

摒棄前嫌了,仇恨怎麼辦?

屈辱怎麼辦?

時間可以改變觀念,如果觀念改變不了,還可以透過新陳代謝的方式送走老人,迎來新人,這樣可以避免在劇烈的觀念扭轉中,產生嚴重的虛無主義思潮,甚至徹底否定那些本來無比正確的事物。

程東抱著昏迷的陳旺,喃喃自語道:“我無法回答你的困惑。不過,我可以肯定,那些背叛你們國家的叛徒,在道德審判上仍然是罪人,這不會隨著人類利益的變化而改變,那些為了國族戰死的戰士,無論何時,都是英雄。”

“在未來詭異爆發的時候,我們仍然需要具有相同品德的戰士,不需要叛徒。”

只見,自己和自己對話的程東,此刻扛著昏迷的陳旺,揹著他一步一步地,準備離開。

他胡鬧夠了,滿足了自己那和末世生存理念格格不入的民族觀念,上演了一出恐怕在他那個時代的人才喜歡的戲劇,自己和阿伊莎陪他鬧了一通,阿伊莎甚至還死了。

就到這裡吧。

陳旺拿到了一個看著極其詭異的掌法,程東則使用了最少的子彈,甚至沒有動用那塊他已經想好怎麼用的“路西法的幽寂囈語”,已經相當程度地減少損耗了。

那個變成惡魔的阿伊莎不可靠,所以,他現在也無法相信阿伊莎的力量,無法依靠下船前,她從木船上鄭伯那裡,購買的那件道具。

正因此,程東現在就是陳旺的最後保險。

如果他們還堅持留在這裡……程東仍然有後備方案,畢竟那瓶“邪神汙染的深海鰲足”粉末還在他身上,讓陳旺吃掉以後,那個強大理性的陳旺出現後,瞬間回到船上不是什麼難事。

那個瓶子,他當然拿著。

但是程東認為,那瓶微量的粉末不能用在這裡,如果粉末只是用來逃命,就實在太浪費了。

小公爺從水面上撿起了很多特殊的道具,其中就有那個明顯很強的、牛肚形狀的爛肉。

他抱著一堆東西,看著想要離去的程東,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他自詡很聰明,可仍然不知道程東這是在幹什麼,鬼子明明就在這棟房間後面,為何要走?

他那個腦袋快速地想了想,首先排除了程東是漢奸這個不太可信的猜想,然後,這個聰明的小孩兒,猛然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程東,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可以解釋程東和阿伊莎那些行為的邏輯。

那就是,這兩個人,本質上沒有任何的國家民族認同,他們也不是那種自私自利的人,這些人的全部精神和強大能力,都為了一個目標服務,那個人就是陳旺大哥。

所以,他們找到陳旺大哥的第一時間,不是幫助陳旺去完成自己的內心想法,只是為了保護這個人的身體安全,所以,他可以不尊重陳旺的意願,透過偷襲,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

這是最優解。

如果程東聽到了小公爺內心所想,可能感嘆這個小孩的聰慧。

但是他恐怕還是要反駁一句,自己並沒有違背陳旺的意願,甚至相當程度上幫助他完成了目標,這座要塞的地面部分基本毀滅,元氣大傷,各種輕重武器也損毀。

恐怕等到未來數年,詭異事件瞞不住,老百姓也知道的時候,這要塞也緩不過來。

陳旺作為攻克要塞的重要人物,完成了使命,保護了周圍的百姓。

可以了。

這個瘋子完全沒有目標地闖了進來,甚至指導他行動的綱領就是“抗日”這兩個大字。

他不知道自己要達成什麼目的、什麼效果,是要對日本進行威懾,還是要逼得對方更加狂熱,他都沒有想。

相比起來,程東和阿伊莎目標就很清晰——以不惜犧牲自己的代價,保護陳旺,讓他完成主線任務。

當然,阿伊莎為了這個目標犧牲了自己,那個在惡魔體內新生的阿伊莎,是否還會嚴格遵循這個目標,是現在程東非常懷疑的。

這也是,他現在想要馬上離開的目的。

說回陳旺。

樸素的愛國令人感動,但沒有規則的約束,沒有思想的指導,就會像那群拳民一樣,一路走來,程東看到了很多不像是死於日軍屠刀的中國工人——糊塗地進攻,最後只能換來糊塗地終結。

一筆糊塗賬。

程東覺得這一切毫無意義,但還是尊重了陳旺,也尊重了一部分自己的另一個靈魂。

現在該走了。

他放棄了很多,當然……也放棄了小公爺,程東和陳旺離開後,此刻這地下就只剩下了小公爺、山本昭以及一堆中國人的器官。

小公爺沒有了迅速復仇的武器,他現在,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道具,但除了那個形似牛肚的胃袋,他再也沒有類似肉人丹那種方便快捷的自爆武器。

接過那根棒骨的山本昭,看著遠去的程東,又看了看小公爺。

他們這些人,今天中午還一起吃了一頓魚肉火鍋,還一起哭一起笑,可在這地下工事內,卻又像陌生人一樣。

“咳……咳!”

身患重病的山本昭,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在日軍要塞裡蔓延的瘟疫,正在奪走所有人的生命,他看著小公爺,微笑說道:“你也一起走吧,我們,不可能活下去的。”

這會兒,小公爺同樣陷入了一個近似哲學的問題——當他的仇人們身患絕症,時日無多的時候,他還有沒有必要自己動手,趁著對方身體還溫熱,腦袋有意識的時候,自己來結束對方的生命。

快要病死的敵人,還是敵人嗎?

換句話說,還有必要犧牲健康的生命,去殺了對方嗎?

小公爺仇恨所有鬼子,可面前這個他相信是好人的日本人,還是自己的敵人嗎?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仇人去哪兒了?

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這裡面,有古怪。

所有人都看起來怪怪的。

程東要走,山本昭看起來像個逆向民族者,甚至產生了某種殉道的意味,相信自己的死亡才能消解罪孽,不是,你不管你的弟弟了?

就連自己也看起來很奇怪。

這不對勁。

在這黑暗空間裡,剛才在大廳裡面的那些日軍,那些因為發現出不去,就開始自相殘殺的日軍,真的是突然之間就誘發了那種最邪惡的心理,然後變成了瘋子嗎?以至於……為了當個飽死鬼,開始吃同袍嗎……

可能有這種機率,但機率有多大?

不對。

不對勁!

在眾人陷入這種是非難定論的哲學難題時,當小公爺再次感到詭異之時,那根骨頭,說話了。

何棒骨說道:“開門的辦法是……”

……

……

這根骨頭剛說完,面前那個大門,竟然自己開啟了,這個和那行政大樓一層盡頭如出一轍的大鐵門,在門後面人費力的推門聲音中,緩緩開啟了。

“別,咳咳,諸位別走!”

裡面那一名穿著白大褂,看著明顯有些上了歲數的日本人,戴著一副厚底眼鏡,看著極其癲狂,但正在用蹩腳的漢語,挽留門外還活著的人們。

“我沒有研製出特效藥。”

“所以只能想辦法,讓外面這些兵痞子們自殺了,可,咳咳,咳咳咳!可沒想到,外面竟然來了客人,請進。”

“福田……博士?”

這還是,山本昭第一次看到弟弟的直屬領導。

這個博士看了一眼山本昭,剛想要像原來那樣發火辱罵,但馬上意識到了什麼,說道:“像、像、像,真的像,你們倆人真的很像。”

小公爺此刻撿起了一顆用布包裹的蘋果,對著這名福田博士說道:“你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同胞!”

在他看來,殺自己同胞的人,那還是人嗎?

“這些泥腿子士兵都要死了,提前死也是解脫,我……造不出特效藥。”

“咳咳,再說,你們的皇上太后,把你當同胞嗎?你們的縣太爺,把你當同胞嗎?”福田博士看著很累,他說道:“吾乃福田家族的後代,四世皆為公家,我也有個侯爵的爵位……”

他白了一眼山本昭:“豈是這種不懂敬語的落魄武士家族,所能相比的?”

按理說,小公爺發現自己這些共同的仇人,發現這些日本人,發生了內訌是好事兒。

可他不知道怎麼,有點兒開心不起來。

他此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清廷秘密通緝,估計是什麼假借英雄之子的名號,禍亂人心的大罪,如果不是那名小天師,實在是不想管清廷這些惡法暴政,故意懶散了一下,此刻小公爺恐怕早就被一記雷霆帶走了小命。

“你給你的同胞下了什麼毒藥?”

福田博士很想說自己研究出了擾亂人心的可怕毒物,可他非常遺憾地發現,這世界上早已經有了這種東西,而且,效果特別特別強。

“咳咳、什麼藥?”

福田博士抬起袖子,不知道在指什麼東西。

“你去問那些、咳、那些躺在床榻上抽福壽膏的人。”

他說道:“請進,這外面空氣中的藥物濃度雖然已經減弱,但還有一定毒性……我們這些鬼子要死了,你們不想死吧?”

緊緊捏著那顆蘋果的小公爺,覺得自己活下來太幸運了。

這個人,值得殺。

或許是福田博士知道小公爺在想什麼,他抬起了袖子,給小公爺展示了自己小臂上的那串編號:“咳咳,我是假的,是那陰陽師的氣球做的,咳咳,殺了我……也沒用。”

“弟はどこですか?(我弟弟呢?)”山本昭此刻,也拿起了一個偽造葫蘆。

“何を急いでいるのですか!(急什麼!)この愚かな歯醫者(你這個愚蠢的牙醫!)”福田博士怒道:“もちろん奧の部屋で!(當然在裡面!)”

在進門之前,福田博士看了一眼拿槍對準他的程東。

“要離開請便,但是你們那艘木船,已經離開了。”他很遺憾地說道,“我做夢都想研究一下,那艘船是如何遊那麼快的。”

“砰!”

程東開了一槍,打在了博士腦袋上面的牆壁上,在這小空間內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福田博士跑了。

山本昭救弟弟心切,他直接闖了進去。

小公爺想了想,把自己剩餘的道具裹挾上,順便把一顆在船上兌換到的言靈蟲化石,扔給了程東。

剛剛說完“團結”的陳旺,剛給了小公爺團體的力量,然後轉念之間,自己又變成了單打獨鬥。

這讓陳旺看起來更瘋了一點兒。

……好玩。

小公爺一個健步,背上那失落的、不知道程東這個漢家兒郎在幹什麼的劉肝和張腎,以及一些其他沉默不言語的器官們,再加上自己剩餘的一些道具,做了一個小一號的包裹,再次,衝了進去。

程東很糾結。

然後,下一秒他就不糾結了,因為他從自己腦袋裡,那個這輩子都沒有見過什麼家用電器的、在晚清生活的程東,說了一句非常突兀的話。

“電話。”

他看著手心裡那顆言靈蟲化石。

只覺得,那個孩子真的是太聰明瞭。

他絕對不是背不動這塊言靈蟲化石,而是剛才在電光石火間,就發現了,程東可能需要這個東西,並且心中也在期待某些事情。

船還在不在?

自己不需要跑過去在岸邊直接看,也不需要把剛昏迷的陳旺叫醒,逼他吃下螯鉗的粉末,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撥通。

通話物件,鄭伯。

……沒人接。

想了想,程東換了一個人進行通話。

目標,笨姐快餐的老闆笨叔。

接通了。

“嗯?……哈欠……誰啊。”

“程東啊,這麼晚沒吃的了……陳旺那傻子要是餓了,讓他自己過來拿泡麵,熱水也要扣一張船券哦。沒他最愛吃的鮮蝦魚板面了,涮鍋時都吃差不多了,不過還剩下老壇酸菜的……啊啊啊嗯……哈欠……”

“什麼?你問我在哪兒,我在船上啊,我還能去你們那末日的精神病院嗎?”

“啊?你問我船有沒有在遊?”

“好像在遊……這廚艙很奇怪,是比較安全的地方……所以,感覺不太出來,這麼晚了,我也不太想出門,你也知道,你們遊歷的地方,都邪門兒的慌。”

結束通話。

他給笨叔、給這個畫風和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街邊小炒老闆打電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錯誤,這一通電話,整的人都錯亂了。

他想了想,再次撥通了一通電話。

……

木船上。

船艉樓的一個房間。

查爾斯爵士抱著女兒,看著熟睡的女兒,自己完全沒有睡意,正想著很多很多事情。

他看著窗外,臉色冷峻。

突然,他的腦袋裡接到了一個通話詢問,腦海裡出現的這個神奇提示,甚至自動轉換成了英語,解釋這通電話的行文邏輯線上,口吻極其官方,像是某種很漂亮的上議院報告。

查爾斯爵士想了想,還是決定接通。

腦海裡,傳來了程東的聲音。

兩個人在剛認識的時候,在船艙裡打了一架,對方沒有要自己的性命,反而把自己腿上寄生的肉片割走,自己在事後也給了對方手槍的子彈,這一來一回,如果用那句中國俗語“不打不成交”,也能套上。

這是……交情。

查爾斯爵士聽著程東的詢問。

“你問我,船隻有沒有出海?”

這名英國爵士意識到了,程東他們離開了這艘船。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女兒。

“當然,我們在半個小時之前,就離開了那個下雨的海港。”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我們不太可能返航,雖然我很喜歡雨天。”

這名英國爵士,這會兒腦子裡都是一句“KeepCalmandCarryOn(保持冷靜,堅持到底)”,所以,他以並不好笑的英國風格笑話,回答了程東這個並不好笑的問題。

“有一名不太禮貌的中國紳士,正在跟著我們。”

木船急速前行,但是就在這艘船三海里的海洋中,有一個身形巨大的、穿著秦代方士衣物的老人,衣服看著像是某種腐朽的絲綢,上面附著大量的鱗片藤壺以及紫菜,紋路扭曲如咒文。

他外面還披著一塊極其襤褸的斗篷,綴有破損的符籙和骨制飾物。

這個人形的巨大怪物,頭戴青銅獸面冠,面冠上甚至出現了很多深海生物的特徵,他的皮膚上也有鱗片和腐化的痕跡,瞳孔也是很多水生生物的豎瞳。

最可怕的是,這個怪物身邊還分泌著古怪的紫色霧氣,似乎是某種可怕的毒瘴氣。

“爾妖孽徐福!”

查爾斯爵士聽到,在甲板某處,那船長鄭伯,正在用非常複雜的中國古文言說著他聽不懂的話語。

但是,氣勢驚人。

他抱緊了懷裡的女兒。

“你本乃秦廷一介方士,受始皇帝重託,齎重寶,率童男女,遠涉滄溟以求仙。然爾不明天道,罔顧君恩,術窮而欺主,計拙而藏奸!”

“既畏雷霆之誅,復貪邪魔之餌。棄人倫而入魍魎,墮仙途而化妖氛。盤踞海隅,吮吸精氣,驅策魚龍為爪牙,播弄風濤作兇器。蠹蝕海疆,禍亂航路,戕害生靈,罪盈巨浸!”

“今觀爾形,枯骨蒙塵,朽袍裹穢。目射鬼磷,口吐腥涎。昔日求長生之客,今成不死之妖;昔時覓蓬萊之使,今作阻海之祟!何其悖逆!何其可嗤!”

鄭伯在船上擎舟,木船如海上飛翔的鴻雁,極其迅速。

他,這會兒很忙。

這氣勢磅礴的檄文出口便成章,可現在他的動作卻是在拼命逃離,把他從那旅順港引開,說來氣憤,鄭伯這名在中國海洋史中舉足輕重的人物,看到昔日東渡的徐福竟墮入魔道,自己卻無威震妖邪之力,真的頗為無奈。

只能罵罵他了。

沒時間去接陳旺他們,也確實,沒時間接電話。

……

……

回到那日軍要塞。

地下。

程東聽著電話裡那隱隱約約的鄭伯怒吼……已經確認了,船不在老地方。

結束通話。

他揹著陳旺。

……怎麼辦?

那扇通往地下工事內部的大門,敞開,內部那更亮一些的燈光,溢了出來,就像是遊戲裡那些做了高亮處理的物品,引誘著玩家去點選。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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