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路明非:叛徒竟是我自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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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懷抱著昏迷的茨木童子,肩上棲著那隻幽綠眼眸的黑貓,強化盧恩賦與了他超常的敏捷與力量,讓他能在腐敗的樹幹與盤虯錯節的根系間急速穿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懷中小小的身軀在特異點那無處不在的惡意侵蝕下,無意識地微微抽搐著,那巨大的紫色鬼爪時而握緊,泛著危險的暗芒。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臨時的安全點!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風化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嶙峋巖壁出現在林木盡頭。

路明非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一處不起眼的巖縫。

他身形一閃,如同融入陰影的霧氣,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巖縫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天然洞穴。

空氣依舊渾濁,帶著濃重的土腥和岩石的陰冷,但至少隔絕了大部分腐林的氣息和追蹤的目光。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將茨木童子平放在一處相對乾燥的岩石平臺上,動作儘可能地輕柔。

緊接著,他不敢有絲毫耽擱。

意念沉入體內的寶庫深處,搜尋著某件幾乎被遺忘的收藏。

微光一閃,一件不大的物事出現在他掌心——那是一隻由深色不知名石材雕琢而成的豹形雕像。

豹的姿態矯健而充滿力量感,微微匍匐,彷彿隨時會撲擊而出,石質的雙眼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靈動。

這是曾那位豹人之神的信物,在這種森林環境中能夠起到遮蔽氣息的作用。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魔力灌注其中。

石豹雕像微不可察地嗡鳴了一聲,隨即擴散出一圈極其微弱、近乎無形的波動,如同水波般緩緩盪開,覆蓋了整個洞穴入口,將其內的能量波動與生命氣息削弱至極限。

一種原始的、源自荒蠻大地的“潛行”場域悄然形成,宛如洞穴本身擁有了呼吸,融入了這片死寂的大地。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才靠著巖壁坐下,重重喘息了幾聲。

冷汗早已浸溼了額髮,順著眉骨滑落。

他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肩頭——那隻神秘的黑貓不知何時已悄然躍下,靜靜蹲在離他幾步遠、稍高一些的岩石凸起上,幽綠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澤,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姿態一如既往地帶著審視與疏離。

路明非心頭一動。

從破局到指引,這隻貓的靈性遠超想象,其力量更是詭異莫測。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開口,聲音因疲憊和不確定而有些沙啞:

“兩儀式…小姐?是你嗎?”

回應他的是幾乎毫無聲息的動作——黑貓輕盈地轉了個方向,將線條優雅的後背對著他。

尾巴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尾尖在岩石上輕輕拍打,發出微不可聞的“嗒”聲。

沒有嘶叫,沒有怒視,僅僅是一個完全漠視的動作,其無聲的鄙夷比任何尖嘯都來得更加清晰和直接。

路明非瞬間汗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還是太冒昧了。

不過這傲慢又漠然的做派,倒真有幾分境界線上那位少女的神韻。

他無奈地搖搖頭,將這點挫敗感拋諸腦後。

當務之急,是處理茨木童子的狀況。

他移步到茨木身邊,蹲下身仔細檢視。

嬌小的和服少女緊閉著雙眼,長長的金色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額頭的猩紅小角黯淡無光。

巨大的紫色鬼爪無力地垂在身側,甲冑上的紋路雖然仍在,卻失去了那種活物般的猙獰湧動感,更像是一件沉重冰冷的怪異鎧甲。

最讓路明非擔憂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與特異點相互呼應的狂亂暴戾的氣息,儘管被太陽石球的淨化力量暫時壓制,卻如同沼澤下的惡獸,依舊在少女體內無聲地翻騰、試圖復甦,並在緩慢地汲取著周遭環境中那無所不在的、濃稠如墨的惡意。

不能讓她再和這個鬼地方產生連結!

路明非眼神一凝,再次取出那顆光芒耗盡的太陽石球,將其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調動體內本已乾涸的魔力種子,艱難地、一絲絲地刺激著石球核心的微弱光芒。

嗡...

微弱的、帶著純淨暖意的金色光暈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浮現在石球表面,極其暗淡,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路明非額頭青筋微跳,將這點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淨化與隔絕之力小心翼翼地引渡向昏迷的茨木童子。

那金色的微光如同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薄薄蛋殼,緩緩地將茨木全身,連同那隻猙獰的鬼爪一併籠罩在內。

效果立竿見影!茨木童子原本因環境侵蝕而不安的細微顫動瞬間平息了不少。

環繞她身體的、那種粘稠的、屬於特異點的惡意氣息像是碰到了烙鐵,猛地瑟縮、退散。

她緊蹙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一絲。

路明非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透支帶來的陣陣眩暈與手臂上火辣辣的傷口刺痛——那是被茨木爪子撕開留下的紀念。

時間在洞穴死寂的陰影裡緩緩流逝。

巖縫外,腐爛森林特有的那種低沉嗚咽般的“風聲”,透過被石豹雕像扭曲的屏障,化為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更襯得洞內安靜得令人心頭髮緊。

路明非靠在冰涼的巖壁上,闔目調息,一面儘量恢復力量,一面分神警惕著外界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黑貓依舊停留在高處的岩石上,偶爾會優雅地理理自己的爪子,幽綠的眼眸偶爾掃過下方,帶著一種神祇觀察凡人的超然。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

被金色微光籠罩的茨木童子,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緊接著猛地睜開!

那雙璀璨如熔金的眼眸深處,起初是一層茫然的水霧,隨即迅速被點燃、沸騰!

熟悉的、暴虐的狂氣如同爆發的火山岩漿,瞬間吞噬了殘餘的安眠。

她似乎還沉浸在之前的戰鬥與被突襲的錯亂中,目光聚焦的剎那,清晰無比地映出了路明非略顯疲憊的臉孔!

嗡——!

茨木童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豎線!

那不是敵意,而是如同看到此生最憎恨、最不可饒恕之物的狂暴怒火!

“叛徒!!!”

一聲裹挾著徹骨恨意、撕裂喉嚨般的尖嘯驟然炸響!

嬌小的身體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從岩石平臺上彈坐而起!

巨大的紫色鬼爪五指怒張,裹挾著尚未完全恢復卻依舊駭人的力量,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朝著路明非的臉面兇狠抓來!

“你這個該死的叛徒!怎麼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尖叫伴隨著攻擊,充滿了被徹底背叛、被遺棄、被傷害後的無盡憤怒與委屈!

路明非早有防備,在她掙起的瞬間就已繃緊肌肉。

面對那撲面而來的凌厲爪風,他沒有硬撼,而是閃電般側身滑步,同時右手迅疾如電,準確地扣住了她揮出鬼爪的粗壯手腕關節!

“唔!”

茨木痛哼一聲,鬼爪被強行遏制在半途,五指不甘地凌空抓撓著,帶起絲絲紫黑色鬼氣。

但她的反抗並未結束!

身體被制,她竟如同被激怒的野獸,不管不顧地張開小嘴,露出兩排細密尖銳的獠牙,低頭狠狠咬向路明非扣著她手腕的胳膊!

“鬆手啊!你這叛徒!!”

攻擊來的又快又狠!完全在拼命!

路明非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茨木此刻的狀態依舊在太陽石球的隔絕場內,虛弱遠非平日可比。

他左手疾探,五指精準地捏住了茨木的下巴兩側,力道不大,卻恰好阻擋了她下咬的動作,避免了皮開肉綻的慘劇。

“冷靜點,茨木!”

路明非低沉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清楚!是我!”

“打的就是你!你害了酒吞!你騙了我們!”

茨木被制住雙臂,像只被困住的幼獸,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掙扎,熔金的眼瞳燃燒著淚水與怒火交織的火焰,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尖銳得變了調。

“放開我!我要撕碎你!!”

但力量差距實在太大。

太陽石球的淨化與隔絕效果仍在生效,加之被路明非巧妙地控制住關節發力點,茨木的掙扎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一種宣洩。

然而在極度的憤怒下,她竟不顧一切地再次扭頭,獠牙狠狠擦過路明非捏著她下巴的左手拇指邊緣!

嘶啦!

尖銳的痛楚傳來!

鋒利的鬼族獠牙輕易劃破了路明非的皮膚,一縷鮮紅的血絲迅速滲了出來,順著手指淌下幾滴,不偏不倚,正有幾滴落在了茨木童子蒼白的唇邊和微微張開的齒間。

血腥味在冰冷的洞內瀰漫開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

瘋狂掙扎的茨木童子,動作猛地僵住。

那雙燃燒著狂氣與委屈的熔金眼瞳,如同被強風掠過的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異常熟悉的氣息,混合著鐵鏽般腥甜的血味,瞬間透過味蕾和鬼族敏銳的感知,傳遍了她被狂亂充斥的大腦深處。

這味道…

冰冷、微鹹…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源於靈魂層面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是在迦勒底無數日夜並肩作戰時,早已如同呼吸般印刻在鬼族靈核最深處的,屬於她唯一認可的“御主”的味道!

即使被狂化和扭曲覆蓋,這道刻痕也從未真正消失。

茨木童子眼中的狂亂與怒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如同退潮般迅速而徹底。

熔金的眼瞳中,那層被瘋狂遮蓋的水霧重新浮現,並且越來越重。

掙扎的力度消失了,緊攥的鬼爪也緩緩鬆開。

她像個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布娃娃,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小小的腦袋下意識地往前一蹭,額頭輕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眷戀,抵在了路明非還箍著她手腕的臂彎處。

溫熱的、微鹹的、帶著奇異熟悉感的液體順著她的唇瓣滑進口腔,那微弱的力量卻像投入寒潭的陽光,讓她體內沸騰的狂暴鬼氣和撕心裂肺的恨意瞬間平息了下去,只餘下一種茫然和…難以言喻的委屈。

路明非也察覺到了這突然的變化,感受著臂彎處傳遞來的微弱牴觸和那份瞬間消散的敵意,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

他依舊保持著警惕,但手上的力道緩緩放鬆,變成了一個半扶半靠的姿勢,防止虛弱的茨木滑倒。

“呼...”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帶來的巨大疲憊感幾乎將他淹沒。

看著將腦袋靠在他臂彎,安靜得如同累極小獸般的金髮鬼童,那與記憶中重合的驕縱又帶著脆弱感的模樣,讓他心頭髮澀。

他沒問什麼,只是安靜地維持著這個姿勢,任由太陽石球的微光輕柔地籠罩著她,隔絕著外界的汙穢侵蝕。

洞穴內重歸死寂,只剩下茨木童子細微的、帶著鼻音的抽泣聲在微弱迴響。

過了很久,臂彎處傳來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剛經歷劇變後的沙啞和濃濃的委屈,像在質問,又像在尋求某種確認:

“喂...御主?”

“嗯。”

路明非低沉地應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茨木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但那埋在臂彎裡的腦袋並未抬起。

又過了片刻,她才用一種極低、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問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酒吞她...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路明非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酒吞童子...那個在幻境深處給予他清醒一吻、助他脫離沉淪的大妖。

關於那個吻,關於酒吞當時帶著血腥味的低語、癲狂而喜悅的眼神,以及最後的媚笑與再見的約定...

他全都記得。

於是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乾澀。

“…知道一些。我見過她...在一位‘獸’製造的幻境裡。”

茨木猛地抬起頭,熔金的眼瞳死死盯住路明非的臉,裡面交織著震驚、急切與難以遏制的痛苦火焰。

“見過?!你什麼時候見過她?!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為什麼...”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但隨即又因想起當前的處境而強行壓抑下去,身體在路明非懷裡微微發著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為什麼...為什麼她現在會和那些東西混在一起?!”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

和“那些東西”...混在一起?

他立刻捕捉到了茨木話語中隱含的駭人資訊。

他扶住茨木的肩膀,讓自己能看清她的眼睛,語氣凝重地問道。

“和哪些東西?告訴我,茨木!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為什麼會在這鬼地方?”

路明非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核心的緊迫。

“酒吞...她現在又在哪裡?到底處於一種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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