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到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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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陳丘的提醒,蘇子衿讓清風去買了一些藥品回來。尤其是暈船的湯藥,多備了幾幅。

她沒有坐過船,也不知自己是否會暈船。

不過還好,真正到了船上,也是前幾天不適應,幾副湯藥下去也就好轉了。

相比於車上的顛簸,蘇子衿覺得坐船還要舒服一些,只是越臨近江南,空氣越發黏糊。

京都的熱,屬於乾熱。江南的熱,像是將人罩在蒸籠裡,又溼又熱。

他們的目的是蘇松,然而船隻還沒到蘇松,天空中便下起了綿綿不絕的細雨。

蘇子衿站在船頭,伸手試探了一下雨量,眉頭微皺,“也不知這雨下了多久了。”

有言道:江南之勢,低於天下,列澤中匯,蘇松為最。蘇松年年水患,若無大災,倒也影響不大,今年這災情也不知如何了。

“按照這雨量,若是再下下去,今年的災情想必不容樂觀。”陸飛說道。

“陸大人還懂得勘探雨水量?”蘇子衿奇道。

陸飛未語,轉身回了船艙,陳丘見陸飛走遠了,才開口說道:

“蘇大人,你有所不知。陸大人是蘇松人士!還是將門虎子。當初一手鴛鴦刀,耍得是虎虎生威,就連震國大將軍見了都說好。”

“這我倒是不知。”

因為那晚之事,她一直有意無意的迴避著陸飛,很少與他閒聊。故而她對陸飛依舊一無所知。

“蘇大人可知道先帝駕崩那年,那場江南謀逆案?”

“有所聽聞。聽說牽扯了幾乎一半的江南官員?”

那時候原主年紀尚幼,知道得並不多。

“陸大人家中就是捲進了這樁謀逆案中。父親被斬,母親自盡,女子充為妓,男子為奴。若不是後來得遇聖上……”

蘇子衿遠遠望向船艙內煮酒的身影。

青年的坐姿挺拔筆直,柔順的長髮,被束在腦後,微微低著的冷峻面容,略顯出幾分愁緒。

她以前只覺得他是令百官聞風喪膽地鐵面羅剎,卻沒想到他竟然有著那般悽慘的身世。

算起來,陸飛今年也才二十有二。那場叛亂髮生時,他也才十七歲罷了。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結果一朝帝王怒,落了個家破人亡的結果,蘇子衿能夠想象到,當時的陸飛會有多少絕望。

怪不得他從來都是冷冰冰地模樣,任誰遭遇此事,都會性情大變吧。

也不知這傢伙日日做著抄家滅族的活計,會不會總是想到自家,也是被錦衣衛被抄家滅族的。

蘇子衿正想著,眸光掃過水麵,促防不及的瞄到一具慘白慘白的屍體。

被泡發的屍體圓圓地瞪著死魚眼,身上不知被什麼動物啃咬的,破破爛爛,模樣極為恐怖。

“啊!”蘇子衿何曾見過死人,何況是這麼恐怖的死人,當即便叫出了聲。

陳丘看到,趕緊擋住了蘇子衿的視線,“大人,回船艙裡歇著吧,離蘇松已經不遠了,再堅持幾日便能到了。”

蘇子衿點點頭,沒再多說。

剩下幾日她基本都呆在船艙裡面,沒在出去過。

無他,她當天晚上便發燒了。

軍醫給開了湯藥,陳丘說她這是嚇丟了魂,又給蘇子衿叫了魂。第二日,蘇子衿便退燒了。

只是他們不再讓蘇子衿上甲板了。

蘇子衿自己也不想去,水裡處處都是漂浮著的各種垃圾和屍體,有人的,也有動物的,惡臭熏天的味道,她在船艙裡都能聞到。

由於水患困擾,江南多建山堰,以備避災,如今的山堰之上或躺或坐,鋪了滿滿的人,殘破的衣衫包著灰敗的臉,遠遠看去,十分駭人。

船隊駛過時,那些麻木的眼睛動了動,有年輕力壯的男子,晃得餓的發慌的腦袋,鼓足一把子力氣大喊:“可是糧食?”

他自以為喊得很大聲了,但聲音終究淹沒在了滾滾洪水中。

蘇子衿呆在船艙裡,撩起簾子,望向那些難民,她聽不到男子的聲音,卻看清了男子的口型。

船隻行駛著,越臨近蘇松城,水面越發清澈乾淨,秀美婉轉的江南水城,逐漸露出它形貌,宛如人間仙境。

她們入城的時間已是夜半時分,燈火通明的碼頭,站著滿滿的官員和衣著鮮亮的民眾,迎接隊伍熱情飽滿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為首幾人正是東廣家如今的幾個掌託人。

“欽差大人。”

“見過欽差大人!”

“欽差大人遠道而來,定然疲憊。我們已為大人備好了熱水涼榻。今日大人便好好歇息一番,待大人歇息好了,我等即為大人接風洗塵。”說話的是蘇松布政使東廣先民。

這三人當中,以大爺東廣先民為主。二爺東廣先樂和三爺東廣先憂對這個哥哥都十分敬畏。

“多謝東廣大人,本官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蘇子衿揚起笑臉樂呵呵的道。

眾人拱衛著蘇子衿一行人進了衙門府邸。有趣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房裡都有一個模樣俊俏的婢女伺候。

陳丘趕緊將此事告知了蘇子衿,蘇子衿無所謂地擺擺手,“你只要看好銀兩,不許任何人動,其他無所謂。”

陳丘趕緊應下,“大人請放心。我都已經交代下去了。那那個婢女怎麼辦?”

“陳校尉隨意。”蘇子衿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又道:“陳校尉,本官乏了,想歇著了。”

陳丘一聽,只能將自己嘴裡的話嚥了下去,“是,屬下告退。”

待陳丘走後,清風上前,“大人,已將那個婢女打發了。”

“嗯。”蘇子衿點點頭。

她可是皇帝近臣,這麼容易就淪陷了,那也太假了,為了一個婢女,不值得!

“陸大人那裡如何了?”

“回大人……”

清風地話沒說完,陸飛便從窗子翻了進來,“今晚,我在這睡。”

蘇子衿聞言,不覺想起了那晚的事情,心下生起幾分怒意,張口便道:“是陛下讓你監視我的?”

陸飛怪異地看了蘇子衿一眼,“陛下讓我保護你。”

他聲音淡淡的,蘇子衿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不欲多說。

“那陸大人請便吧。本官要睡了。”蘇子衿和衣在榻上躺下。

陸飛有些奇怪,蘇子衿對別人都很和善,唯獨對他冷冰冰地。不過想到自己的官職,錦衣衛向來遭人唾棄,他便也釋然了,和衣倒在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清風看了看蘇子衿,又看了看陸飛。

他總覺得自家少爺對陸飛有著莫名的厭惡,但是陸飛又不是他能夠得罪得的。想了想,他從外間搬來了一張軟榻,放在蘇子衿的床邊。

他打算這一夜就這麼守著蘇子衿了。

蘇子衿一路舟車勞頓,路上基本都沒睡過安穩覺,確實是累極了,躺下沒多久,便睡死了過去。

她隔壁的潘啟政卻悄悄溜了出去,外面早有接應的馬車,來人正是東廣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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