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退婚(1 / 1)
人們總說來日方長,卻不知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趙晗昱沒想到,今年這場盛大熱鬧、有父母和愛人共同陪伴的生日,竟然會成為他人生中最後一個。
一樁接著一樁,一樁樁、一件件的厄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以摧枯拉朽之勢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所有的美好與安寧。
首先就是趙晗昱從人人豔羨的天才變成了路過的狗都能來踹一腳的廢材。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趙晗昱的生日過後,他的修為如同退潮般瘋狂流逝,從元嬰八階一路暴跌,最終停滯在了煉氣一階,幾乎與凡人無異。
禍不單行,玄陵王府也出事了。
起因是有人上奏彈劾玄陵王大逆不道,蔑視皇權,意圖顛覆妖界政權。
玄陵王手握妖界半數兵權,功高蓋主,早已成為妖尊心中一根的尖刺。這人的上奏,無論真假,都給了妖尊一個絕佳的動手理由。
昔日門庭若市、煊赫無比的玄陵王府,一夜之間被重兵團團圍住,府中上下皆被控制。玄陵王和王妃被當場鎖拿,押入天牢,趙晗昱自然也不例外。泫澤在玄陵王府出事之後,不知所蹤了。
訊息傳出,整個妖界一片譁然,但更多的是世態炎涼的唏噓和幸災樂禍的冷眼。
舒娉婷的父親,玄兔一族的舒族長,在得知訊息後的第一時間,便火速從興寧城趕到了丹璣城。他並非前來施以援手,而是為了撇清關係。
他直接找到了被關在臨時囚牢、形容狼狽的趙晗昱,當著眾多圍觀者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呵斥羞辱他,落井下石:
“趙晗昱!你如今已是階下之囚,修為盡廢,命不久矣,我女兒舒娉婷乃是玄兔一族的千金,豈能嫁與你這等罪孽之後、無用廢材為妻?!今日,我舒家便與你玄陵王府恩斷義絕,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從此你我兩家,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趙晗昱穿著骯髒的囚服,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曾經熠熠生輝的銀髮沾滿了汙穢,黯淡無光。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他在這短短時日內業已嚐盡。
他的目光掠過舒族長激動而嫌惡的臉龐,望向其身後,似乎在尋找什麼,但最終,那雙瑰麗的淡金色眼眸中滿是失望。
她沒有來。
也好。趙晗昱在心中默然想到。事已至此,他身陷囹圄,修為盡廢,前途未卜,甚至生死難料,何必再拖累她。她若現身,親眼見他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或許比這言語的羞辱更令人難堪。
他愛她。
因為這份愛,他此刻寧願獨自承受這一切,也不願讓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樣子,更不願她因自己而受到半分牽連與非議。
於是,在舒族長那番刺耳的言語落下後,囚牢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趙晗昱身上,或憐憫,或嘲諷,或好奇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趙晗昱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向舒族長,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有些沙啞:
“好。”
“這門親事,”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底最後一絲微光也寂滅了,“就此作罷。”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這份過於冷靜的接受,反而讓原本氣勢洶洶的舒族長一時語塞,愣在了原地,準備好的更多羞辱言辭竟卡在了喉嚨裡。
周圍的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竊竊私語,看向趙晗昱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舒族長“哼”了一聲,拂袖轉身,迅速離開了這汙穢之地,一刻也不想多待。
囚牢的鐵門再次沉重地關上,將裡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放她走,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還能為她做的事情。
曾經耀眼奪目、令萬人傾慕的妖族世子,如今孤身立於陰暗囚牢,眾叛親離,一無所有。
而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自始至終,都未曾露面。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趙晗昱在那一刻,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一無所有了。家族、父母、修為、未婚妻……全都沒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骯髒的牢籠裡。
可他終究沒有死成。
一直痴戀趙晗昱的妖族公主唐沁蕊,在得知他被投入死牢後,非但沒有如同旁人一般避之不及,反而生出了一種強烈的興奮。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對她不屑一顧的天之驕子,如今跌落塵埃,修為盡廢,淪為階下囚……這不正是她將他徹底掌控在手心的絕佳機會嗎?她不需要一個光芒萬丈的世子,她只想將他藏起來,變成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禁臠。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唐沁蕊派人秘密地將趙晗昱從死牢中弄了出來。
丹璣城郊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車內,趙晗昱雙目緊閉,歪倒在鋪著簡陋毛毯的座椅上。他依舊穿著那身骯髒的囚服,手腳鐐銬雖已除去,但腕間和踝上深紫色的勒痕依舊觸目驚心,此刻的他陷入了一種昏迷不醒的狀態。
馬車一角,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影搖曳中,唐沁蕊公主那張嬌媚的臉龐上,是難以抑制的興奮與一種近乎病態的痴戀。她伸出手,指尖近乎貪婪地描摹著趙晗昱即使憔悴落魄也依舊驚心動魄的輪廓,低聲喃喃:
“晗昱哥哥……以後,你就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她要將趙晗昱藏匿在某個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磨平他的傲骨,讓他依賴她、愛上她,離不開她,這想法讓她激動地心尖都在顫。
然而,就在馬車行至一處密林之時——
“籲——!”車伕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猛地勒緊了韁繩!
馬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驟然停住。慣性使得唐沁蕊差點摔了,她惱怒地掀開車簾:“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她便僵住了。
只見馬車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時竟瀰漫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帶著海水腥鹹氣息的迷霧。迷霧之中,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個少年,墨綠色的長髮如同海藻般在霧氣中無風自動,肌膚白暫。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碧藍如最幽深的海洋,此刻正冰冷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裡面翻湧著令人膽顫的決絕殺意。
“什麼人?!敢攔公主的車駕?!”護衛的侍衛厲聲喝道,拔刀上前。
泫澤並未答話。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