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藥香入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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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嘖嘖稱奇,抄起勺子舀起調配好的醬汁嚐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就是這個味!既有藥膳的養生功效,又不失本幫菜的鮮甜。”

他突然一拍腦門,“對了!下週有個國際美食交流會,我要把這道菜端上去!”

“我明兒一早準到!”顏珍珍脆生生的嗓門亮起,聲音高亢幾層樓都能聽到。

“明兒早點到!”老陳拍板。

清晨五點,東風飯店後廚的蒸汽尚未升起,顏珍珍已蹲在冷櫃前整理藥材。不鏽鋼檯面映出她沾著露水的麻花辮,冷藏櫃裡的野菊花凝著白霜,像撒了層月光。

“小顏!”主廚老陳的白大褂帶起一陣風,手裡拎著袋活蹦亂跳的河蟹,“試試把金銀花釀進蟹粉小籠?”他把蒸籠重重擱在案上,金屬碰撞聲驚醒了打盹的幫廚。

顏珍珍眼睛發亮,立刻掏出牛皮紙袋裡的乾花:“陳師傅,金銀花得先泡開去澀,但水溫不能超過80度。”她踮腳取下掛在牆上的溫度計,玻璃管裡的紅線緩緩攀升,“就像給藥材做按摩。”

老陳被逗笑,抄起擀麵杖敲了敲她手背:“就你鬼點子多!”這姑娘心靈手巧,執行力強,幾個幫廚也趕不上。

當金銀花的清香混著蟹粉的鮮甜在蒸籠裡散開時,他突然沉默了。蒸汽模糊了眼鏡片,他摘下眼鏡擦拭,露出難得認真的神色:“丫頭,這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城隍廟的老藥膳鋪子。”

接下來的日子,後廚成了兩人的實驗場。顏珍珍時常將藥材苗別在老陳的白帽上,笑著說這是“廚師勳章”。老陳則會突然把調味勺塞進她手裡:“嚐嚐這鍋紅燒肉,少了味藥材,你給我揪出來。”

紅燒肉的香味直擊味蕾,汁水在舌尖暈染,顏珍珍吃得停不下來,看著老陳一臉凝重,顏珍珍不得不細細品嚐,“知道了,缺了山楂!”

“孺子可教,”老陳會吹著口哨,往她圍裙兜裡塞塊桂花糕。

“我從茂村帶出來的藥材賣得不錯,價錢也挺好,回去也能跟鄉親們交代了,”顏良豐整理行李,小心將賬本放好,抬頭,對女兒笑道“珍珍,鄉親們辛苦一年,總算沒白忙活,可算是有了盼頭了。”

顏良豐半跪在旅店的舊木床邊,佈滿老繭的手仔細撫平藍布包袱的褶皺。泛黃的賬本被反覆摩挲得邊角發毛,他又翻開核對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珍珍,你看,光是東風飯店的訂單,就抵得上過去三年的收成。”

陽光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照亮他後頸新添的白髮,也照亮賬本上用紅藍鉛筆寫滿的收支明細。

顏珍珍蹲下身幫父親系緊包袱扣,帆布包上還沾著前幾天在藥材市場蹭到的泥土。“這才剛開始呢,”顏珍珍掏出張皺巴巴的合作意向書,“老陳師傅說下個月要帶我們的藥膳去廣交會,還有幾家連鎖飯店想定製專屬的養生選單。”說到這兒,她眼睛亮晶晶的,“等回去告訴大夥,咱們可以擴大種植規模,再添置幾臺烘乾機!”

顏良豐將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煤油燈下,新入賬的紅筆數字映得他眼角生輝。“這是自然!”兜裡有錢了,顏良豐覺得脊背都硬了起來。他重重合上賬本,“明兒我就去發電報,託人去縣城訂烘乾機,再給倉庫加兩排鋼架!”

顏珍珍倚著門框,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藍布衫上投下碎銀般的光斑:“下月廣交會,爸,你跟我一起去!”她晃了晃手裡的邀請函,燙金大字在夜色裡微微發亮。她想象著,茂村此起彼伏的蛙鳴,正是藥材瘋長的好時節。

顏良豐正擦拭著算盤珠子,聽到她說話,動作卻突然凝滯。黑眸中火星明明滅滅,眼底泛起了漣漪:“老陳師傅說帶你去,”顏良豐愣了一瞬,喉結滾動了兩下,中山裝的第二顆紐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我去,合適嗎?”

“爸,你必須參加廣交會,”老爸自己去看去聽,去見識以前從未遇見的好機遇。珍珍舉起賬本,內頁夾著的陳皮標本輕輕顫動,“老陳師傅說海外客商就愛聽故事,到時候你就講怎麼在石縫裡種出第一株野菊花!”她的指尖撫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批註,“您給他們講講,當年怎麼用竹簍背土,在石縫裡種出第一株野菊花;講講咱們全村人守著烘房,輪流添柴的那些通宵......”

顏良豐望著女兒發亮的眼睛,恍惚看見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襁褓中的小丫頭攥著他凍僵的手指,哭聲刺破寂靜的山村。

此刻女兒的掌心依然溫暖,卻已能穩穩托住他顫抖的手。

一個月後,廣州火車站的霓虹照亮父女倆的身影。

廣交會展廳的旋轉門吞吐著人流,顏良豐被裹挾在潮水般的人潮中,中山裝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中山裝熨得筆挺,口袋裡還揣著顏珍珍塞的暈車藥。

穹頂垂下的巨型水晶燈將地面照得鋥亮,映出各國客商西裝革履的身影,皮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外語交談聲,在百米挑高的大廳裡嗡嗡迴盪。

“爸,這邊!”顏珍珍攥著父親的手腕擠過人群,帆布包上的野菊花刺繡在霓虹燈下明明滅滅。

迎面走來幾個戴著同聲傳譯耳機的外商,領帶夾上的鑽石在射燈下折射出冷光。

“茂村藥材“的展位在角落,卻被顏珍珍佈置得別具一格。竹編屏風上貼著手繪的《本草圖經》,陶罐裡插著新鮮的金銀花,下方炭火正煨著藥膳雞湯,嫋嫋熱氣中飄出當歸與枸杞的醇香。

三五個金髮碧眼的外商駐足觀看,其中一位女士踮起腳尖,用生硬的中文指著展臺上的菊花標本:“這...可以吃?”

“當然!”珍珍立刻舀起一勺菊花蜜露,琥珀色的糖漿在骨瓷勺上拉出晶瑩的絲線,“用茂村野菊花釀的蜜,可吃、可入藥,具有清熱解毒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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