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草編女王(1 / 1)
“十萬個香囊,十萬個杯墊。”顏珍珍高興地晃了晃瑪麗的名片,藺草胸針在鎖骨處輕輕搖晃,“等這批訂單做完,茂村的繡娘能換臺新縫紉機了。”她的笑容明媚,晃進了某個男人的心裡。
蘇成哲忽然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笑:“我倒覺得,某位女士更該給自己換支新鋼筆——”他指尖點了點她攥皺的會議記錄紙,“瞧,野菊籽都硌進紙裡了。”
“換鋼筆?”顏珍珍好看的眸子眯起,“這支筆還是你送的呢!”
“這支筆不算,”蘇成哲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新的派克金筆,換下珍珍手裡的。那時送的這支禮節性的普通鋼筆不能代表他的心意。
“哈……”摸著冰冰涼涼的,顏珍珍心情極好,眉眼彎彎可可愛愛的,看得蘇成哲心癢難耐,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
“……?”顏珍珍只覺,心“咚咚咚”跳個不停。
走廊盡頭的壁燈忽然亮起,暖黃的光裹著她髮間的草香,在他肩章上織出片毛茸茸的陰影。顏珍珍往後退半步,後腰抵在冰涼的大理石牆面,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裡,混著遠處電梯門開合的“叮咚”響。
“明天簽完合同……”她低頭摳著胸針上的野菊籽,乾燥的花籽在指尖沙沙作響,“要不要去前門大街吃烤鴨?我請客。”
蘇成哲的喉結動了動,抬手替她理正歪掉的衣領,指腹擦過她鎖骨時停留半秒:“榮幸之至,我的‘草編女王’”
他退後兩步,軍裝褲線在燈光下繃得筆直,抬手衝她敬禮,袖口露出腕間那塊磨損的軍表,“不過在此之前——”他側過身,伸手虛引向走廊盡頭的貴賓廳:“先去把分論壇的專家合影拍完如何?李懷仁教授剛才還在問,帶著野菊籽胸針的小姑娘去哪了。”
顏珍珍摸了摸胸前的草編花,忽然笑出聲。藺草的紋路里還嵌著幾星野菊碎屑,像誰不小心撒了把秋天的陽光進去。
她踩著新買的皮鞋跟在他身後,聽著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敲出錯落的節拍,忽然覺得掌心的名片不再發燙——十萬個杯墊也好,國際論壇也罷,此刻她最想做的,是等會兒合影時,站在他身邊,讓鏡頭裡的野菊籽胸針,和他肩章上的星徽,剛好落在同一道光裡。
到了院子裡,與會人員都已坐好等著。
“珍珍,來呀!”李懷仁迫不及待地朝她招手,“坐這裡!”
顏珍珍被李懷仁帶到前排靠中間的位置停下,她都有些不知所措:這位子,不該是領導們的嗎?
“坐下!”李懷仁彷彿看穿了她想啥,按著她的肩膀,“你可是分論壇主講人!可不能給我丟臉!”
“啊?”顏珍珍點頭,遺憾地看著站在後排的蘇成哲。野菊籽胸針,和他肩章上的星徽,沒法落在同一道光裡了。
上午十點的陽光透過凱賓斯基酒店的落地窗,在奶油色地毯上織出菱形光斑。顏珍珍捏著鋼筆的指尖微微發緊,目光掃過合同末頁的“年供應量十萬件“時,袖口的藺草刺繡蝴蝶隨呼吸輕顫——那是唐淑芬為她參會趕工縫上的,針腳細密得像茂村後山上的晨霧。
“MissYan,”新加坡商人瑪麗女士的銀質鋼筆在合同上落下流暢的弧線,珊瑚色指甲叩了叩桌面,“我們要的是百分百手作?”她的中文帶著熱帶水果般的甜糯尾音,卻在“手作“二字上加重了力道。
“每一片草葉都經過七道日光晾曬,“顏珍珍將草編樣品推過談判桌,五瓣花胸針在領口晃出細碎的光,“您看這經緯紋路,機器編不出藺草的呼吸感。“指尖劃過提籃邊緣的纏花工藝,那裡藏著茂村繡娘獨創的“暗Eight字“針法,外人瞧著是普通卷邊,實則每三針便暗藏一個吉祥結。
瑪麗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腕骨處的草編繩結硌得生疼。“去年在巴黎,這樣的提籃賣斷了貨,”她鬆開手,從鱷魚皮手袋裡抽出張照片——香榭麗舍大街的精品店裡,金髮模特拎著茂村草編包,背景是埃菲爾鐵塔的鎏金倒影,“但你們的交貨週期...”
“正月到五月編藺草,六月染線,七月刺繡,”顏珍珍從帆布包裡取出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扉頁貼著曬乾的野菊籽,“每個月十五號前,我會把進度表寄到您香港的辦公室。”她故意省去“透過郵局掛號信“的細節,只將茂村婦女在曬穀場分揀草莖的場景,用指尖在桌面虛畫成一個圓。
瑪麗的鋼筆懸在“違約金“條款上方:“延期一天,扣除10%貨款。”
窗外傳來鴿哨聲。顏珍珍想起昨夜在招待所,蘇成哲用軍刀削著野菊枝,說“軍人最懂守時“時的眼神。她忽然笑了,在“乙方“處簽下名字,筆尖在“珍“字末尾拖出個小勾,像極了草編收尾時的藏線技法:“瑪麗女士,茂村的日頭從不誤期。”
兩份合同交換的瞬間,瑪麗的鑽石耳釘晃了晃,忽然伸手摘下顏珍珍的胸針:“這個,算在首單裡。”不等回答便別在自己香奈兒套裝上,草編花瓣蹭過珍珠紐扣,竟比想象中和諧。
走出套房時,蘇成哲正倚著廊柱翻一本《本草綱目》,軍靴尖沾著點不知哪來的草屑。
“成功簽約了?”他抬頭問,“一切順利?”
“非常順利!”顏珍珍笑著晃了晃兩份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了的領口,忽然從褲兜掏出個小紙包:“後山新曬的野菊籽,給你的草編當填料。”
紙包拆開時,陽光正斜斜切過他肩章上的五角星,肩上的星輝閃耀,晃得人的眼睛發暈。
“謝謝你,成哲哥!”顏珍珍笑了,笑得恣意張揚。她忽然想起合同裡的“不可抗力“條款,指尖捏著那把金黃的草籽,覺得它們比任何印章都更有分量——就像茂村的秋天,從來不會辜負在春天埋下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