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野有蔓草我願兮(1 / 1)
溫卿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柔和如黛的眉目間也染上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黎承見狀出言溫聲安慰“別擔心,明月閣不會輕易壞了自己的規矩”
溫卿柳眉微松,她聽出黎承的言外之意,明月閣如此動作…怕是在釣魚!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父親留在京城這過程也太順利了些,仔細想想,父親一向在意邊境,又怎會因為個人安危和她的幾句話就全然撒手不顧?
這是父親和皇上做的局?還是父親另有打算..
“王爺今日找我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個?”黎承找她來明月閣,今夜唱聽壓軸的便是他父親的訊息,也太巧了些。
黎承本就沒打算瞞她,點了點頭“是,這唱聽拍價的商品不是秘密,花點銀子就能知道,我是探聽到今日有你父親的訊息,所以特意找你過來”
他微微直起身子正色道“溫大將軍是名良將,我雖沒上過戰場,但也知邊塞六大關,就屬溫大將軍的俞南關最為艱苦,荒蕪凋敝,環堵蕭然,以溫大將軍的地位大可以去守其他臨關,但溫大將軍知俞南關是邊塞要地,也是圍擋雪霧國的第一道防線,能在那鎮守多年,我很是敬佩”
溫卿看他眼裡不似作假,便抬眼問道“訊息具體是什麼你知道嗎?”其實她心裡隱隱已經猜出一二。
“不清楚,只聽賣訊息的人說,是關於大將軍自己的訊息”
溫卿垂眸沉思,無關政治訊息,那關於溫雲天自身的也就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體!
明月閣不賣無用訊息,那父親的身體應該已經出了問題,如果她沒猜錯,溫雲天應該是中了毒,雪霧國折損一名大將也要突襲帥營,想必是抱著除掉溫雲天的決心,溫雲天之後便一直在養病,隨後便回了京城,根本沒有下毒的時間和機會,所以能做文章的也就是在刺傷溫雲天的武器上了。
溫雲天自回府,溫卿幾次三番的想要親自或找人幫他診脈探病,但都被他婉拒了,如若不是真的心大到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意,那就是刻意想要隱瞞。
底下的叫價還在繼續,已經叫到了6000兩,還在持續增長。
“你想要嗎?”黎承側目看向溫卿,溫卿面上已經從剛開始的震怒轉為平靜。
溫卿似笑非笑,反問道“怎麼?我要是說想,王爺還要幫我?”
“為美人一擲千金有何不可”黎承不置可否
“多謝王爺,不過..不用了”她已經猜出個大概,那信箋想必也不會標明的太過清晰,只是以將軍中毒來擾亂人心,勾出京城各方蠢蠢欲動勢力的引子而已。
最後溫卿不知是誰買走了信箋,但她知道日後的京城不會太平靜了。
仿若驗證她的話,她和黎承剛從明月閣出來,還未走出暗巷,便被一群黑衣人攔下。
那群人蒙著面,前後交錯橫在巷口,手裡拿著的利劍在這漆黑夜色中格外刺眼。
黎承把溫卿護在身後,還不忘側頭與她戲笑“咱倆這回可真是亡命鴛鴦了,你猜猜是衝你,還是我?”
溫卿見他還有心思玩笑,想必是有底牌,便也打趣道“為什麼不是我們倆?”
兩人說話間,黑衣人已經衝上前與黎承的侍衛扭打在一起。
黎承拉著溫卿退至後方角落觀戰,他微微挑眉,雙手抱胸的靠在牆角“嘖嘖,你哪裡得罪的人,一言不合上來就打,正常不應該自報家門嗎?”
溫卿覺得他這幅模樣有些眼熟…
若是在來捧瓜子、花生,那他就和天天站在街口扯舌的老太太毫無二致。
溫卿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表面卻是一臉冷漠“怎麼?到時候好讓你去閻王那兒告狀?”
黎承噗嗤一聲樂出聲來“你也太有趣了”
溫卿沒有再理他,而是轉頭盯著場上局勢,黑衣人的數量不多,但各個都挺耐打,出手也都是殺招,當然黎承的侍衛也不是省油的燈,侍衛都經過專業訓練,雖然沒有黑衣人出手利落,但勝在人多,而范增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能一個打好幾個,兩方實力不相上下,打得也難捨難分。
溫卿側頭看向興味十足的黎承“你不怕嗎?”
“怕呀,但是怕有什麼用,我怕了那些想殺我的人也不會放過我,沒準還會因為我的示弱更興奮,那還不如隨遇而安,反正...”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消聲抬眼望向暗巷一側屋頂,臉上玩味的笑意中浮現出些許冷意。
感覺身邊人氣息驟降,溫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本來空空如也的青瓦屋面上,此時站了十幾名融於夜色的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與正和侍衛纏鬥的那波衣著相同,手持劍柄都是殷紅色,想必這兩撥應該是同一夥。
正在打鬥的范增也察覺不對,躲過黑衣人一招閃身的間隙,抬頭觀察四周,隨即面色難看的對身邊人沉聲道“他們的幫手來了,咱們得速戰速決”
范增出手愈發凌厲,侍衛們也像是打了雞血,不一會兒黑衣人便損傷大半。
見底下黑衣人處於劣勢,直立於房簷邊似是領頭的黑衣人寒聲道“真是沒用”
說完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黎承獰笑“都說京城的二皇子是位內色荏厲的草包,如今看來倒是還有幾分膽色,沒被嚇得屁滾尿流,痛哭流涕”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不如這樣,你現在求我,我可以勉為其難的給你留條全屍”
黎承被如此羞辱也不生氣,嬉皮笑臉的側頭對溫卿道“看見沒?這才是正常流程,不過反派一般都死於話多,你以後要是做壞事就直接進入正題,不然一定會被人打斷”
溫卿“....”
“我以前特別想要益書齋的一本古籍,但那天跟那店鋪夥計聊的太歡,結果竟然被別人買走了,那個無良的老闆..明明是我先來的!”黎承一臉的痛心疾首,像是失去了此生摯愛“那可是孤本啊!”
“.…..”
話說這件事和做壞事有什麼關聯嗎?
黎承單方面和溫卿聊得正歡,絲毫沒有理會隨時要自己性命的黑衣人。
黑衣頭領見被如此忽視,臉色已經鐵青,也不在廢話,伸手指著黎承“活捉他”
話落,兩側黑衣人俯衝而下
“保護主子”范增快速撂倒身邊人,幾個閃身來到黎承身前。
黑衣頭領也緊隨其後到了近前,看到范增用鼻子吭聲冷笑“真是不自量力”說完劍鋒一立,迎面刺來。
眨眼間,兩人便已纏鬥到一起,還沒等溫卿看清他們的招式,手腕就被黎承握住,迅速拽著她往後撤。
其他黑衣人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抓住他們二人,那邊侍衛剛好解決完第一批黑衣人,快速圍了過來。
溫卿看著前面拉著她狂奔的黎承“我還以為你不會害怕呢”
黎承沒回頭,只是腳下步子加快“我那不是害怕,那叫識時務,一開始他們人數不多可以勉強打個平手,但後來的這批人,各個都是高手,我們打不過,所以只能跑了”
“那范增他們...”是不是...凶多吉少
“放心吧,他們別的不行,逃跑第一名,若是帶著我們倆反而會拖累他們”
溫卿聽後放下心來,黎承帶著她拐了好幾個彎,似是很熟悉這裡面的地形,直到轉到一個弄巷口,溫卿往裡面掃了一眼,是個死衚衕!
看著站在原地停頓,左右張望,不知往哪走的黎承,溫卿面露震驚“你..不認識路?”
“我就來過這幾次,怎麼可能認識”
“...”
那還帶她跑的那麼自信,七拐八拐的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溫卿剛想開口,就見黎承身後有黑影襲來,她拽過黎承,從香囊袋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攘向身影逐漸清晰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白粉撲了滿頭滿臉,下一秒捂著臉發出“啊啊”的痛苦呻吟
溫卿趁機拔下頭上髮釵,利落的插進黑衣人的脖頸動脈。鮮血像是雨點般噴灑在她的手、臉、衣服上。
黑衣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嗚咽了兩聲,便仰頭倒了下去。
溫卿踉蹌後退一步,似是缺氧的魚,直直站在那大口喘著氣。
黎承也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滿眼複雜的望向她。
他走到她身前,俯身輕聲詢問“你..沒事吧?”
溫卿呆愣的目光稍稍回神,張了張嘴,沒有出聲,緩緩搖了搖頭。
黎承眼色微沉,上前一步,把她拉進那條死衚衕。
衚衕裡雜草遍地,兩側藤蔓齊牆而生,纏繞繁茂的枝葉點綴著一簇簇如瀑般的紫藤花,鋪繪填滿整個巷間。
黎承在盡頭站定,把范增在出明月閣前強讓自己穿上的黑金祥雲披風解下,向後一甩,披風隨風垂落,把溫卿遮擋的嚴嚴實實,黎承趁繫帶的功夫,低眸凝神注視著她,藉著微弱月光,只能勉強看清她寒鴉般的長睫微微煽動。
似是想起剛剛一幕,他的呼吸微頓,手有些使不上力氣,繫了好半天才勉強打了一個醜不能在醜的結,他的內心如同這遍地野草,恣意而生,寸寸不止。
還沒等他辯個分明,身體已經先行動作,他伸手把她擁入懷裡,用手輕撫她微微發抖的後背,夜風捲著花香徐徐吹起兩人髮梢,及腰青絲如蛛網般纏繞在一起,似是喃喃低語,似是耳鬢相磨..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