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苟且偷生(1 / 1)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點點畫面融入蘇綰腦海之中,趁亂逃跑被亂劍殺死、躲在角落被暗器致命、就連不下樓表演,只要聽到“有刺客”三個字,不一會也要強制跳樓。
蘇綰決定不再逃跑,她想到一個絕妙的法子,既然逃不掉,那就先苟活下來吧,找人給她贖身,到時候再逃出來,可不更容易,蘇綰走出房門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男子。
眼光放在一個冷麵的男子身上,那個男人獨自坐著,黑色錦袍上繡著暗紋,袖口半卷,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他沒喝酒,只把玩著手中的扳指,側臉線條冷硬,眉眼間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周圍的喧囂彷彿都繞著他走,自成一個安靜的圈。
就是他了。
蘇綰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坐在二樓的肯定是富家子弟。不知道他會不會買她,甚至不知道跟著他會不會陷入更糟的境地。但迴圈死亡的恐懼像藤蔓勒得她喘不過氣,她必須賭一次。
她提起裙襬,一步步向男人的座位跑去。無視周圍驟然投來的目光,徑直停在那男人桌前。
“公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帶奴家走,奴傢什麼都能做。”
男人抬眼,那雙眸子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緒。他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從她素淨的臉滑到緊攥著裙襬的手,忽然嗤笑一聲:“喲,舞坊裡的姑娘,都這麼直接?你叫什麼?。”
“我叫蘇綰,”蘇綰咬著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我只想離開這裡。您若肯帶我走,奴家……任憑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沒什麼我不能做的。”
他沒立刻回答,手中轉著扳指陷入沉思。不久,他忽然起身。
“這是你說的,隨我來。”
說完這句話,沒帶任何情緒。他轉身就走,衣服掃過椅角,留下一陣清冽的冷香。
蘇綰心臟狂跳,幾乎是本能地跟上他的腳步。穿過喧鬧的大堂,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門時,她回頭望了一眼——雕花窗欞上的裂痕在暮色裡模糊不清。
這一次,應該能結束了吧?她攥緊手,快步跟上那個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
剛踏進那座朱門大院,蘇綰還沒來得及看清飛簷斗拱的精緻,就被一陣尖利的女聲釘在原地。
“好啊周殤離!你敢把那些骯髒之地的狐狸精往府裡帶?!”
一個穿著石榴紅褐色衣裙的女人快步衝過來,鬢邊的赤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眼神像淬了毒,直直看向蘇綰。她身後跟著四五個僕婦,個個垂著手,卻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瞟過來。
蘇綰懵了。成婚了?眼前這氣勢洶洶的,是正妻?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周殤離,男人眉頭微蹙,語氣平淡:“沈小姐,她是我買來的侍妾,我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安置在西跨院便可。”
“侍妾?”那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幾步衝到蘇皖面前,抬手就要打過來。蘇綰下意識後退,卻被她死死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俯視般打量著蘇綰:“看著聽話,就像個好的?進了我府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女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告訴你,別想著攀高枝,我們家王——”
“夠了。”周殤離冷聲打斷,伸手撥開她的手,將蘇綰往身後拉了拉,“沈清清,鬧夠了就回你院裡去。”
被稱作沈清清的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卻不是委屈,是怒火:“周殤離你護著她?我不顧你的名聲嫁給你,要不是我和我的母家能有你今天嗎,你就這麼對我?!”她忽然轉向蘇綰,聲音拔高,“你給我記住了,這府裡,只要我沈清清在一天,就沒你蹦躂的份,哼!”
說完,她狠狠瞪了周殤離一眼,甩著袖子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走了,路過廊下的花瓶時,還一腳踹了過去,瓷片碎了一地。
蘇綰站在原地,手腕火辣辣地疼。小三?這個詞像根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看向周殤離,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西跨院偏僻,她平日不會去。你安分住著,別惹事。”
說完,他也轉身走了,彷彿剛才那場鬧劇不過是撣掉了衣上的灰塵。
蘇綰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忽然覺得這府裡的空氣,比青樓的薰香還要讓人窒息。
迴圈是結束了,可好像……跳進了另一個火坑。“算了算了,還是找個辦法先跑路吧”蘇綰有氣無力的說道。
第二天蘇綰出奇的起的很早,伸了伸懶腰,經過上次的死迴圈開始,都沒怎麼吃飯,蘇綰感覺肚子都餓了。蘇綰來到主院,準備去找吃的,沒想到被一個尖銳的女聲叫住“幹什麼呢,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回你的小院去”!蘇綰不服氣的說道:關你什麼事啊,你家裡有條那麼寬的河嗎?真是溺死的鴨子,死鴨子嘴硬,管的寬。
“你你你…你這個賤人,我現在就去找我家主人給我做主”。蘇綰得意的說道:去吧去吧,真是個狗腿子。
蘇綰正蹲在西跨院門口撿地上的瓷片,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更尖利的吵嚷,比剛才奴婢的火氣還要盛三分。
“蘇綰你個毒婦!當我不知道你那點齷齪心思?”
沈清清快步衝進來,梳著雙環髻,髮間珠翠卻歪歪扭扭,顯然是急著趕來的。她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僕婦,眼神兇悍得像要吃人。
這不完了,遇到這種惡毒女?蘇綰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廊柱後縮了縮。
蘇皖顯然也沒料到她會來,氣勢上不能輸,所以把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你的狗腿子,你自己不管好!你現在也敢來教訓我?”
“我教訓你?”沈清清冷笑一聲,幾步衝到蘇綰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別以為你是周殤離帶來的人,就真當沒人治得了你?還敢對我的人指手畫腳,我看你是活膩了!”
蘇綰臉色鐵青:“我教訓府裡的奴婢,也需要向你彙報嗎?是她出言不遜在先,也沒想到你養的狗腿子,真會告狀。”
“狗腿子?”沈清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忽然提高了聲音,眼神淬著狠意,“她是不是狗,還不是你說的算?後院那條老黃狗,的確有好久沒開葷腥了——”
她猛地轉向身後的僕婦,厲聲下令:來人啊“抓住她!把這毒婦的肉割下來,給老黃狗開葷!”
那兩個僕婦立刻應了聲,獰笑著朝蘇皖撲過去。蘇皖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沈清清!你敢!我是周殤離帶回來,他平時可寵愛我,我受個冷他都要心疼我半天。!”蘇皖緊張的說道。
“侍妾又如何?”沈清清步步緊逼,眼底滿是瘋狂,“你就算是個美人胚子,我也是王妃,你只是個奴婢而已,你心裡沒數嗎?要不是你有點狐媚子的伎倆,你還不配!敢擋我的路,我就讓你死無全屍!”
蘇綰看得渾身發寒,這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這沈清清,簡直是個瘋子。這什麼穿越啊,這是死亡追殺呀,她攥緊了手裡的碎瓷片,只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場鬧劇裡,她這個“導火索”,恐怕也難獨善其身。
“住手!”
一聲冷喝像淬了冰,穿透院中的嘈雜。沈驚寒不知何時立在月洞門口,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兩個僕婦的手剛要碰到蘇綰,聞聲猛地僵住,回頭看見他,嚇得“噗通”跪在地上,臉都白了。
沈清清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快步上前想去拉他的袖子:“王爺,你可算來了!蘇綰她……”
“滾。”周殤離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清清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唰地紅了:“王爺,你就這麼護著她?她剛才還想欺負你的王妃……”
“本王的話,聽不懂?”周殤離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厭惡像針一樣扎人。
沈清清咬著唇,不敢再說話,狠狠瞪了蘇綰一眼,帶著僕婦灰溜溜地走了,連腳步聲都透著倉皇。
院裡終於安靜下來。蘇皖還維持著後退的姿勢,臉色蒼白,鬢髮散亂,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怔忡。蘇綰驚奇的說道:“原來你是王爺”!
周殤離沒看她,只轉向地上的狼藉,對聞訊趕來的管家道:“收拾乾淨”。
“王爺。”蘇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剛才為何要救我?”
周殤離回頭一頓:“你是我買來的,本王當然要對你負責,好了,等會來本王書房,我有事要跟你說。”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清清僵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難堪,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動。轉頭便對蘇綰說:“小賤人,你只要有一天待在這王府裡,我就有一萬種讓你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你,你最好把自己洗乾淨了,乖乖上路,我們走”!
蘇綰從廊柱後走出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忽然覺得這府的每個人,都像蒙著層看不透的紗。而這場剛剛平息的風波,顯然只是個開始。
書房裡的檀香嫋嫋升起,蘇皖垂著頭,指尖絞著衣袖,大氣都不敢喘。
周殤離坐在紫檀木書桌後,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半晌才抬眼:“兩日後的賞花宴,你隨我去。”
蘇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管家會把衣裳送來給你挑,”他放下筆,指尖叩了叩桌面,“穿得華麗些,別丟了王府的臉面。”
“王爺,”她聲音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緊張,“這種場合,不是該帶王妃去嗎?我……我去算什麼?要是我搶了這位惡毒王妃的位置,我還有命活嘛,她不得把我大卸八塊啊”!蘇綰竊竊私語著。
周殤離抬眸看她,眼神淡淡:“怎麼?你不想去?”
蘇綰剛要拒絕,就聽他慢悠悠補了句:“若是不去,往後便一世都安分守己的在府裡吧。只是你也清楚,王妃的手段,怕是等不到‘一世’。”
那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塊冰砸在蘇皖心上。她瞬間想起沈清清剛才那副瘋狂的模樣,打了個寒噤,忙不迭點頭:“我去!我去!能為王爺效勞,是奴家的榮幸!”
說完,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王爺,奴家……能提個小要求嗎?”
“說。”
“我想……明天出去逛一逛,買點東西。”她攥緊衣袖,聲音帶著懇求,“奴家好久沒出過府了。”
周殤離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會是想趁機逃跑吧?畢竟,本王可是花了不少銀子把你買回來的。”
“不是的!絕對不是!”蘇皖慌忙擺手,臉頰漲得通紅,情急之下帶上了幾分嬌憨,“奴家就是想去買點珠花絲線,求求您了好王爺,就讓我出去一趟吧?”
看著她緊張得鼻尖冒汗,卻偏要擠出討好笑容的樣子,周殤離心裡莫名軟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嚴肅:“準了。讓管家派兩個奴婢跟著。”
“謝王爺!”蘇皖眼睛一亮,忙屈膝行禮,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不管他是為了什麼,能出去透透氣總是好的。
她轉身退出書房時,沒看見周殤離望著她的背影,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了點,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蘇綰揣著從自己那點微薄月例裡攢下的碎銀子,剛踏出沈府側門,就聽見身後兩個丫鬟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眼珠一轉,故意往人群扎堆的雜貨市集擠,趁著小販叫賣聲最嘈雜時,矮身鑽進一條窄巷,三拐兩繞就沒了影。
“呼——”她靠在斑駁的牆根喘氣,拍著胸口低罵,“不逃跑的才是傻子!”一想到沈清清那淬毒似的眼神,還有周殤離深不見底的心思,再加上府裡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她就渾身發毛,“留著早晚被磋磨死!”
可自由的喜悅沒持續多久,茫然就湧了上來。她望著街上穿長袍戴方巾的行人,還有插著小旗的馬車,抓了抓頭髮:“這到底是哪個朝代啊……早知道當初看小說不跳劇情了,就記得個開頭,腦子還跟篩子似的!”
她琢磨著得找個人問問,可看來看去,不是行色匆匆的百姓,就是一臉威嚴的官差,哪個都不像好搭話的。正犯愁時,街角一塊褪色的木牌晃進眼裡——“萬事堂”,旁邊還刻著行小字:“知天地事,解世間惑”。
蘇綰眼睛一亮,剛要邁進去,就被門口小廝攔住:“客官,先付點費用吧,一百兩。”
“多少?!”她差點跳起來,“搶錢啊?”
小廝面無表情:“我家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百兩算便宜的。”
蘇綰咬咬牙,摸了摸懷裡僅剩的那點銀子——還是她從原主舊物裡翻出來的。可為了活命,只能認了。她肉痛地付了錢,被領進一間擺著無數卷軸的屋子。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坐在榻上,閉著眼慢悠悠道:“問吧。”
“這是哪個國家?現在是什麼時候?”
“安國,啟元二十三年。”
“那……那邊那個王府的那位王爺,是哪位王爺啊?”
老者睜眼瞥了她一眼:“當今聖上第六子,十三歲從軍,十五歲破北狄,二十歲封離王,少年鮮衣怒馬,戰功赫赫,但是不受當今聖上寵愛,三年前一場戰役後,便回京閉門少出了。”
蘇綰心裡咯噔一下,原來還是個有故事的狠角色。她又追問:“那……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倒是有一樁,”老者捻著鬍鬚,“丞相府那位在鄉下養了十五年的嫡女,上個月剛被接回府,聽說性子野得很,一回來就鬧了不少笑話。還有鎮國將軍家的小兒子,年方二十,剛憑一場勝仗升了驃騎將軍,是京裡新晉的紅人。”
蘇綰心裡慢慢有了數——這不是她當初跳著看的那本古早言情嗎?男主是那個少年將軍,女主是丞相嫡女,而周殤離……好像只是個前期有點戲份的配角?
她鬆了口氣,又有點發懵:配角的王府都這麼兇險,那主角團豈不是更水深火熱?
從萬事堂出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錢袋,望著陌生的街景,忽然有點迷茫——跑是跑出來了,可接下來該往哪去呢?
蘇綰突然感覺到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蘇綰剛要回頭,一股冷風已擦著耳畔掠過。
“小心!”
一聲疾喝同時響起,她被人猛地往旁邊一拽,踉蹌著撞進一個帶著皂角清香的懷抱。眼角餘光裡,一道黑影握著匕首撲了個空,刀刃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蘇綰驚魂未定地抬頭,撞進一雙清亮的眸子。救她的是個穿藏青色勁裝的少年,腰間懸著塊虎形玉佩,眉眼銳利如鷹,正死死盯著那刺客。
“是沈府的人?”少年沉聲問,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馬鞭。
刺客沒答話,反手又是一刀刺來。少年側身避開,馬鞭“啪”地抽在對方手腕上,匕首當啷落地。那人身形一頓,竟直接往巷子裡竄,轉眼就沒了蹤影。
蘇綰還癱在人家懷裡,心臟跳得像要炸開。少年鬆開她,皺眉打量著她:“你是靖王府的人?”
“我……”蘇綰語無倫次,“我剛從那跑出來……不是,我是說……”
少年挑眉,忽然笑了:“周殤離的人,膽子倒不小,還敢跑?”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看了眼柄上的暗紋,眼神沉了沉,“這是沈清清身邊護衛的東西。”
蘇綰腦子“嗡”的一聲——沈清清?她竟然真的敢派人下死手?
“跟我來。”少年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腕,“這裡不安全。”
蘇綰被他拽著往前走,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藏青色勁裝,虎形玉佩,年紀輕輕氣度不凡……這到底是誰呀?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什麼,少年忽然回頭,眼裡帶著點戲謔:“怎麼,怕我賣了你?”
蘇綰連忙搖頭,心裡卻亂成一團麻——從虎穴剛逃出來,難道進了什麼匪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