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勝利者的炫耀與失敗者的脊樑（1 / 1）
傻柱被停職的訊息，比他本人走得更快。
當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入四合院時，整個院子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前一秒還在交頭接耳的鄰居，瞬間噤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然後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敬而遠之的疏離。在那個年代，被“組織調查”，就等同於被打上了一個危險的烙印。
傻柱沒有低頭。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不屈的標槍。他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得異常沉穩。他越是這樣，旁人就越覺得他是在硬撐，那份故作的體面下，一定是摔得粉身碎骨的狼狽。
他還沒走到中院，一個尖利而得意的聲音就從賈家屋裡傳了出來，伴隨著拍大腿的脆響：
“哎喲！報應來了吧！我就說這倆人不清不楚，偷廠裡的東西！現在好了，食堂主任都給擼了！這叫什麼？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活該！”
賈張氏的聲音裡，充滿了大仇得報的暢快和自我標榜的英明。她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是那個親手“揭露”了醜聞的英雄。
這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狠狠扎進傻柱的耳朵裡，更扎進了緊閉著房門的秦淮茹的心裡。
屋裡，秦淮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無聲地滑落在地。賈張氏的每一句炫耀，都像是抽在她臉上的耳光。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鹹澀的淚水混著一絲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是她，是她害了傻柱。如果不是她接受了他的接濟，如果不是她預設了這一切，傻柱就不會被人抓住把柄，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巨大的內疚和自責，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許大茂哼著小曲，從外面回來了。他故意繞了個大圈，就是為了和傻柱“偶遇”。
他看到傻柱，立刻停下腳步，臉上堆起誇張的驚訝，陰陽怪氣地喊道：“喲，這不是咱們廠的大功臣，何主任嘛！怎麼著？今兒個下班這麼早啊？是不是廠裡看您太辛苦，特批您回家歇著了？”
他身後的三大爺閻埠貴，也恰到好處地從屋裡走出來，扶了扶眼鏡，嘆了口氣：“哎，年輕人，做事還是要穩重啊。衝動，是魔鬼嘛。”
一唱一和，一明一暗。
一個勝利者在耀武揚威，一個幕後黑手在假惺惺地“教誨”。
傻柱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死死地盯住了許大茂。那眼神裡的憤怒和殺氣，讓許大-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一想到自己如今是勝利者，他又挺起了胸膛，挑釁地迎著傻柱的目光。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一場惡鬥在所難免。
然而，傻柱只是死死地盯了他幾秒鐘，然後，嘴角竟扯出一絲冷笑。他什麼也沒說，轉過身，徑直走到了秦淮茹家的門前。
他抬起手，沒有敲門，只是用那粗糙的手掌，輕輕地在門板上撫摸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離得近的人聽清：
“淮茹，開門。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屋裡，秦淮茹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顫。她捂著嘴，淚水決堤而下。
她緩緩地拉開門栓。門外的傻柱，臉上沒有一絲頹喪，眼神依舊清亮，彷彿剛才所有的羞辱和打擊，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哭什麼？”傻柱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天塌不下來。不就是個破主任嗎？老子還不稀罕幹了呢！正好歇歇，琢磨幾道新菜。你啊，該幹嘛幹嘛，把孩子看好，把家顧好，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擔當，瞬間驅散了秦淮-茹心中大半的陰霾和恐懼。
說完，他甚至沒進屋，轉身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一大爺易中海，從屋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瓶酒，兩個杯子。他沒有理會院子裡的其他人，徑直走到傻柱面前，沉聲說道：
“傻柱，跟我進屋。今天，我陪你喝兩杯。”
看著一大爺那深邃而凝重的眼神，傻柱點了點頭。
院子裡，許大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傻柱的平靜和一大爺的介入，讓他那勝利的喜悅，大打折扣。
而三大爺閻埠貴，則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一大爺這個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地喝酒。他這是要開始佈局了。
這場戲，看來還沒到落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