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酒是試心石,話是殺人刀(1 / 1)
易中海沒多會兒就回來了,手裡頭真就拎著半瓶用油紙塞著口的“西鳳酒”。這年頭,這可是稀罕物,招待頂要緊的客人才捨得拿出來。他還順手端了倆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炒雞蛋。
菜往桌上一放,酒給倆人面前的粗瓷碗裡都倒上,滿滿當當。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來,衛國,嚐嚐。”易中海端起碗,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酒,還是解放前託人弄的,一直沒捨得喝。”
陳衛國也不客氣,端起碗,跟易中海碰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悶響。他仰頭就把一碗酒給灌了下去,咂咂嘴,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舒坦。
“好酒!”他讚了一句,臉不紅,氣不喘。
易中海也喝了一口,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陳衛國的臉。他放下碗,慢悠悠地夾了顆花生米,說道:“衛國啊,你這性子,跟你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認準的人,豁出命去也得護著。”
這話,是在誇,也是在點。點他護著傻柱,點他性子太直,容易折。
陳衛-國夾了塊狍子肉,慢條斯理地嚼著,回道:“壹大爺,我爹常跟我說,山裡的畜生,分群。狼有狼道,兔子有兔窩。要是狼跑到兔窩裡去講道理,那不是狼瘋了,就是兔子活膩了。”
他把骨頭往桌上一扔,看著易中海,眼神銳利。
“這院裡啊,在我看來,也一樣。誰是狼,誰是兔子,誰是披著羊皮的豺,我心裡有數。我呢,就是個打獵的,路過這片林子,看見有畜生不守規矩,想把兔子窩給端了,我手裡的槍,就有點兒癢癢。”
這話說得,可就相當不客氣了。他把自己擺在了“規矩”之外,一個隨時可以干預的“執法者”的位置。
易中海的臉色沉了沉,但隨即又恢復了笑容:“說得好!說得好啊!這院裡,是得有個像你這樣有血性、敢說話的。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顧慮太多,瞻前顧後,反倒讓一些小人鑽了空子。”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就說傻柱這事兒吧,我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他是讓人給坑了。可我呢,是院裡的一大爺,凡事都得講個證據。沒證據,我這腰桿子,就挺不直啊!”
他看著陳衛國,目光裡充滿了“無奈”和“期盼”。
“衛國,你是聰明人。有些事,我知道你心裡有數。一大爺今兒個跟你交個底,只要你能拿出真憑實據,證明傻柱是冤枉的,我易中海,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得替他把這案給翻過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把球,又給踢回了陳衛國腳下。意思很明白:你想管,行,拿出證據來。沒證據,就別怪我這個當大爺的“秉公辦事”。
陳衛國心裡冷笑。這老狐狸,真是滑不留手。他這是想借自個兒的手,去當那把捅破窗戶紙的刀。事兒辦成了,他易中海是主持公道的大英雄;事兒辦砸了,他陳衛國就是個惹是生非的愣頭青。
“證據?”陳衛國笑了,笑得有點兒冷。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一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大爺,在山裡頭,我要是想知道哪個畜生偷吃了我的餌,我從來不找證據。”
易中海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呢,會下一種套子,一種連環套。”陳衛國伸出兩根手指,“頭一個套子,放上最香的餌,讓它以為佔了天大的便宜。等它把餌叼回窩裡,它會發現,那餌裡頭,摻了藥。”
他盯著易中海的眼睛,那眼神,彷彿能刺穿人心。
“這藥,吃不死它,但能讓它渾身發癢,上躥下跳,把自個兒的窩給鬧個底兒朝天。等它鬧騰夠了,精疲力盡了,它就會發現,它窩邊上,還有第二個套子。”
“這個套子,沒有餌。”
“可它已經慌了,亂了,為了逃命,它會不顧一切地往前跑。然後,‘啪’的一聲……”陳衛國做了個手勢,“它自個兒,就把脖子給套進去了。”
他說完,端起酒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一飲而盡。
“一大爺,您說,這法子,比找腳印、找毛髮,是不是要省事兒多了?”
易中海端著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他聽懂了,他完全聽懂了。
陳衛國根本就沒打算走“正道”,他要用獵人的法子,逼著那隻黃鼠狼,自個兒露出馬腳,自個兒往絕路上跑!
而他剛才對秦淮茹的那番舉動,就是下的第一味藥!
“你……”易中-海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你這是在玩火!”
“玩火?”陳衛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一大爺,您放心。我這人,玩了一輩子火,從來沒燒著過自個兒的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易中海。
“酒,喝完了。話,也說明白了。”
“您要是還想當這院裡穩坐釣魚臺的‘狼王’,那就睜大眼睛,看好戲就成。”
“您要是怕火星子濺到您身上……”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那就離我這堆火,遠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