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周長老言重了(1 / 1)
周長老聽完馬苦玄的低語,那張原本緊繃的方臉,肌肉幾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
他輕咳一聲,原本的驚疑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然正氣,目光掃過白㤇州,聲線陡然拔高。
“白㤇州!山門之前,眾目睽睽,你竟敢對上山貴客如此無禮,更出言不遜,衝撞前輩!此等行徑,已嚴重違揹我真武山門規,目無尊長,驕狂自大!”
他每說一句,白㤇州那本就慘白的臉便更白一分,身子也抖得更厲害。
周長老痛心疾首,捶了捶胸口。
“按律,當罰你禁足思過崖三年,面壁悔過!只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沉痛與惋惜。
“老夫身為你的授業恩師,平日疏於管教,致你養成如此頑劣性情,亦難辭其咎!罷罷罷!你這孽障的過錯,老夫便代你受過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
“從今日起,你我師徒緣分,便到此為止了罷!真武山或許已容不下你這般‘有恃無恐’的弟子!”
這話一出,莫說白㤇州如遭雷擊,便是旁邊幾位長老也是面色微變,似乎沒想到周長老竟如此“大義滅親”。
陳平安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分明從周長老那看似沉痛的表情下,捕捉到了一絲迫不及待?
這位周長老,怕是早就想將白㤇州這塊燙手山芋甩出去了吧?
何必說得這般冠冕堂皇,還要拉上師父做筏子,彷彿是師父逼得他不得不清理門戶一般。
陳平安心中腹誹,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
符澤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似是看穿了周長老的心思,卻也不點破,只是淡然開口。
“周長老言重了。晚輩並非斤斤計較之人,些許口角摩擦,小孩子家不懂事罷了。真武山的規矩,偶爾通融一二,也未嘗不可。”
他這話輕飄飄的,卻讓周長老心頭一跳。
這符先生,莫不是要替白㤇州求情?那可不行!
周長老連忙躬身,語氣懇切。
“符先生大度,老夫佩服!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宗門鐵律更是不可輕廢!白㤇州今日之過,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老夫只希望,符先生此次……萬萬不要與老夫客氣!該如何,便如何!”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真要大公無私。
符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周長老,那眼神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長老的心情,晚輩理解。不過既然今日之事因我這不成器的徒兒而起,又牽扯到兩位小輩之間的意氣之爭,依我看不如就讓他們自己做個了斷。”
他目光轉向面色慘白、眼神怨毒的白㤇州,又瞥了一眼身旁躍躍欲試的顧璨和沉穩的陳平安,繼續補充。
“真武山威震天下,向來以實力說話。我符澤的弟子,自然也不能墮了自家名頭,輸了陣仗。”
這話一出,平臺上空氣瞬間凝滯。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冷笑,從白㤇州口中發出。
他雖然被顧璨一記黑水龍拍得七葷八素,但聽聞要與陳平安比試,那股子囂張氣焰竟又死灰復燃。
他強撐著站直幾分,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陳平安。
“就他?一個不知從哪個窮鄉僻壤冒出來的……銅皮鏡的小子?怕是連小爺我兩拳都接不住!符澤你這是要提前給你徒弟備好棺材嗎?”
他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在他看來,顧璨那詭異的黑水龍是偷襲,是邪術。而陳平安這木訥小子,定然沒什麼真本事!
符澤聞言,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哦?那可未必。”
他不再理會白㤇州,轉而對周長老微微頷首。
“不瞞周長老,今日我帶這兩個劣徒上山,除了拜山,亦存了為他們挑選一兩件趁手法器的心思。真武山家大業大,想來不會吝嗇。既如此,總得讓他們露兩手,展示一下自家斤兩,也好讓諸位前輩評判一二,看看他們配得上什麼樣的寶貝,不是嗎?”
這話,便是不容拒絕了。
周長老一聽,眉頭蹙得更緊。
為弟子挑選法器,這理由冠冕堂皇,他不好反駁。
只是……他瞥了一眼白㤇州,心中暗暗叫苦。
這白㤇州品性雖是爛泥扶不上牆,可在修行一途,卻著實有幾分旁人難及的天賦,加上白家不遺餘力地用丹藥法寶堆砌,真實戰力在同輩弟子中也算佼佼者。
倘若符澤執意讓他們比試,陳平安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少年,怕是會輸得很難看。
可偏偏,符澤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而且此刻平臺上,論輩分,符澤隱隱然已是最高的那一位。
連幾位太上長老都對他客客氣氣,他一個普通長老,哪裡敢輕易駁斥?
“師叔!師叔祖說得對啊!”
一直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馬苦玄,此刻眼睛放光,連忙湊上前來,對著周長老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卻又確保符澤能聽見。
“恆澍師祖下山前可是特意交代過的,符先生難得來我真武山一趟,但有所需,我等務必一應俱全,不可怠慢!這不就是符先生的需求嘛!”
他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白㤇州一聽,更是喜不自勝,看向符澤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當然,是感激符澤給他的寶貝徒弟挖好了墳墓!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親手將陳平安這塊“銅皮鏡”砸個粉碎,好讓符澤顏面掃地!
好啊,你符澤不是狂嗎?我便讓你看看,你的弟子在我真武山天才面前,是如何不堪一擊!
自己當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馬苦玄攛掇完了,眼角餘光瞥見陳平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不知怎的竟罕見地冒出了一絲……不忍?
他悄悄挪到陳平安身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急速提醒。
“喂,小子,那白㤇州雖然是個草包,但他爹可是白鹿洞書院的山主之一,他娘更是真武山某位實權長老的嫡親血脈!這傢伙身上的法寶丹藥,比你吃的鹽都多!你如今這如鏡般的境地,跟他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小心別把小命給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