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不會(1 / 1)
雨水已經快堆積到他們的腳下,除了數不盡的雨聲就是閃電時不時閃現的轟鳴聲。
江憶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她盡力控制住自己的睡意。
“江憶。”
“嗯?”她聲音有些嘟噥。
“別睡。”沈淮的聲音有些啞。
她抬頭看他的臉,除了黑暗中極其模糊的光影外什麼也看不到。
雨聲還沒有要停歇的意思,閃電已經很久沒有在天空中劃過,大概雨勢很快就會退去。
睏意漸漸散去,江憶感覺到後背上的熱度。
隔著彼此身上薄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腹部的堅硬的肌肉。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動,架子的角開始有些搖晃。
沈淮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稍稍推開一些距離,“剛怕你睡著。”
“謝謝。”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昏昏沉沉的發出青藍色的光亮。
這一夜,真漫長。
“江憶,我先下去。”
天剛剛透出些亮光,沈淮就已經找好落腳點啞著嗓子朝她開口。
說完利落的跳進積水裡,水裡濺起些許水花。隨即朝她伸出手,江憶沒有把手遞過去,輕輕跳在他身邊,一雙手穩穩的扶住她。
江憶清晰的感受到沈淮身上的汗液,有些涼。
沈淮已經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支架,“你先回去吧。”
她沒有回應,跟在他身後幫忙收散落在地上的支架鋼管。
“你去前營。”沈淮猛地拉她胳膊,把她往後帶,語氣加重了很多。
“怎麼了?”
“沒事,雨已經小了,我自己可以。”
沈淮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向她傳遞著不耐煩。
江憶留意到沈淮腿邊的水裡微微摻雜著血紅,但很快被水流衝散。
她點點頭,繞開架子往前走。
前營已經看不到病人了,隱約能看到對面居住的營房裡外圍著很多人,看來病人已經轉移完畢。
門口的沙堆上層擺著他們的醫療藥品,江憶艱難的爬到右邊的架子上抽出最外層的紗布和酒精。
再繞回到營地後面,只見沈淮背靠鐵柱子上,彎著腰身準備撕下褲腳的布料止血。
“沈淮。”
她靠近,拉開男人骨骼分明的手,露出湧著血的傷口,“找不到碘酒,你忍忍。”
“我自己來。”
沈淮收回自己的腿,伸手示意她把藥品遞過去。
她沒有理會,湊近些輕輕捲起男人的褲腳。
“江憶!”
“馬上好。”
她聲音軟軟的,輕易化解他剛剛的那聲低吼。
“江憶,上次湖邊,這次暴雨。你什麼意思?”沈淮看著專注給他清理傷口的女孩開口。他問的也不是問題,要的也不是答案,只是讓自己在每每沉淪前清醒。
“什麼?”
江憶認真擦拭著被鋼管扎進去並不淺的傷口,一圈一圈的纏緊紗布止血。
“走吧。”
沈淮收回腿自己綁好紗布,不理會蹲著的女孩徑直往前走。
江憶看著男人的背影,撿起架子上的藥品緊緊握在手裡。
她聽到了,他剛剛的問題。
營房的房間住的很擠,預報晚上會有新一輪的暴雨,大家都不敢掉以輕心。
江憶回房間把一些廢棄的木頭給撿到一起。當時剛來的時候還在心裡抱怨過,在房間裡放些沒有用的木頭幹嘛?甚至還盤算著有空給打包好扔出去。
營裡的同事都忙的不可開交,她轉了一小圈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先去營地後門。
門的漏洞還沒封上,下大雨的話還是有很大的危險。
艱難的把木頭拖出去,有幾個當地的病人熱情的上前幫她抬,江憶笑著婉拒。這些大部分都是身患瘧疾的病人,如果病情加重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到營地後門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她不敢休息,趕緊把幹木頭放在架子上,腳踩上去排排把木頭塞進去。
架子搖搖欲墜她小心翼翼壓根不敢挪動一步。
雨已經嘩嘩啦啦的下起來了,把最後一個洞給塞滿她從架子上跳下去,架子輕輕晃動直接一整個塌下來。
江憶護住頭部蹲下身去。
再睜開眼所幸只是被架子卡在中間,她使勁挪,奈何架子有個角在牆上卡住,她力氣太小壓根就難以撼動分毫。
雨勢越來越兇猛。
頭頂也有根支架,她只能半蹲的姿勢卡在中間。
水漲的很快,已經沒到她的鼻尖。
沈淮在營裡拼命的尋找江憶的身影。回到營房,他巡視房間確定病人都安全轉移過來,又回房間換了藥準備起身去堵營地後門。
刻意在營房繞了一整圈也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在她房間門口敲了很久的門,最後破門而入也空去一人。
營房外的雨聲越來越大,沈淮徹底慌了。直接在營房的門口大聲問,“誰見江醫生了?”
無人回答。
田天想起來什麼,轉身問夏暮,“你剛剛不是一直在營房門口?”
“誰注意她啊。”夏暮有些心虛的翻回去個白眼。
拉姆也在營地用當地方言四處問,最後幾個大汗對著沈淮指營地後門的方向。
沈淮不顧大雨滂沱直接衝進雨水裡,水剛好淹過傷口他也顧不得疼。
只見支架中間飄著的頭髮,沈淮過去費力的推著卡著的支架。
江憶已經憋氣有一會兒了,只能偶爾伸頭換口氣,身上的力氣快耗盡了。
被沈淮拉出去的時候她覺得腦子有些缺氧還笑出聲,“沈淮,你看門我堵上了。”
沒人回應她的話,拉著她直接往回走。到營房的時候沈淮已經溼透了,他不由分說地把江憶拉到自己的房間。
沈淮把門關得很響,順勢往江憶頭上扔了條毛巾。
“江憶,你是覺得自己是小說女主角是吧?無所不能?”他看著她得眼裡盡是怒氣。
“對不起。”她又小聲道歉。
“你除了會說謝謝,對不起還會什麼?”
......
無盡的沉默。
“我只是想你受傷了,大家都在忙,自己去把門堵好就回來。”
她對上沈淮的眼睛。
沈淮朝她走了一步,皺著眉回:“你知不知道你要出事了多少人要一輩子揹負你這條任命去度過餘生?”
“你不會,這就夠了。”
江憶懟回去,就轉身準備逃離。
“江憶,要死也別死我眼前,我沒有給你收屍的義務。”
聽著沈淮譏諷的話,江憶扭頭對他笑,“不會,不會髒了你的眼。”
門被關上,沈淮無力的癱坐在凳子上,腿上的繃帶早就已經開了。
但是讓他痛的是自己說的話,還有那一句句誅心的回應。
摸了摸胸前的筆記本,拿出來放在手裡反覆摩擦。
江憶,這些年,究竟是我們誰不放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