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不想看見你(1 / 1)
他緩緩道:“自個兒膽怯成習慣,總用自己的尺子去度量別人。你說的對,是我不該有這種想法。”
薛珩搖搖頭,“陸崢,你沒被何循影響迷失在花花綠綠的風月場裡,卻要被權利淹沒了,何其悲哀?於歷史洪流中,我們都是受困其中的微小分子,誰都想衝破桎梏,可終其一生,都只是為了活著而努力。你可知為何?”
薛珩目光悲憫,聲音平靜,具有超強穿透力。
陸崢心底那座牆,轟然崩塌,潰不成軍,一瀉千里。
“駕。”
“誒,陸崢。”姜謹言喊他。
可他一騎絕塵,頭也不回。
馬車外,留行和錦堂瑟瑟發抖。
姜謹言放下車簾,坐回來,道:“你與他說這些做什麼?好好的感情,平白因這些話,產生裂痕。”
“我是他朋友嘛。”薛珩覺得無辜。
“可朋友之間也要講究技巧啊,你這般毫不留情面的揭穿別人心事,誰能受得住。”
“我知道,可我是他朋友啊。”薛珩強調。
“……”姜謹言吸口氣,道:“你可以私底下單獨與他說,他本就好面子,這般當著大家面拆穿別人,說教別人,他本就心思細膩敏感,怎能受的住?”
“我是他朋友。”薛珩坐起身,直視她,認真道:“他若因這個與我決裂,那我們便不是真心朋友。我希望他好,才會這樣說,否則,我也可當做沒看見不知道,任他自生自滅走錯道兒,可這樣,我良心難安。”
頓了頓,他又鄭重強調:“因為他是我朋友。”
“……”
姜謹言頓時滯住。
因為他說的確實有理。
可也正如他所言,人各有志,人各有命,各有各的想法。
強迫不來。
她吸了口氣,道:“那現在怎麼辦?”
“沒事,他會回來的,不必擔心。”薛珩重新躺下。
姜謹言‘哦’一聲,沒說話了。
氣氛安靜幾秒。
她耳旁突然飄來一道輕淡的聲音。
“對不起。”
“嗯?”她疑惑。
薛珩翻了個身,面朝裡面,聲音悶悶的飄過來:“我仔細想了想,你說的對,甭說他,就是我也好面子,誰若敢當眾這麼說我,我必定一腳踹過去。”
姜謹言喉頭一哽,望著他彆彆扭扭,彷彿是個受起小媳婦似得背影,只覺又好氣又好笑。
“你曉得就好,不過我也應向你道歉,你提醒我了,我不該‘當眾’指摘你不對的。對不起。”
話罷,薛珩猛然轉過身,滿臉嚴肅。
“你沒錯!往後,即便是你錯了,你也莫要對我道歉。”
“嗯?”姜謹言滿臉問號。
“因為,一旦你道歉,就證明是我哪裡做的不對才會讓你道歉,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我的不對。總歸,你我之間,沒有你的錯處,全是我的錯處,你記住這點就對了。”
“……”她無語,“你這樣……會讓我變得刁蠻任性的。”
“那又如何?”
她再次哽住,若這樣,問題可就大了。
“旁人會說我刁蠻任性,說你怎娶了個這樣的正妻,擔不起侯府重任不說,只會闖禍。成日裡給你闖禍,你不頭疼?百姓與御史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了。”
“管天管地,他們還能管我娶妻寵妻?”薛珩哼一聲,傲嬌道:“我寵我的,又沒寵他們家的,他們說得再多,只能證明是嫉妒!是自個兒沒本事!”
“……”
這理兒……好心動!
薛珩又道:“而且,你都許久沒開心的笑過了,自打出了揚州,你整日就跟頭頂一片烏雲似得,走到哪兒,哪兒陰沉沉的。你到底怎了?可是程家有人欺負你?”
姜謹言心頭一澀,正欲搖頭,錦堂的聲音橫插進來。
“世子,奴婢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錦堂!”姜謹言厲聲道。
薛珩臉一沉,道:“講,本世子給你撐腰,你家小姐治不得你。”
姜謹言:“……”
“遵命!”
得了命令,錦堂開心的差點上天,反正她坐在車廂外,又瞧不見她家小姐陰臉,而且回頭還有世子給她撐腰。
她心裡嘀咕一句——錦堂不怕
捏緊拳頭,把程韻作賤姜謹言的那些事,倒豆子似得通通倒出來。
片刻後,話了。
留行:“……”額滴親姥姥這是親孃嗎?
薛珩臉已經黑成包黑炭,“你為何不與我說?”
“她是我親孃。”姜謹言無奈道:“她養我十幾年,我忍她幾年又何妨?”
“即便是親孃又怎樣?她只是生了你,你的生死是攥在自己手裡的,她無權決定。”薛珩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沒事,又不會少塊肉,權當盡孝了,爹也讓我忍忍罷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盡孝也沒這麼個盡法?”薛珩腦殼疼,想了想,咬牙道:“罷了,這事兒你自己決定,你說的對,那是你母親,我目前無權干涉你的決定。”
不過心裡卻下了決定,定要將婚期提上日程。
年紀小又如何?娶回來,等幾年又何妨?
“氣大傷身,況且我也沒受到實質性傷害,彆氣了,嗯?”姜謹言湊到他眼前,好聲好氣哄著。
薛珩本也沒氣,可此時瞧見她這幅樣子,頓時心頭微動。
“別湊過來,我不想看見你。”他扭過頭去。
姜謹言眼神一暗,失落道:“不想看見我啊?”
“嗯!”
薛珩偷偷斜她一眼,見她無精打采垂著頭,頓時於心不忍,準備自破謊言。
豈料,姜謹言突然抬頭。
他急急忙忙收回眼神。
姜謹言望著他堅毅的側臉,心裡莫名不是滋味,猶豫了三秒,突然把臉湊上去,兜頭朝他嘴角親了一口。
涼風習習,把車窗簾子捲起一道羞羞的弧度。
陸崢匆匆趕回來,駕馬停在車窗邊,正欲說話,一抬頭,頓時心頭哽住。
薛珩呆滯的瞪大雙眼。
兄弟倆四目相對,氣氛十分微妙。
陸崢:“……”我只是回來提醒他危險的,究竟做了什麼孽要被迫當電燈泡?
薛珩:“……”孃的,被看光了!
涼風習去,車簾端端正正落下來。
隔去了電燈泡與被偷襲者最後的尊嚴。
姜謹言撤回來,滿臉誠懇:“這回還不想看見我嗎?”
薛珩咳一聲,食髓知味,想回一句‘不想’,可一想到外面有個月亮那麼大的燈泡,情趣頓時跑得一乾二淨。
“別這樣,都是人,看著呢。”
姜謹言滿臉問號,“車裡就我們倆好吧。”
話罷,瞥見他彆扭的小情緒,她頓時哽住。
得,是嫌棄她了。
她霎時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