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採燈比劍(1 / 1)
採燈在扶搖宗一住便是一旬。
這一旬裡,柳婉兒帶她逛遍了這剛剛建成的扶搖宗,又帶她去山腳下不遠的董坊小鎮遊覽。二人又都會御劍,便還抽出一日去睢城見識人間繁華,好不盡興。
這幾天裡的見聞,可讓這位修為頗高卻涉世不深的仙家劍修大開眼界。
不僅是人間城池的熱鬧與繁華、各色風俗有趣之事讓她流連忘返,扶搖宗的人也對她都很友善,尤其是那位和藹親近,永遠微微帶笑的大長老,讓她極有好感。
她已經逛過了扶搖宗的劍閣,並沒見到自家宗門長老所說的天靈之寶。不過想來也是,既是天靈之寶,輕易也不會給外人所見。要知道,就連花都劍宗都沒有這樣的寶劍,否則馮遠早就該晉升十一境了,也犯不著花數十年的功夫在十境巔峰死磕。
其實來之前,採燈對於扶搖宗遠遷至此的舉動,是帶了偏見的。畢竟仙家宗門開宗立派,講究的就是一個落地為根,遷址是大忌。雖說東扶搖洲遭受浩劫,可作為仙家宗門,不與祖山同生死,卻舉宗遷走避難,總讓人覺得有些貪生怕死的意味。可在柳婉兒和她講了妖族攻打扶搖宗的歷程,又親眼見過樊萱那本厚重的記錄著扶搖宗死士的冊子時,採燈才在心中感慨嘆息,同時也對扶搖宗刮目相看。
尚且身處太平之中的她,似乎沒有資格對扶搖宗的遷宗評頭論足。
在扶搖宗裡住的日子是採燈鮮有的自由生活,可越是喜歡此地,她越是對自家長老派她前來的目的感到羞愧。
畢竟還是個未開竅又害羞的姑娘而已。
這一旬光陰匆匆而過,直到花都劍宗的傳信飛劍到來,催促她快些回宗覆命,採燈才無可奈何地鼓起勇氣,去找鄧紙鳶。
無需勾心鬥角,也無旁敲側擊,採燈本就不是個心思深沉之人,她也想不到如何孤身一人暗中打探到扶搖宗的秘密,於是她乾脆直接把宗門長老要她探查之事向鄧紙鳶問了出來。
本以為鄧紙鳶會對她另有所圖的拜訪感到厭煩,可這位髮絲微白的女子卻依舊平和地笑著,把問題的答案告訴了她。
扶搖宗與妖族的最後一戰中,宗主戰死,她也已經沒有修為,九境長老戰死三人。扶搖宗目前僅剩一名九境長老,可謂元氣大損。至於那柄天靈之寶,則已經認主,現在也不在鄧紙鳶的手上。到天靈之寶這個層次的寶物都是有靈性的,無法強佔,否則姚笑也不至於在悟劍閣下一守就是十幾年。
強行佔有天靈之寶,就算握在自己手中,那也不是所有之物,發揮不出威能,廢鐵罷了。
採燈覺得扶搖宗沒有騙她,鄧紙鳶所言也的確都是實情。她本身對這些並不在意,只是長老叮囑罷了。既已問到答案,她也好回去覆命。
只不過,長老讓她下山時還囑咐了她第三件事,給扶搖宗一個下馬威,展示花都劍宗的威嚴。
對此,採燈更是喪氣。她總覺得走這一趟,非但沒有顯得自家宗門威嚴莊重,倒是讓她覺得扶搖宗氣度大方,這才有大宗風範。
既然氣度上找不回場子,採燈便只能從修為上下手了。歸根結底,修士修行,根本還是在境界二字上。
論起修行,這便是花都劍宗的長處了,採燈十分自信花都劍宗在修行上會更勝一籌。本來她還想當眾與扶搖宗弟子切磋一番,好讓扶搖宗見識花都劍宗的厲害,可現在一想卻覺得過分張揚,並不妥當。不過,她還是想私底下與鄧紙鳶上次帶來的兩名弟子比一比劍術。
這份比劍的心思與花都劍宗無關,乃是純粹的劍修之爭,不帶他意。採燈自己也好奇,其他劍宗的年輕一輩實力如何?
鄧紙鳶對這位花都劍宗的客人是有求必應的,當即便笑眯眯地答應下來,又親自帶她與殷子實和徐懷谷約好日子,就在扶搖宗內暗中切磋一場劍術。
……
幾日後,山間的一處平地,地面遍佈粗大的樹樁,樹幹早已不見蹤影。
扶搖宗的群山樹林繁茂,難尋開闊之地。此處本是山間一處樹林,扶搖宗修建宗門時就近伐樹,此處樹林便人為地被砍伐成了一塊難得的平地。
採燈選擇在此比試,表明比劍的意圖已然變化。此地是求個清淨,只須自己知曉高低而已,不必宣揚出去人盡皆知。
扶搖宗並未宣揚,因此圍在場邊的看客也只有寥寥幾位熟識之人,除了殷子實和徐懷谷之外,還有樊萱、如玉、柳婉兒在場。自然,鄧紙鳶也沒有缺席。餘芹還在閉關,因此沒來。
為這一場比試,採燈昨夜特意沒睡,溫養了一整晚的劍意。這位來自花都劍宗的姑娘確實不經世事,可她身為一名純粹的劍修,依舊是非常拔尖且傲氣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採燈在花都劍宗與她年紀相仿的一輩中,未逢敵手,在扶搖宗她也同樣極有自信。
客觀評價,扶搖宗實力本就不如花都劍宗,即使全盛時期也是如此,何況此時落魄。
修劍之人,難免有鋒芒。她想領會一下扶搖宗的劍道,酣暢淋漓地比一場,高低倒是其次,不過她並不覺得自己會低那二人。
鄧紙鳶一臉和氣,笑問採燈:“採姑娘,準備得如何?”
“回前輩,已準備妥當。”
這幾日相處下來,採燈對鄧紙鳶印象極好,講話的語氣都比剛來時親近多了。
她佩劍走入場中,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容,朝鄧紙鳶拱手行了一禮。鄧紙鳶示意殷子實先上,於是殷子實入場,也朝採燈回一禮。二人相隔十餘丈,相對而立。
採燈揚了揚下巴,道:“不比本命飛劍,只比貼身廝殺的劍術,如何?”
殷子實有些訝異。採燈畢竟是女子,若是隻比貼身劍術,恐怕還要更吃虧一些。不過主隨客便,殷子實點頭答應下來。
徐懷谷也想看劍修之間的貼身廝殺,那本命飛劍飛來飛去的無甚趣味,還是近身短兵相接更驚險緊張,也更能體現一名劍修的劍術底子。
採燈緩緩拔出腰間佩劍,銀白色的一把仙兵,劍鋒白芒閃閃,寒光凜凜,是一柄好劍。殷子實同樣拔劍出鞘,也是仙兵。
二人握劍,緩緩朝對方走來。
相距僅五丈時,採燈率先發難。只見她輕輕躍起,借那腳側樹樁之力,輕快一蹬,身形便如豹子輕巧地彈起。與此同時,她舉起長劍,朝殷子實一劍刺來。
樸實無華的一招,稍有些境界的劍修都使的出手。但採燈有七境,又精通劍道,故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比尋常劍修快上不知多少。
殷子實側身躲過這一劍,抬手便反攻,劍尖微微朝下,一劍便往採燈身上刺去。哪知那女子像是提前預料到一般,只見她在空中借身邊樹樁輕輕一躍,躲過殷子實這一劍的同時,恰好翻身落在他身後。殷子實心中暗道不妙,連忙閃身後退,要與她拉開身位。才剛退出一步,就見那白刃從殷子實方才所站位置刺出,若是再慢半分,這比試勝負便已定下了。
他脊背一涼,心中暗道一句“好險”,趕忙與採燈又拉開幾丈身位,眉頭緊皺,望向這女子的神情愈發嚴肅了起來。
採燈手中持劍,單腳立在一個樹樁邊沿,舉止從容,神采飛揚。
只一回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殷子實已落入下風。
柳婉兒驚喜地看向採燈,沒想到她這些年過去,成長如此迅速。她笑著對採燈點了點頭,示意鼓勵。採燈眼角餘光瞥見了,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得意洋洋。
鄧紙鳶與徐懷谷站在一處,自然也將二人比試看在眼裡。
鄧紙鳶問道:“你覺得采姑娘劍術如何?”
徐懷谷點頭稱讚:“天賦極高。主要是思路清奇,不拘泥於固有劍術,而是靈活變通。這場中多樹樁,劍術便可與樹樁相結合,身形輕快,攻守自如。依我看,殷子實有些壓力。”
鄧紙鳶也點頭贊成,看了他一眼道:“換作你上場,有信心能贏嗎?”
“那要看能用幾境。八境的話,採道友絕非我的對手,若是壓制到七境,勝負可六四開,我六她四。”
鄧紙鳶笑了:“這麼有信心?”
徐懷谷解釋道:“採道友雖然天資絕高,但歸根結底實戰太少,出手不夠狠辣。此等資質的仙家修士還不可怕,要是那發起瘋來能拼命的野修,才叫人害怕。”
鄧紙鳶知道,徐懷谷走過兩洲的江湖,又上過妖族戰場,不知經歷多少刀尖舔血的日子。再厲害的仙家修士,也是在象牙塔里長大的。
同境的仙家修士對上他,若分生死,絕對不是徐懷谷的對手。
但是現在不是要他為扶搖宗掙場面時候。
鄧紙鳶與徐懷谷談話間,那邊場中比劍的二人又過了幾招,殷子實愈顯頹勢,被採燈的劍逼得節節敗退。不過十幾回合,那採燈佯裝一個掃腿,趁殷子實躲避之時,長劍靈巧地在她手中翻起,直指殷子實咽喉。寒光閃閃的劍鋒離他脖頸僅一寸不到,陡然停住。殷子實低頭看去,嚥了口唾沫,額間已滿是汗珠。
“好!”鄧紙鳶笑著拍手,“花都劍宗果真名不虛傳,我們扶搖宗技不如人,甘願服輸。”
採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勝利的笑容,同時也將劍收回劍鞘。
殷子實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表現得大度些,拱手認輸道:“是在下輸了,多謝採道友賜教。”
採燈也和他客氣一句,先與柳婉兒對笑一眼,隨即望向徐懷谷,微微帶笑。
不得不說,採姑娘笑起來還是很好看的,尤其是這樣純粹的笑容。
這是打出自信來了。徐懷谷也朝她禮貌一笑,準備下場陪採燈比試,卻聽見鄧紙鳶低聲說道:“你將境界壓至七境,讓著她些,這場比試我們不能贏。”
即便鄧紙鳶不說,這些他也都明白。如今扶搖宗式微,花都劍宗派一位這樣厲害的嫡傳弟子過來,自然有打壓之意。採燈與他二人的比試,扶搖宗輸了還好,乃是情理之中,可若是贏了,對於花都劍宗而言那是很丟面子的事,屆時她們肯定會對扶搖宗警惕起來,說不得暗中還要給扶搖宗穿小鞋。
在花都劍宗的附近,她們自然不會允許一個有威脅的宗門出現。
扶搖宗又無大修士撐腰,怎麼鬥得過這耕耘千年、又有三名十境劍仙的大宗?實在是折騰不起。
因此徐懷谷就算能贏,也必須要輸。
徐懷谷微微頷首,向鄧紙鳶表明自己心裡有數,她這才放心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