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旨(1 / 1)
陰暗潮溼的地牢。
凌之謠一身大紅嫁衣,坐在雜亂的麥秸上,乖巧地如同小貓兒一樣,等著夫君安元成來接她成親。
“小姐,你醒醒吧,哪有人會在地牢裡接親的!”一旁的丫頭心疼地說道。
“巧喜,你別怕,元成哥哥接我成親後,我帶你離開地牢,別怕!”凌之謠面帶微笑安慰身邊的丫頭,虔誠等待。
不一會,安元成穿著一身墨色錦衣走進大牢,凌之謠瘸著腿跑過去,握住血跡斑斑的大牢欄杆,開心地說,“元成哥哥,你來接我了?”
“嗯!”安元成面無表情,語氣敷衍,臉上的敷衍和嫌棄十分明顯。
安元成身後的凌鎖心走出來,手裡拿著筆墨紙硯,一臉詭譎地笑,“好姐姐,乖,來幫元成哥哥模仿這筆跡寫封信……就寫三皇子允寰仁德兼備,文武雙全,乃是治國棟樑,現朕將傳位於三皇子允寰!”
幼年時,一場重病讓凌之謠落了痴傻的病症,那之後,孃親想方設法讓凌之謠禁錮在書房,還讓她鑽研別人的筆跡,自己則是利用尚書千金的身份佔盡了一切榮耀。
如今,凌之謠已經能把任何人筆跡模仿的入木三分,連當今皇上字跡都不在話下。
誰也沒想到,是這傻子成就了她和安元成。
無數次,安元成利用蠢貨的天賦平步青雲,而這個蠢貨,卻一無所知。
今天這封密旨一旦從凌之謠手中落成,三皇子將順利繼承皇位,安元成是功不可沒的大功臣,凌鎖心就是他的妻子,此後半生,盡享榮華。
這個蠢貨,自然隨她的爹孃一起長眠於地下……
“小姐,不能寫,他們這是要害凌家,要害死老爺夫人啊……”巧喜哭著拽著凌之謠的衣袖。
“啪!“
一記耳光打到了巧喜臉上,巧喜歪倒在一旁。
“賤婢,閉嘴!”凌鎖心面目猙獰吼道。
凌之謠過去扶著巧喜,看著面目可怕的凌鎖心,她雖有痴症,卻不是完全的愚蠢。
看到金黃的絹帛,漆黑的御墨,上等的狼毫以及另一封灑金詔書上遒勁字型,霎時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凌之謠抽回手,漆黑的眸子裡透著單純的謹慎,搖頭說,“不行,元成哥哥,偽造聖旨會殺頭……誅連九族,我不想爹孃死!”
凌鎖心有些不耐煩,居高臨下,厲聲質問,“你寫,還是不寫?”
看到凌之謠遲疑,凌鎖心拔出簪子,走到巧喜身邊,猛得戳進了巧喜雙眼,還不忘記狠狠地扭動,“凌之謠,你寫……還是不寫?”
鮮血迸射,巧喜發出一陣慘叫,昏死過去。
凌之謠驚懼地推開凌鎖心,顫聲道,“凌鎖心,我是姐姐,你怎麼敢傷我的丫頭?”
凌鎖心平生最恨,就是凌之謠用姐姐這個稱謂壓她一頭,就憑她是嫡女,不論再怎麼痴傻殘疾都受人尊重,而她再怎麼拼盡全力,到最後也改變不了庶女的卑微身份。
“蠢貨,我連你的弟弟都傷了,他受了宮刑,現在在皇宮裡做太監……一個婢女,有什麼傷不得的?”凌鎖心眼裡浮出惡毒,恨不能現在送凌之謠下地獄。
“你說羽宵?舅舅的孩子才八歲,你怎麼敢?”凌之謠痛心疾首,嘶吼著問。
一旁的安元成皺著眉頭,揮了揮衣袖,說道,\"罷了,三皇子的兵馬已經到了城下,歷史文書向來是由贏家撰寫,是逼宮篡位,還是密旨傳位都無所謂了,鎖心,你不用跟一個傻子多廢話!\"
“傻子?我不是傻子,元成哥哥你說過,我純如璞玉,難能可貴的天真無暇。”凌之謠心如刀刺,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安元成一臉嫌棄,轉身要走,彷彿多逗留片刻都會沾染上晦氣似的。
凌鎖心卻輕聲道,“元郎先走一步,我還有些話要跟她交代一番……”
安元成身形並無停頓,只是輕聲囑咐,“快點,別耽誤了好時辰!”
“嗯,元郎放心!”凌鎖心目送安元成離開,嘴角勾出一抹惡毒的笑意。
凌鎖心從衣袖間取出一把匕首,手指剮了剮,鋒利的刀刃噌噌作響,凌鎖心十分滿意地拿起來,彎腰,朝著凌之謠臉上用力地割去。
這張臉,是她平生第二恨的東西。
明明痴傻愚蠢,卻偏生有一張好看的臉,那些皇子、那些官宦子弟每次嘴裡說出可惜如花的美貌時,凌鎖心都嫉妒到發狂。
“好姐姐,記得來生,不要再這麼漂亮……否則只會給你帶來無盡的災禍!”
“啊!”凌之謠疼痛難忍,發出尖利的呼喊聲。
看著凌之謠手捂著臉,蜷縮在角落,凌鎖心譏諷道,“叫吧,這也許是你後尖叫的機會了!”
“鎖心,你嫉恨我搶了元成哥哥!”凌之謠滿臉是血,顫抖著問道。
凌鎖心一臉鄙夷,懶得跟她攀扯,索性把匕首扔到凌之謠腳下,冷笑道,“對,我是嫉恨你搶了元成哥哥,所以我不僅要劃花你的臉,刺瞎你的丫頭,還把你爹孃都弄死埋在這地牢裡了……你挖挖看,看看你這個蠢貨是不是把爹孃都踩到了腳底下!”
凌之謠渾身一震,驚懼萬分。
她猛得從地上站起來,不顧臉上疼痛,跪倒在地,連匕首也沒有用,直接用雙手拼命地挖鬆軟的土地。
兩具已經腐爛的屍體裸露,女屍手腕戴著玉鐲,男屍大拇指上有一枚扳指,那都是凌之謠最熟悉的東西了吧!
“你不是說爹去視察江南堤壩,母親去寺廟裡祈福未歸嗎?”凌之謠涕淚交加,一副天先不足的痴兒神態畢露。
凌鎖心爆發出猖狂大笑,指著地上一臉懵懂的凌之謠說,“蠢貨,是你自己模仿你爹的筆記寫信給四皇子,讓四皇子出兵奪皇權……很不幸,這信被三皇子的人劫走了,然後你們凌家被誅九族……這次可真的是全死了!”
凌之謠瞪大眼睛,盯著血淋淋沾滿泥的雙手,一臉痛不欲生。
她看著凌鎖心,大口喘氣,捶著胸口,“鎖心,那也是你的爹爹啊……那是疼愛你,把你當作明珠一樣的爹爹啊!”
凌鎖心臉上閃過一抹狠毒,幽怨嘆息一聲,“我曾十分希望,自己就是工部尚書凌中旭的女兒,可惜,我沒你這個蠢貨的好命啊……”
凌之謠沒聽明白,“你怎麼就不是爹爹的女兒了?”
凌鎖心被戳到了痛楚,撿起地上的匕首,朝著凌之謠胸口猛得摜進去,一下,兩下,鮮血如泉湧,熱氣,腥味,疼痛,一股腦兒全闖進了凌之謠的感覺系統。
她躺倒地上,最後的視線裡,是幾個衙役用鐵鍬將巧喜拍死,埋到了地牢。
然後,那兩個衙役開始給她挖坑,在凌之謠神識渙散的時候,溼潤的泥土喚醒了某種能力,凌之謠十四年的短暫人生在眼前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