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將軍（1 / 1）
雨天，趙家。
曾經的輝煌不在，如今趙平貴父子兩人躋身於兩間破房，一下雨，屋子裡就由點成線，由線成面，匯聚成一片汪洋，趙平貴只能拿著木桶接了，再倒出屋外。
“爹，我來幫你！”趙佑起身，過來要奪趙平貴手裡的木桶，被趙平貴推開了。
“不用，你腿剛好，好好坐在那裡歇息，等你好利落了，我們就離開平都城。”趙平貴心有餘悸，昨天，蘇家的人綁了趙佑，天黑才放回來，說是要找神醫的下落……整個下午，他心都提到嗓子眼，怕兒子得而復失。
趙平貴知道不是蘇家的對手，趁早離開，才是上策。
“你們覺得去哪裡，就能躲開蘇家的鷹爪，從此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凌之謠戴著帷帽，撐了一把油紙傘，徐徐邁進那兩間簡陋的屋子，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絲寒意，叫人聽了，肅然起敬。
“神醫，快，快給神醫跪下磕頭……”趙平貴拉過兒子，跪下要感謝救命之恩。
凌之謠用收起的雨傘攔下父子二人，一滴雨，不偏不倚落到她肩膀上，凌之謠不動聲色，“磕頭不用，趙佑幫我去辦件事情，出城外五里，城隍廟，找一個叫繆谷的乞丐……”
繆谷，曾是安元城府上一位食客，是地地道道的一名商人，用唯利是圖形容一點也不為過。也就是安元城進京應試得到蘇家利用的那天起，繆谷就傍上了安元成……
大概是惺惺相惜，繆谷對安元成十分佩服，兩人一個從政，一個奸商，在平都城無所不用其極，最後互惠互利，成就了彼此。
在安元成進京之前，凌之謠必須搶先一步得到繆谷信賴，這樣，就搶先一步斷了安元成的左膀右臂……
“神醫，我這就去辦……”
“拿這點首飾當了，買匹好馬，再換個好點的宅子……”凌之謠從頭上拔下一枚金簪子，遞給趙佑。
趙佑一臉侷促，大概是覺得當掉救命恩人的簪子十分不妥，凌之謠開門見山道，“想做大事，不必拘於小節……這身外之物，不必這麼放在心上。”
趙平貴和趙佑一怔，雖覺得眼前這個十一二歲的神醫說話氣場十足，與年齡不符，但片刻後臉上的神情恢復了沉著鎮定，“一切聽從神醫調遣……”
當初說過，命都是神醫的，那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凌之謠目送趙佑離開，剛準備出門，就聽得趙平貴撲通一聲跪下，“請神醫責罰，昨天下午，蘇家的人將小兒綁了，質問神醫下落，小兒本是不肯說……奈何蘇家人拿老夫要挾小兒，小兒這才把神醫明日還會去益榮堂一事說了……”
“無妨！”凌之謠正等著他們來呢。
“可是，恐怕他們會對神醫不敬！”趙平貴不明白，這小小年紀，哪裡來得這種篤定和平和，彷彿天下都握在手中一般，再加上她聲音清越微啞，趙平貴擔憂之餘，更多的是佩服。
“她們有求於我，自然會對我恭恭敬敬，明日，勞煩趙老爺幫我帶話，如果想讓我幫蘇家人治病，十萬兩，對了……要現銀！”凌之謠抿唇，微微一笑，然後折身離開。
趙平貴木木地起身，腦子裡還回響著神醫的話，十萬兩……現銀……
就算是當今皇朝最好的御醫，也不敢這麼張口啊……
路上無一行人，凌之謠撐傘行於雨中，雨聲落在傘面，滴答作響，微溼的樹木蔥綠盎然，幾隻鳥兒躲於樹葉下面梳理羽毛，這一幕，讓人心情無緣由舒暢自在。
“這麼好的興致，獨自賞雨？”允肆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越歡快，到給這雨景平添了生動。
凌之謠回頭，看到允肆淋雨而行，並沒有打傘，剛剛皺起眉頭要問他為什麼不打傘，卻見允肆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伸手扯過傘柄，微微一拉，就將傘面平均遮於兩人上空。
乍一看，兩人並肩而行，到像是十分親暱的情人。
“四皇子還真是不拘小節！”
“過獎過獎，本王比之小姐，不足為道……”允肆似笑非笑，戴了帷帽的凌之謠恍惚如煙雨之中的景物，朦朧而秀美，允肆笑意更濃。
他這麼一笑，凌之謠到有些侷促起來，也不知道他笑什麼。
“四皇子，我要回府，你也要跟著回去嗎？”凌之謠想說，兩人並不順路，況且兩人撐一把傘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世人認不得她，難道還能不認得他？
這要被人看到，恐怕會惹出一大堆的麻煩來。
允肆從腰間取出一枚金簪子，遞給凌之謠，“凌家千金的金簪子落到當鋪，就不怕被人查到，順藤摸瓜，把你這裝痴賣傻的丫頭揪出來？”
凌之謠看到自己的簪子在他手上，莫名有些生氣，這人怎麼還跟蹤上她了？
當初，她是有顧忌，但又想她本就痴傻，不怎麼出門，蘇家的人也不會無緣無故查到當鋪去，就放心將這簪子給了趙佑，沒想到又落到四皇子手裡。
這麼說，四皇子很可能知道了趙佑的行蹤……
也罷，如果繆谷能為四皇子所用，到也是不錯的歸屬，至少四皇子是太子黨……
凌之謠伸手要拿回簪子，不料允肆躲開了，烏黑的眸子盯著凌之謠帷帽後的眼睛，彷彿真能看穿似的，“你先告訴我，你擺這麼大一盤棋，只是為了跟蘇如眉鬥法？我看沒那麼簡單吧！”
“那四皇子韜光養晦，也不會是隻想做一個世外隱士吧……”凌之謠巧妙地將問題拋給了四皇子，兩人隔著紗幔，四目相對，互相審視打量，到像是野外從林裡獅子遇到了狼……
“呵呵！”允肆先笑了。
這丫頭不僅是下得好棋，將軍也是這麼出其不意，應證了當初，他真是沒有看走眼。
凌之謠也陪著他乾笑一聲，然後毫不客氣地移開傘奪回簪子，也不管允肆淋得精透，折身就走，允肆在身後喊道，“送你一份禮物，晚上到凌府，到時候你記得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