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食客（1 / 1）
城邊小院，一棵大榆樹似若華蓋，把仲夏的驕陽烈日擋個嚴嚴實實，樹蔭下的牆角，新砌了一個土灶臺，大鍋裡燉了兩隻雞，香味流竄，勾人饞蟲。
趙佑一邊劈柴一邊跟趙平貴嘀咕，“爹，這都幾天了，這乞丐日日睡到三竿起，每天要吃兩隻雞，足不出戶，蓬頭垢面，我怎麼覺得他不像是人，像黃大仙？”
趙平貴睨了一眼趙佑，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木柴，“少說話，多幹活，神醫對我們有恩，她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可是他這麼吃下去，那根金簪當得銀子都不夠用了……”
“神醫肯定有主意，我們只管做好該做的，你再劈些柴，多燉一會，雞才爛糊！”趙平貴掀開鍋蓋，雞肉香味香濃，他掌了大勺在鍋裡輕輕地攪和，又將雞翻了個，這樣整雞的兩面都會煨進調料的味道。
房內，繆谷四叉八仰地躺在炕上，聞著院外的雞肉香味，嚥下一口唾沫，睜開眼睛，抬手撩開臉上的長髮，“來人，上雞！”
繆谷自認為自己是曠世奇才，且不說自己對經商賬務的精通，就說自己對人性的瞭解，也完全可以在這麼一個大堯朝吃得開。
他本在破廟等自己的機緣，應該有一個叫安元成的男子落難避雨，兩人相談甚歡，結拜兄弟，一同在這大堯朝施展才華才對，不料等來等去，等來一個神醫。
有意思！
繆谷覺得事情出乎自己預料之外，十分刺激，於是刻意裝作又懶又饞，想看看這位神醫的誠意夠不夠，能不能打動他。
“他還真把我們當傭人了……”趙佑有一種想揍人的衝動，這要是他的兵，他指定吊起來狠狠抽幾十鞭子才算。
趙平貴從鍋裡撈出一隻雞放進盤子裡，遞給趙佑，“送你的雞去，言語上恭敬些，畢竟是神醫請來的客人！”
“賊兒子，如果讓我知道他是徒有虛名，看我不把他的皮扒下來燉了！”趙佑接過大盤雞，送到房間，恭恭敬敬地說了一句，“谷爺，吃雞！”
“你別走，幫我抓抓蝨子，這幾天這小東西們聞到肉味了，變本加厲地吸谷爺的血……”繆谷背靠著炕沿，讓趙佑一個八十八禁軍教頭給他抓蝨子，趙佑真想錘死他，忍了忍算了。
繆谷一邊吃著雞，一邊享受八十萬禁軍教頭捉蝨子的爽快，吃到一半，聽到門口有一個聲音，“繆谷，雞好吃嗎？”
繆谷一聽是女聲，把手上的油漬往身上一抹，回頭笑道，“神醫總算是露面了，說吧，你把我接到這小院，好吃好喝的，是有什麼事情有求於我！”
凌之謠知道這人恃才自傲，極為不好說話。
只要你說出有求於他的事情，他就會變本加厲提條件，凌之謠笑了笑道，“先說說你有什麼本事，我才知道，我能有什麼樣的事情用得著你……”
“喲，這小娘子會說話，聽你聲音不過十一二歲，你戴著帷帽怕是不敢見人，當神醫恐怕也是高人指點吧！還是別在我一個成年人面前招搖撞騙！”繆谷想著，揭穿她的偽裝，奚落她的本事，若是沉不住氣的恐怕就要露餡了，他到要看看這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怎麼耍威風。
“放肆，竟然敢跟神醫這麼說話！”趙佑呵斥。
凌之謠看向趙佑，趙佑立刻噤聲。
凌之謠不語，走過去從繆谷手中的雞上扯了一條雞腿，順手丟給了門外的一條聞著香味來的野狗。
野狗得了美食，瘋狂撕咬，三兩口把那條肥美雞腿吞進了肚子，繆谷只能呆呆看著，覺得倍受侮辱，自己竟然跟野狗分食一隻雞？
想丟，可是手臂卻沒有動，繆谷還以為自己餓太久了，實在抵擋不了這美食誘惑。
她不想對他太客氣，只因為上一世，他跟安元成算是狼狽為奸，即便他沒有出手害自己家人，也是間接兇手。
“抬一抬你的手，看還能不能吃到那隻雞！”凌之謠眸光淡淡，氣定神閒。
繆谷不以為然，抬手想把雞送到嘴邊，不料，手卻僵直在那動都不能動，繆谷再試，只覺得肘關節處隱隱發痛，大有一種被肢解的感覺。
“你對我做了什麼？”繆谷驚恐。
凌之謠從桌上拿起一個水杯，鬆手，杯子在地上摔了一個稀碎，凌之謠淡淡說道，“我願意捧著的時候，這杯子就是杯子，不願意捧的時候，這杯子就是一堆沒用的渣子……繆谷，我抬舉你，是因為覺得你是一個可造之才，如果你要在我面前造次，我也可以讓你成為廢柴……”
“你在威脅我？不覺你這話有些大言不慚，你一個小姑娘……除了這點把戲，還能把我怎麼樣？”繆谷依舊不甘心，自己可是曠世奇才，自己的複式記賬法在這裡還沒有人會用，只要他一出手，別說是平都城了，整個大堯朝，都要給他頂禮膜拜。
凌之謠笑了笑，看著緩緩轉過身來的繆谷，感覺這傢伙已經沒有那麼狂妄，現在只不過在試探她的底氣，“如果我沒猜錯，你在等安元成……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安元成不會來了，他現在正在某家客棧裡想方設法攀權附貴！”
繆谷一聽，大失驚色。
這個秘密，這個神醫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怎麼感覺她就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內心所想，一切都了若只掌似的，繆谷這才意識到自己遇到高人了，於是垂下頭道，“繆谷願意效忠神醫，請神醫把我手臂這穴解了吧……再不解，這手就廢了！”
很好！
到底是識趣的人！
凌之謠就是喜歡繆谷這種知進退的性子，走到繆谷身邊，用銀針解開手肘處的穴道，繆谷膀子一垮，頓時一陣輕鬆。
“明日，你帶著這封信去工部，就說是凌侍郎讓你整頓賬務，你要特別留意蘇成才手中進出的賬務明細，整理出一份明細來，給我瞧瞧。”凌之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繆谷，然後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