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有備而來的賀大人（1 / 1）
甄氏茫茫然的點頭，其實一點也不想跟他們說話，心裡那種噁心感連百年世家從小造就的涵養都快要壓不住了。
應該快來了吧？
才這樣想著，突然就聽到外面小廝通傳：“老太爺，禮部的賀大人來了。”
“賀大人？”老太爺沒反應過來，但聽到是禮部的人，下意識就道，“快傳進來！”
“晚生賀成寬，見過老太爺，見過老太太。”門口傳來一道溫潤又帶著經歷了歲月洗禮的聲音。
賀成寬逆著光走進來，身姿挺拔，按照晚輩對長輩的禮儀給老太爺和老太太行了作揖禮。
老太爺很驚訝，屋裡除了甄氏，其他人都很驚訝。
賀成寬，這個名字好多年沒聽說了，很多年前他還只是禮部一個文書，聽說如今已是禮部侍郎了。
年前禮部尚書被抄家斬首，賀成寬是最有望成為禮部尚書的人，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外間都在說這將會是荊蜀繼那個年輕丞相之後又一個年紀輕輕就官居尚書的人。
但是讓桑家這群人驚訝的不是這個。
很多年前，賀成寬這個名字可常常出現在丞相府，出現在桑庭軒的嘴裡。
賀成寬，甄宛卿，桑庭軒，他們有屬於他們那一輩人的風月。
愣過之後，眾人都掃向了甄氏。
甄氏病著那些年，這位禮部侍郎沒有任何訊息，病一好賀成寬就上門來了，多年之後，舊人重逢，桑家這一家子不知懷著什麼心情看著他們倆人。
甄氏落落大方給行了個禮，道了句：“師兄。”
“師妹。”賀成寬回了一禮，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他們之間好像就真的只是淡淡君子之交，從未有過交集。
老太爺很不高興，不管他們再怎麼表現得疏遠，老太爺覺得自己心裡門兒清，這倆人肯定不清白。
他不允許綠帽子戴到他兒子頭上，不允許有人議論桑家出了個不清不白的兒媳婦。
老太爺說話的態度也很不好，一雙眼睛眼頭直往鼻子中間堆，沉聲問：“不知侍郎大人到府上有何貴幹？”
賀成寬回話之前先垂頭作了一揖，禮數週全，無形中把無禮的桑家一群人摁在地上摩擦。
禮部侍郎地位不低，老太爺只是個官家老爺，無職位在身，就算是長一輩，也應該起身相迎。
餘者女眷也該起身行禮。
但是目前為止，除了甄氏，沒有人給他行禮，甚至包括下人。
可見丞相府的禮數是什麼鬼樣子。
賀成寬心裡有數了，緩緩開口：“晚生方才從宮裡出來，正巧碰上郭公公，晚生聽他說了件事，心裡大為駭然，想來貴府問問貴府是不是真的如此罔顧人倫，罔顧君臣綱常。當然，此事跟晚生關係不大，只是生為禮部之人，晚生有點傳達禮教的責任，真正要負責的，是你們相府的人。”
李美紅眼皮子突突直跳，直覺賀成寬口中那個罔顧人倫罔顧君臣綱常的人是她。
老太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睛眯起來，用一種自己覺得很威嚴的聲音一字一句對賀成寬道：“侍郎大人，亂往朝中大臣身上扣帽子是要蹲大獄的。”
賀成寬回道：“自然，這點晚生比您清楚。”
老太爺自信問道：“那侍郎大人倒是說說，我相府如何罔顧人倫，罔顧君臣綱常了？罔顧君臣綱常這樣的話可不是隨口亂說的，你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今日這事可沒那麼容易完。”
賀成寬側身看向李美紅。
李美紅眼睛眯起來的時候，竟跟老太爺有兩分相似，眸光裡帶著威脅。
賀成寬覺得好笑，一個深宅婦人，威脅朝廷命官，真是為所欲為太久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聽聞今日早晨，夫人跟府上大小姐搶銀子？”賀成寬笑問道。
李美紅眉毛一豎，“賀大人不要道聽途說，沒有的事！”
“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沒聽郭公公一人之言，還找了當時一起的那幾個公公問了，沒想到他們的說法竟然一致。”
賀成寬長得清俊，雖說上了點年紀不像少年那樣看起來鮮衣熱血，但自有一股不一樣的氣質——用桑洛洛的話來說，應該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笑著，李美紅面紅耳赤，有種自己的謊言暴露出來無處遁形的感覺。
賀成寬見她無話可說，才接著說到：“這便是我說的罔顧人倫。根據我荊蜀律法，賞銀這一類的銀錢是為個人所得，桑大小姐的賞銀理當她自己收著，斷沒有收入公中的道理，內宅女子收入幾乎沒有，夫人連這點都要剋扣，實在是……”
後面的話賀成寬沒說出來，實在是什麼你就自己想吧。
李美紅臉紅得發青，實在是沒想到這麼一件小事都能捅到公堂上去，驚動了一個滿肚子都是禮教的侍郎大人。
老太爺以為就為這麼點事，冷笑著問道：“這就是侍郎大人說的罔顧人倫，罔顧君臣綱常？”
賀成寬問李美紅道：“夫人還說看不上這點銀子？”
李美紅急忙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桑洛洛她顛倒黑白！”
賀成寬：“那夫人總該說了，‘第一次得到賞銀，覺得稀罕’吧？”
“我……”李美紅哽了一下，認真回想，她好像確實說的是這麼一句。
“單是這一句，便已經是藐視君威，藐視皇權了。你看不上大小姐第一次拿賞銀覺得稀罕的樣子，就是看不上賞銀。賞賜無論多少，都是皇家的賞賜，都是對一個人的讚揚，夫人說這話，實在是大逆不道。開國時期有個大將軍，就因為接賞銀時打了個噴嚏，便視為藐視君威，全家被判了流刑。”
“這並不是沒有根據的，根據《君綱典論》，不可直視君威......天子賞賜，當以手俯地，三跪三拜，行九拜頓首禮，本朝陛下開明，並沒有強行規定這些，但並不代表你就可以說看不上賞賜之類的話，根據《君常典論》又曰........”
賀成寬引經據典說了一堆，短短的時間他已經說出好幾本法論書籍裡面對於李美紅這句話的批判，李美紅已經變成了一個大逆不道的人了，再說下去，估計她就要謀權篡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