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變故（1 / 1）
季清歡依舊垂著頭：“在b國的前兩年，我都在一傢俬人精神病院裡治病。我被關在了那，不能出去……”
賀少宸心下明白了，原來一開始他打探不到她的訊息，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一開始我並不配合治療，因為只要我開始治療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的母親了……”季清歡哽咽起來。
她出現臆想了。
媽媽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滿身血向她走來，把她抱在懷裡，安撫著她：不要怕……
即使她感到害怕，但她依舊覺得那是最溫暖的擁抱。
“我那個時候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也不想吃東西，更睡不著，就一直躺在床上，靠掛營養液維持著生命，像個半死不活的人一樣……”季清歡輕描淡寫說出那段日子。
賀少宸往前走了兩步，把她抱在了懷裡，眼裡有了明顯的紅血絲。他不敢想象那個時候他的女孩是怎麼熬過那些痛楚的。
“也許是上天眷顧我，把夢盈派到了我身邊，她真的很開朗、很好，她也很喜歡笑，我從來沒覺得哪個女生笑起來居然會那麼好看。”
季清歡輕輕一笑，又道：“她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還說讓我快些好起來，到時跟她一起到大學唸書……”
“我不想辜負她，我終於開始試著配合治療，而母親在我的腦子裡也變得越來越好看……但她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
季清歡重重舒了一口氣，從賀少宸的懷裡鬆開了，轉過身，換了一種更為沉重的語氣道：“而這一切的起因是一場綁架案，我是被綁人之一，時間在八年前的三月五號。”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子上寫下了那個刻骨銘心的日期。
她又站起了身，背對著賀少宸，眺望向遠處的海，目光漸漸無法聚焦：“對方是一群亡命毒徒，在組織實行圍剿前的一天，他們綁架了我，以我為要挾逼我爺爺放他們走。”
“而我的母親……為了救我，甘願用自己來換作人質。但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東西怎麼會守信用，他們連我母親一同綁架了。”
“季家二小姐與季家夫人在手，他們提出的要求就更為過分。他們要求我爺爺釋放他們那早已被關入重牢、即將要行使死刑的當家。”
“不過這怎麼可能……那人可是用成千上萬的性命換來的……”
“那群亡命毒徒於是乾脆魚死網破，在被捕的前一刻，他們打算殺掉我與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死在了我的面前……當時她的脖子…紅色的血一直不停地往外湧……她眼睛瞪得很大，很痛苦地看著我看著我……而周圍全都是那些犯人……的嬉笑聲……”季清歡的語言開始有些錯亂。
“我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也不會原諒這群人。我恨自己，也恨他們。”話畢，她的眼角溼了，滑落一滴淚。
她的聲音一直都很輕，帶著強烈的抑制。但賀少宸知道她對他說出這番話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那是她心裡最不願揭曉的傷疤。
賀少宸深呼吸一口氣，繞到了她身前，擋住了她那早已模糊的視線，輕輕吻上她的臉，不帶一絲情慾，“已經過去了，別怕，我會一直在，一直陪著你。”
她原本可以待在家人築的溫室之中快樂無憂地過完這一生，但命運總是那般捉弄人。
一場變故讓她精神重創，讓她失去母親，讓她的父親也不要她了。
她再也做不回那個天真快樂、被所有人寵愛的小阿歡了……
她被醫生確診康復後，所有人都以為她好了，她的病的確是好了，但她的心再也好不了了。
她學會拿起了槍，變成一個嗜血、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她成為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
這件事季家隱瞞得很好，一直對外宣稱季家夫人只是病逝了，沒想到其中竟有如此不為人知的背後。而他的小姑娘也在他未出現的時候，經歷了那麼多痛苦……
賀少宸喉結上下滑動，心裡繃得緊緊的，聲音有些低沉，“阿歡很勇敢，很棒，也很厲害。我要謝謝阿歡，也要謝謝上天讓你最後平安無恙來到了我的身邊。”
“我也很抱歉我是以這種形式得知伯母的訊息，但我相信伯母一定不希望她最愛的阿歡為了這件事而一直受著折磨。”
“那些不好的回憶我們一起忘記好不好？好好生活，所有事情都會好起來的。”
“天道輪迴，邪不勝正，那些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而所有虧欠我們阿歡的，都會以另一種形式補償回來的。”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著。
季清歡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終於在此刻發洩了出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抱著他痛哭。
外面的人都以為季家風光無限，那就單單以當年那一起綁架來說，裡面折損的，誰能賠給他們季家？
那可是她母親的命啊……
賀少宸的衣服溼了一大片，滿是女孩的淚水，他依舊輕輕拍著她的背，時不時低頭附在她耳邊細聲安撫。
他沒想勸她別哭，人總需要發洩，尤其是積壓在心底這麼多年的委屈。
也許他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她的委屈與痛楚，但他也想讓她知道——他在這，他就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可以傾訴流淚的避風港。
……
天已經完全暗下，周邊亮起了幾盞引路燈，遠處的海島上還有一座耀眼的燈塔。
懷裡的啜泣聲漸漸變小，季清歡的情緒也終於發洩得七七八八了，她埋在賀少宸的懷裡一動不動。
她想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
那麼狼狽不堪的模樣，她怕他看到了就不喜歡她了……
賀少宸低頭輕吻她的髮絲，柔聲問道：“我揹你回去好不好？”
季清歡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了他。
女孩哭過的桃花眼腫得跟核桃一般，賀少宸心疼，伸出大拇指拭去她眼邊還掛著的淚珠。
季清歡反應過來，連忙抬起雙手緊緊捂實自己的臉，悶聲嗔道：“你不要看我……”
“好，不看你，那我揹你回去好不好？”賀少宸哭笑不得，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了她身上。
季清歡放下手低頭斂好了外套，吸了吸鼻子，重重點了下頭：“好。”
賀少宸自覺蹲下身，向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來吧。”
季清歡乖乖趴了上去，雙手輕輕抱住他的脖子，臉繼續埋在他身上，嗅著男人身上獨有的氣息。
賀少宸雙手環繞過她的腿關節，穩穩起了身，步態穩健，一步一步往回走著。
路燈下的小路上，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走出校園後，季清歡把頭抬起，附在他耳邊小聲道：“我想下來走走。”
“好。”賀少宸依她，找了塊平地把她穩穩放下，之後又幫她整理好了衣裙。
季清歡一動不動巴巴望著他，等他整理好了，有些可憐兮兮地朝他伸出了手。
賀少宸輕笑了聲，大手牽上她的小手。
兩人牽著手漫步，融入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開心看著各處的熱鬧。
在這裡，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他們可以暫時忘卻身份以及身上所要揹負的使命。
兩人漫步至前方剛好有一支民間樂隊在演唱的街頭，季清歡驀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了他。
“阿宸。”
女孩的聲音很甜很糯，又帶著一絲絲沙啞。
賀少宸身體明顯一僵，他似乎出現了幻聽一般，呆呆低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源頭。
“阿宸。”季清歡又甜甜喚了一聲，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謝謝你。”
賀少宸淺淺一笑，低頭親上了她。
浪漫的b國街頭，動聽的旋律奏起，人們的歡呼聲不止，兩道身影緊緊擁抱相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