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故土(1 / 1)
賀少宸的確也是這個意思,他怕他自己會出差錯。但他看著她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不由輕笑,意識到自己把氣氛渲染得過於緊張了,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輕啄了下,安慰說:
“當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可以無條件相信我。但倘若我們分開,別人跟你傳達我的任何資訊,你都不要相信,好不好?”
“好。”季清歡乖乖點了點頭,在他唇上回親了下,溫聲道:“你也要注意安全,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此番話她也同季明航說過無數次,在每次分開的時候。
而如今,在她眼裡,賀少宸就是她的家人。她已經把他與季明航畫上了等號。
賀少宸笑了笑,緩緩點了下頭,“好。”
季清歡忽地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秀眉微微擰著,猶豫說:“你把槍給我真的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公然在a國持槍,這是違法的,她跟他身份不同於季明航與季衡,是組織的專職人員。
賀少宸沒忍住笑了出來,掏出了一張紙,攤開遞給她,一本正經說:“我是守法公民,合法持槍,這份是經過上頭的申請批准。”
“以後誰敢逮你,你就把這個亮給他看。”他眼裡含笑,打趣道。
“……”季清歡看著紙張上面那個正兒八經的公章,頓時有些語塞,小丑竟是她自己?
好吧,是她大驚小怪了。
其實這把手槍是賀少宸親手做的,在很多年前就做好了,當然也是為了她。刻著的字母“H”有他的姓氏“賀”的意思,也有她的名字“歡”的意思,他最初想著的就是,希望“你中能有我,我中能有你”。
……
清晨,屋外灰濛濛的一片,所有的景物都被覆了一層朦朧的霧氣,讓人看不清其中。屋內的金髮男人雙手插在褲兜裡,直直站在落地窗邊,碧色的眸子靜靜看著遠處的景色,背影倍顯落寞。
偌大的客廳響起沉著的腳步聲,愈來愈近,最後在他身後停下了。另一男人躬身頷首,喚道:“顧先生。”
顧思淵眸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的視線緩緩收了回來,但臉色依舊是那般冷淡:“如何?”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續道:“老夫人與老先生的墓碑已經打掃乾淨了,您預備何時過去拜祭?”
顧思淵思索了片刻,微微舒了口氣,語氣平緩說:“現在吧。”
……
郊外墓園。
秋風緩緩拂過,涼意吹下片片紅葉,夾雜著綿綿細雨落入塵土之中。一輛黑色大G慢慢駛進了空蕩蕩的墓園,停在了離門口不遠處的空地上。
副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男人,他利索開啟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小跑到後座,躬身拉開了車門。
後座的顧思淵捧著一束康乃馨下了車,他臉色冷淡,單手接過了身旁的人的傘,轉身抬腳往墓地的方向走去,輕飄飄留下了一句話:“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腳上踩著的這片土地是他的故土,讓他熟悉又陌生。
他腳步緩慢行走著,細細感受著周身的環境的變化,思緒也不自由飄散。
這裡也是他跟他的阿歡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而如今,他也跟她望著同一片天空,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他心裡流過一陣暖流,但想起昨日的相見,他的心又不自覺浮起一陣苦澀。
她心裡終究是住進人了,但很遺憾,那個人並不是他。
她臉上洋溢起那幸福的笑容並不假,說明那個人真的對她很好,她過得很幸福。
那個男人也的確比他更有能力讓她過得很好……
最初,他蓄謀接近她,不單單是因為她是那起綁架的受害者之一,也因為自己對她產生了別樣的情感。她身上似乎有種魔力,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在b國五年的時光,他每天都戴著一副假面具去跟她相處,但她卻把他當做朋友,信任他、從未懷疑過他半分。不過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利用、傷害過她。
一開始他覺得她傻,後來漸漸地,他卻想她一直傻下去。
他也越來越不滿足兩人的現狀,他不想當她的朋友、好朋友,他想成為她可以終生託付的另一半。
但一切似乎早已命中註定,他註定得不到她。這個男人出現了短短几個月,就讓她毫不保留付出自己的真心。
回想當初,她像只小刺蝟一樣對他倍加防守,等慢慢地好不容易跟她相識、相知、到現在的相熟了,這個男人卻出現了……
一切多麼可笑啊!
顧思淵自嘲笑了笑,思緒漸漸飄了回來,他經過許多座墓碑,終於定定站到了一座墓碑前。墓碑上並沒有鑲嵌照片,但刻了幾個方正的金色大字。
先母顧雪蓉、先父查爾斯之墓。
他把傘隨意立到了一邊,將手裡的那束鮮花小心翼翼放在了墓碑前,又往後退了兩步,朝墓碑端正鞠了三躬。
毛毛細雨飄落在他的頭上、身上,他渾身上下似乎覆了一層薄薄的冰。
但他卻絲毫不在意,眼眶不自覺蓄起一陣水霧,視線也漸漸模糊了。他壓抑住心底那即將要蹦出的情緒,哽咽輕聲道:“父親母親,好久不見,我還是回來了。”
墓園很安靜,完全沒有回應的聲音,他的耳畔,只有雨滴落地的聲音。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裝作毫不在意續道:“母親……八年前您跟我講,要我安全脫身後就永遠離開京城、離開a國,換一個身份重新生活……我做到了。”
“這些年,我都過得還不錯……”他頓了頓,“我還認識了一個女孩,我很喜歡她……倘若您跟父親還在,我相信您們也會很喜歡她的……”
周遭依舊是那般安靜,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和雨聲。
他驀然不知說什麼好了,沉默許久,他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淚意,說:“父親母親…老天似乎真的開眼了,他也在幫我找殺害您們的兇手……”
“我真的找到了……”他垂下眸自言自語著。
“我這次回來,就是要為您們報仇……我要讓那群人百倍感受您們當初所承受的痛苦!”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忽地緊緊握成了拳,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藍色的瞳孔狠狠盯著墓碑,似在立誓一般堅定道:“即便是死,我也必須剷除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