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咱們走著瞧（1 / 1）
昏暗寂靜的廂房裡，林楚怡穿著那身繡著神鳳花樣的豔紅鳳袍，垂首坐在軟榻邊，濃密的眼睫在眼部下方印出陰影，她的身體一動不動，宛如一具毫無生氣的死屍。
“吱呀——”一聲，門被人推了開來，強烈刺眼的陽光傾瀉進屋子，林楚怡緩緩抬眼望去。
只見身披華服的玉嬌和一身素衣的沈安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哈哈！”軟榻邊原本死寂沉沉的女人突然大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接近瘋狂：“這樣都沒能弄死我，淑貴妃啊淑貴妃，你心裡一定痛恨死我了吧！”
玉嬌上前幾步，微微彎腰與嘴角還掛著一絲陰笑的林楚怡對視，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分痛苦和憐憫。
她痛苦自己的孩子慘死，兇手卻依舊好好活著；憐憫眼前的這個女人，一生都活在算計陰謀中。
“在見到你之前，我從未想過世間竟還有如此又瘋又狠的女人。”她說著，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俯視著林楚怡的眼中，那一分憐憫被無限放大。
“你不用可憐我。”林楚怡闔下眼簾，有微弱的陽光灑在她的面上，卻依舊驅不散她眼裡的陰暗。
“我這一生做過太多壞事，可直到如今，也沒能有一件讓我感到後悔。無論是對你，還是曾經的沈皇后……”
“我就是這麼個……又瘋、又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壞人。”
是啊。
沈安的目光穿過玉嬌投射到了林楚怡臉上，她想起前世自己慘死的一幕，心中不禁湧上一股強烈的恨意。
她這樣的人，為了坐上後位，對自己這個昔日的好姐妹都能下毒手，更別提淑貴妃這個後宮中的強敵了。
……
把玉嬌送回去後，沈安又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再次推開那扇門，林楚怡那道方才還要顯得孤寂的身影印入眼簾。
她慢慢走了進去，冷淡的眸光中暗含著一絲狠厲：“你以為這次你又贏了嗎？”
林楚怡像是沒有聽到沈安的話一般，她緩緩抬起頭來，陰冷的勾起嘴唇，問了一個出乎沈安意料的問題：“你叫傅安是嗎？”
沈安不答，她便再次笑了起來，那聲音如同蛇信子一般，陰冷潮溼的黏著人的身體，隨時都會露出獠牙將毒液注入獵物的體內。
她抬眼望著沈安，用略微恍悟的眼神看著對方：“是你，先前害我丟失掌宮之權，現在又步步為營，將我曾經做過的事情盡數揭開，害我落得如此地步。”
“我不明白。”說著，她站起身上前幾步，眯著一雙狹長的眸子審視著面前的沈安：“我不記得與你有過恩怨，你為何要處處與我作對？”
沈安微微歪頭，毫不避讓的對上林楚怡的視線，眼底突然湧上犀利的恨意。
她看著眼見這個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女人，幾乎一口銀牙咬碎：“恩怨？”
“我們之間，用血海深仇來形容都不為過！”
“從那把劍將我和我的孩子生命奪去的一瞬間，就註定了你我今日的生死不容。”
“你！”林楚怡大為震驚，她猛地退後幾步，抬手指著渾身充斥著凜然殺意的沈安，聲音歇斯底里：“你是沈安？！”
“果然是你來找我報仇了！”她的情緒暴漲，神色猙獰，突然變得瘋狂起來：“你來找我報仇了！”
沈安朝她走去，她們之間的距離越近，她周身的殺意便越強烈。
“在我從另一具陌生的身體裡重生的時候，我就無時無刻不在心裡謀劃著報仇，那種念頭彷彿烙進了我的血液裡，隨著時間的變化，它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你知道嗎，每次看見你衣冠楚楚的坐在那張鳳椅上的時候，我都像個瘋子般，像狠狠咬住你的脖頸，把獠牙深深的刺進去，撕碎你的血肉，啃噬你的筋骨，將你從遠端，一把拉下地獄，讓你也體驗一下無助墜落的滋味。”
“哈哈！”沈安的那番話如同釘子一樣扎進林楚怡的身體裡，可她卻絲毫不覺得生氣，她癲狂的大笑起來，指著沈安的手指不斷髮抖。
“可是你殺不掉我！”
“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逍遙快活，自己卻像個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望著我，祈求我會在某一天跌落雲端，和你一起陷進泥潭。”
“可惜啊……”她在一瞬間收起所有情緒，在剛才那種接近瘋癲的笑聲還回蕩在殿內時，她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陰沉晦暗起來。
“可惜你什麼也做不了，等我生下了皇上的龍子，母憑子貴，我先前犯下的過錯全部都會被抵消，假以時日，我的孩子登上皇位，他會封我為太后，我林楚怡照樣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這番話不禁讓沈安再次回憶起了一個月前在冕錦殿見到的一幕，她冷冷的彎起唇角，斜睨著對面表情囂張的林楚怡，道：“你就這般肯定，你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
林楚怡的臉色一變，她不明白沈安為什麼要這麼問，見對方的眸子一直在自己的腹部不懷好意的徘徊，她趕忙用手捂住了肚子：
“你到底什麼意思？！我是不會讓你傷害我的孩子的！”
聞言，沈安無所謂的笑了笑：“你放心，我不像你，我是個人，不會去殺一個無辜的孩子。”
她收回放在對方腹部的目光，面笑肉不笑的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只躲在角落裡的老鼠，但只要有我這隻老鼠在，你就做不成雲端的鳳凰！”
“我們走著瞧。”
說罷，她轉身走出殿外。
沿著乾淨光滑的青石路，緩緩走進一個小亭子裡，沈安站在亭中央，眼神平淡的望著前方的一汪潭水，微微側了側頭，任清風徐過臉頰。
她的語氣也如清風般淡然：“賀公公跟了奴婢一路，現在還不打算現身嗎？”
她的話音剛落，便感覺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勁風，隨後便是一絲冷香縈繞在鼻尖。
“那晚夜探冕錦殿的人是你。”
清朗悅耳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語氣肯定。
沈安聞聲轉身，見一個身穿暗紅色太監服的男人出現在亭子裡，對方的五官端正，周身縈繞著沉穩的氣質，正是賀凌。
沈安不答，她往後幾步坐到石凳上，姿態悠閒的看著賀凌：“先說說賀公公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