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個瘋子而已(1 / 1)
輝煌的大殿內,燈火通明。
一道腰背挺直,胸膛寬厚的男人跪坐在殿下。
男人一身深紫色祥雲紋寬袍,腰繫紫玉寬頻,在那寬大空蕩的袖炮下面,露出了一個手藝極其粗糙的“鴨子”木樣。
身穿明黃色繡龍紋錦袍的陸錦端坐在龍椅之上,那雙幽深的眼眸看似完全落在了桌上的宣紙上,可實際卻在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跪坐在殿下的男人。
二人各懷心事,卻又緘口不言,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片刻後,終是陸錦忍耐不住,率先開了口:“蕭愛卿,朕深夜傳你前來,是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朕知你不忍叫朕為難,必定回答應下來。”
蕭則的臉色微變,他抬手交握在胸前,寬大的袖子擋住了他的半張臉,深紫色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的透白了。
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微臣不敢當,自知實力微弱,唯恐辜負了皇上的一番苦心,依微臣看,皇上還是把那個任務,交給比微臣更有資質的老臣吧。”
林成恩這個讓陸錦忌憚了好久的腫瘤終於被除去,現在皇位上的這個老謀深算的男人必定準備要啃禁軍這塊硬骨頭了。
而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任務,想必就是要他做他口中的堅牙,代替他去啃骨頭。
禁軍的人丟了令牌,又懶散了這麼三年之久,突然一朝換了主人,心中必定有百般佈滿,更何況這種懶散了三年的軍隊,必定萬分難收服。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會去做。
蕭則暗自諷笑,他可不想做那個傻子。
更何況……
他那年剛從邊關回來,就聽聞將軍府被禁軍絞殺,府中一個活口都沒留,他那在戰場上立過無數戰功的父親,以及所有家人,全都慘死。
那時禁軍被還是皇上的陸雋,賜給了沈皇后做護衛,全軍上下十幾萬人全都聽從沈皇后一人的命令,外人都說是沈皇后讓禁軍滅了將軍府。
可他不信,不敢信。
那個曾經親口對他說以後要嫁給他做夫人,要好好孝敬他父母的人,怎麼會下那種命令呢?
可他那時候實力太弱,堵不住悠悠眾口。
也正是他實力太弱,給不了她想要的,所以她才會嫁給了陸雋的吧?
蕭則的眼底突然湧上一抹淒涼,不過轉瞬即逝。
陸錦的心裡已經下了決定,於是他明目張膽的避開了蕭則的推辭,裝作視而不見,更加大聲的直接宣佈。
“愛卿不比自愧。朕已經寫下了聖旨,要禁軍和蕭家軍合併,統稱為護衛軍,由你來做統帥,禁軍原統領做校尉,其餘依次排列。”
“朕相信蕭愛卿不會辜負朕的期望。”他深深的看了殿下之人一眼。
蕭則敏銳的從那一眼中識別出了警戒的意味,他輕輕勾起嘴角,眼中劃過譏諷:“是,微臣領旨。”
他心中暗自諷刺,還真是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終究還是他功高蓋主,被人忌憚了。
蕭家軍獨屬於蕭家,不受皇權拘束。而禁軍則懶散太久,極難被馴服。
看似給了他一個統帥的位置,可實際上還不是要受他的約束。
陸錦這一招正好一石二鳥,不僅把他這個懸在頭頂,隨時就會有變數的寶劍收入囊中,還把難啃的硬骨頭吞了下去,城府不可為不深。
曾經的那個風流成形的草包閒王,就只是如今這個心機深沉的帝王的偽裝罷了,跟這種人打交道,必須得提起十分精力才行。
見他應下,陸錦的臉色這才鬆緩了下來。
他轉而笑眯眯的看著蕭則,彷彿剛才那個眼裡含著滿滿警告意味的帝王,根本不存在一樣。
“得愛卿這等能將,朕深感欣慰。”
蕭則也配合著應付了幾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用帶有玩味的眸子望著殿上的九五至尊,貌似不經意的提起了林成恩一事。
“若微臣記得沒錯,罪臣林成恩還沒有被處以絞刑吧?”
陸錦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斟酌著點了點頭:“至今還關在國舅府中。”
蕭則揚起一抹笑,深邃的黑眸裡倒印著兩側火紅的燭火,散發出好看的微光。
他道:“臣回府的路上,正好經過國舅府,不如就讓臣代替張公公跑這一趟吧。”
“這……”陸錦下意識就想反駁,他當然知道蕭則這些為他盡心盡力做事的原因是什麼,林成恩被抓時說的那句話,碰巧被他聽到,為了謊言不被拆穿,他當然不會讓蕭則去國舅府。
可是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蕭則不鹹不淡的望了他一眼,對他笑得一臉深意的說道:“臣是個全身沾滿鮮血的人,實施絞刑這種血腥的場面,還是臣去吧,免得髒了張公公的眼。”
對方的威亞太強大,甚至比他這個所謂的真龍天子還有有威望。
陸錦知道,那是久經沙場,斬殺無數敵人後逐漸凝鍊而成的,若是普通人被對方這麼不鹹不淡的看上一眼,定要被嚇得呆若木雞,就連他都被震懾住。
反駁的話止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就這麼稀裡糊塗的答應了,在對方走後,才在心裡安慰著。
反正林成恩那個老東西這麼些天以來,必定被囚禁折磨得瘋瘋癲癲了。
一個瘋子,又怎麼會記得住那麼多東西?
“一定早忘了……”他這樣對自己說道。
蕭則從殿裡出來,並沒有第一時間出宮,而是沿著漆黑不見五指的宮巷,往裡走去。
……
長秋宮不比其他宮殿燈火通明,這裡長久無人居住,整座院落裡昏暗無比,配合著老舊的宮牆,隨處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沈安心中莫名的興奮,可能是出於仇人終於得到了懲罰,她躺在榻上左右輾轉,就是遲遲不來睏意,索性不睡了,起床走了出去。
雨軒閣偏僻,倒是與長秋宮極為接近,她不知不覺間,腳步就停在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宮殿外頭,望著落了鎖的宮門,心中唏噓不已。
她已經好幾次在這裡見到了那個對她格外關注的男人了,以至於她來到這裡,腦海中第一時間湧上來的不是自己曾經在這裡生活的點滴,而是那個男人過分精緻妖孽的俊顏。
不知道他也是否會像自己一樣,深夜不眠,前來這裡走動欣賞夜景。
仰頭想了想,她又哭笑不得的搖了搖腦袋,心裡罵自己傻瓜。
對方住在宮外,此時宮門已經落鎖,人家怎麼進得來?
卻不知道,她身後正悄無聲息的停了一道偉岸的身影,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那聲音帶有磁性,讓沈安覺得,此時從耳邊拂過的微涼晚風,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