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為什麼你敢說,我卻不敢(1 / 1)
……合著在這裡埋坑啊!
陸花溪憋了一口氣,不上不下很是難受,孟箜銘本來有些震撼於她的發言,現在也露出了一絲同情。
從回答上看,他的明顯更加折中也更加平和,利於下文的發展,相比起來,她的就沒有這麼好辦了。
孟箜銘收回視線,很快調整好狀態,思緒如泉湧。
“民生在勤,勤則不匱。克勤克儉、勤奮勤勞的美德,一直以來備受推崇。懸樑刺股、帶經而鋤、鑿壁借光、囊螢映雪⋯⋯無不折射出前人的勤奮努力,也成為激勵後人不斷奮鬥的精神財富。”
“太學學子,惟日孜孜,終日乾乾,大都有過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勤奮經歷。晝課賦,夜課書,間又課詩,不遑寢息矣。以至於口舌成瘡,手肘成胝;亦或是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
陸花溪與陸謙聽得很是認真,一直到孟箜銘說完。
她總結了一下,反正就是圍繞著“民生在勤,勤則不匱”這個主題來的,中途還很巧妙地提了一下太學學子艱苦的學習環境,沒什麼問題,但還是太保守了,總感覺流於表面,缺少了點什麼……
陸謙臉上也不見得欣喜,他的目光移向陸花溪,像是在期待她的答案。
陸花溪犯了難。
先前那段話把自己架得太高了,如今有些騎虎難下,但既然難下不如不下,結合陸謙日後的所作所為,乾脆給他提一個醒好了。
“回陛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重視民生才能治國安邦,但如今的百姓真的安居樂業嗎?我以前朝舉例。”
陸花溪清了清嗓子,說道:“前朝季孫氏掌權時頒佈了‘初稅畝’的法令,開始了按田畝徵稅。彼時的姜丞相計算說,五口之家種田百畝,畝產一石半粟,收成一百五十石。除去十五石的‘什一之稅’,全年九十石的口糧,餘糧用來穿衣還不足四百五十錢,至於疾病死喪之費更不必說。所以,‘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賦稅急劇猛增,除正稅外,有所謂和來米與正稅等。還有什麼‘對來’、‘借來’、‘補來’,向百姓反覆訛詐。同時,還不斷實行預借的辦法,逼迫百姓提前交納賦稅。農村中的第四、第五等戶‘多是掘草根而食’。六月食鬱及英,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剝棗,十月獲稻,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種出來的好東西,全歸主人所有,如此剝削,談何民生?”
孟箜銘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彷彿不能接受方才的話是她說出來的一樣。
雖然知道陸謙的題刁鑽,但常人都會以孟箜銘的思維去發散,因為那才是最保險最安全的法子,陸花溪這樣的回答,與其說是在賦文,不如說是在和陸謙討論。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能維持一定的發展與穩定,但大多數時候,他們最關心的是從百姓身上如何榨取更多的血汗,前段時間王太傅授課時提到,陛下修改了‘攤丁入廟’等政策改善民生,但臣女還有一個提議,那便是實行‘單休稅’。百姓在完成規定的稅負後,不再向地方官員交納額外的稅款,這樣即可減輕一定的負擔。”
整個學館鴉雀無聲,只餘她的話在耳邊迴盪,兩旁的王公大臣無一不是震驚地望著她,表情同孟箜銘無異。
“大膽!”陸謙猛地一拍面前的書案,“你在教朕做事?!”
嚇得所有人倉皇跪地,頭也不敢抬。
一直以來,陸花溪都覺得他不如陸蒼有氣勢,沒有那種一看就讓人心慌害怕的感覺,如今一怒,上位者的威嚴頓時撲面而來,陸花溪也跟著跪下,心裡極其納悶:奇怪,她沒說錯呀!他難道不是想聽這個嗎,還是自己的那條政策不夠好?
“陛下問民生,不正是希望我們為他們考量嗎?前朝百姓被壓榨、剝削、掠奪,使得他們步履維艱,直到在先帝及陛下統治下才逐漸改善,陛下是明君,真正重視民生,自然明白百姓穩則天下安。臣女雖沒有真正體會過他們的生活,但父親體會過,他將所見所聞講述給臣女,臣女心有所感,亦想為他們分憂。”
她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陸蒼早年摸爬滾打是見識過不少,這些陸花溪都是從書裡看的,實際並未講過。
陸謙聽後,望向一旁大氣不敢出的臣子們,道:“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這……”
無人敢應答。
陸謙又轉頭問孟箜銘:“你說呢?”
孟箜銘垂著頭,半晌才低聲道:“……草民愚鈍,不覺她有錯。”
陸謙這才勾唇,哈哈大笑了出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那壓迫感如潮水一般褪去,“既然都說不出問題,那就是贊同了?你這個小姑娘,以後怕不是真要上殿試來面見朕啊?”
陸花溪頓時鬆了一口氣,笑盈盈地站了起來。
陸謙臉一垮,“但你小小年紀竟然隨意提議,真是大膽,你可知政策是要經歷多少道程式才可頒佈嗎?”
“臣女知罪。”
陸謙認為她的風頭太甚,有意挫挫她的銳氣,如今滿意地點點頭,“不過你這提議倒是有采納之處,回頭朕會考慮一下。”
“謝陛下。”
陸謙問道:“那麼這一場,想必沒有異議吧?”
自然無人敢有。
下去的時候,孟箜銘有些恍惚,他站定,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道:“……為什麼?”
陸花溪茫然回頭:“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敢說,我卻不敢?”孟箜銘攥緊拳頭,似乎陷入了無盡的懊悔。
坦白說,他們倆像是反了,應當是身份貴重的她回答圓滑,讓人挑不出錯,而身份低微的他為民考慮,出謀劃策。
大概是格局小了?
陸花溪想了想,“你問問自己呢?”
孟箜銘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臉色通紅,“你們懂什麼民生,國子監的人懂什麼?你們……”
“你那麼懂,那你剛才怎麼不說呀,是不想嗎?”陸花溪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輸給自己眼中的紈絝一定很羞恥吧,那我友情提示一下哦,若是最後一場打不了平局,你們太學……就要輸給我們國子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