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援軍抵達（1 / 1）
就在那絲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引擎聲鑽進耳朵的同時，林易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將身體最後一絲氣力都灌注在雙腿，穩住了微微發晃的身形。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尤其是眼前這兩位。
冷汗混合著塵土，在他額角匯成幾道泥痕滑下。
但他看向吳旅長和胡百川的目光，卻比方才更加沉靜，甚至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吳旅長，”林易的聲音因為疼痛和喘息略顯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吐出，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你的兵，就這點本事？還是說，你手下能打的，就只有這幾位了？”
吳旅長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額角青筋隱現。
林易的嘲諷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強撐的威嚴。
他剛要揮手命令所有士兵一擁而上，哪怕用槍托砸，也要把這個礙眼的傢伙拿下時——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接連響起，比剛才那幾聲要清晰、急促得多，而且明顯來自不同的方向。
數輛墨綠色車身上塗著醒目的青天白日徽記和“中央陸軍第二十九軍”番號的軍用卡車，如同鋼鐵巨獸般蠻橫地衝散了外圍原本就不甚嚴密的包圍圈，橫亙在了貨棧門口與吳旅長的部隊之間。
卡車尚未停穩，車箱擋板已被放下，一隊隊荷槍實彈、身穿中央軍制式軍服、裝備明顯精良一截計程車兵魚躍而下。
他們動作迅捷，訓練有素，幾乎在落地的瞬間就已展開戰鬥隊形，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吳旅長和胡百川的部下。
一股更加肅殺的剽悍氣息瀰漫開來，瞬間將場中原本緊張卻略顯混亂的氣氛，推向了一種冰冷的、一觸即發的對峙。
為首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車門開啟，一名身材高瘦、穿著筆挺中央軍校官服、領章上綴著兩槓三星的上校軍官跳了下來。
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腰間挎著的不是普通軍官的“盒子炮”，而是一把美製M1911手槍，槍套的皮帶磨得發亮。
他一下車，目光便越過人群，直接鎖定在貨棧門口渾身浴血卻挺立如松的林易身上，又掃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幾名士兵和臉色鐵青的吳、胡二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擋在了林易身前。
“林站長，李國勝奉軍部命令，率特務旅第一營前來！路上收到你處急電，軍座特命我部全速馳援！”
李國勝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味道，說話時，甚至沒有看吳旅長一眼，彷彿對方不存在。
林易心頭微微一鬆，強撐的那口氣終於稍稍回落，左肩胛骨處的劇痛陣陣襲來，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他知道，李國勝口中的“軍座”，自然是指中央軍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
而“急電”，自然是方辰發出的那封將事情“捅破天”的最高等級密電。
戴雨農和徐世錚的能量，加上“日諜”、“國防安全”這面大旗，果然發揮了作用，而且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這李國勝，他認得，上次北平站聯合軍方圍剿殷汝耕偽政權殘餘勢力時，此人便是宋哲元派來協調的特務旅得力干將，作風強硬，手腕狠辣，是個能辦事也敢辦事的角色。
“李上校，辛苦了。”林易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依舊穩定：“北平站正在偵辦日諜古井網路要案，扣押關鍵人證物證。不料衛戍司令部胡百川團長，協同這位吳旅長，不明就裡，率部武裝圍困我辦案重地，意圖衝擊搶奪，行為可疑。我已嚴正警告，其仍一意孤行，甚至縱兵圍攻，意圖綁架本座。此事，還望李上校與貴部，為黨國利益，主持公道。”
林易三言兩語，便將事情定性，點明瞭“日諜案”的關鍵，強調了對方行為的非法性與可疑性，並將“主持公道”的皮球踢給了李國勝。
李國勝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刺向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的吳旅長和有些不知所措的胡百川。
“吳旅長，胡團長，”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林站長所言，是否屬實？你二人率部武裝圍困軍情處北平站辦案現場，可有衛戍司令部或戰區長官部明令？若無，便是擅自調動部隊，衝擊友軍要害機關，形同兵變！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李國勝！”吳旅長終於按捺不住，厲聲喝道：“你少在這裡給老子扣帽子！這是我們北平衛戍區內部事務！是你們的人，先無故扣押我偵察營的弟兄！老子是來要人的！倒是你，中央軍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這是我們二十九軍和衛戍區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旅長來指手畫腳？”
吳旅長試圖將水攪渾，將事件定性為地方軍內部摩擦，並點出李國勝中央軍的身份，試圖挑起地方與中央的矛盾。
李國勝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上前一步，幾乎與吳旅長面對面。
兩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內部事務？”他冷哼一聲：“林站長是軍事情報處北平站的最高負責人，偵辦的是涉及華北防務、通傳最高統帥部的日諜大案！此案已由軍情處戴處長親自過問！你口中的‘弟兄’，若真牽涉其中，別說扣押詢問，就是當場槍斃，也是依律行事！你吳旅長今日所為，究竟是來要人，還是想來毀滅證據，殺人滅口？！”
“你放屁！”吳旅長氣得臉色發紫，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他身後計程車兵也一陣騷動，槍口微微抬起。
李國勝帶來的中央軍士兵見狀，嘩啦一聲，所有槍口瞬間端平，保險開啟的聲音清脆可聞，動作整齊劃一，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對方。
雙方士兵劍拔弩張，空氣凝固得幾乎要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