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徹底崩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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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的手法,殘酷而極具效率。

他深諳人體最脆弱、最無法承受痛苦卻又不易致命的部份。

銀針探尋著神經末梢最密集的區域。

膠皮管帶來的窒息感被精確控制在水恆的痛苦邊緣。

特製的藥劑放大著痛覺卻不導致昏迷。

冰冷的鉗子以微妙的角度施加壓力,帶來的是遠超單純骨折的、深入骨髓和神經的劇痛。

這不僅僅是肉體的折磨,更是對意志和認知的系統性摧毀。

林易的每一個動作都冷靜得像是在做解剖實驗。

他會在灰鴿即將崩潰的臨界點稍稍放鬆,用那種平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在他耳邊低語,剖析他此刻的痛苦,預測他下一步的反應,然後將他推入更深一層的煉獄。

他不斷強調著“古井”的拋棄,強調著外面世界的現實——

營救是幻影,沉默只會帶來更漫長、更無意義的痛苦。

而開口,雖然意味著背叛,卻可能是終結這無休止折磨的唯一途徑。

汗水、血水、失禁的汙物混在一起。

灰鴿的意識在極度的痛苦中浮沉,時間感徹底混亂,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永恆。

林易那張蒼白而冷靜的臉,如同夢魘,深深烙進他的靈魂。

他起初那點可憐的僥倖和試探,早已被碾得粉碎,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恐懼。

對眼前這個人的恐懼,對繼續這種痛苦的恐懼,甚至超過了之前對“組織”懲罰的恐懼。

終於,當林易準備進行下一項操作時,灰鴿僅僅看到器具形狀就魂飛魄散,意志徹底崩塌了。

他瘋狂地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點頭,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滿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求和嘶鳴。

林易停下手,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確認他崩潰的真實性。

幾秒鐘後,他取出了灰鴿口中的布團。

灰鴿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喘息和咳嗽,然後,不等林易再問,便用斷斷續續的聲音開始交代。

雖然他有些語無倫次,卻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古……古井……我不知道他是誰……真的……每次命令,都是透過死信箱,或者……或者加密廣播……”

“我的上線……代號‘老蟬’,在……在東交民巷開一家古玩店,叫‘博古齋’……聯絡訊號是……是窗臺第三盆文竹移到位……”

“近期……近期任務是……收集南苑、西苑駐軍換防情報,以及……以及測繪西山至盧溝橋一線的秘密炮兵陣地……圖紙……圖紙在我住處暗格,沒帶出來……”

“還有……還有……上面催促,要查清宋……宋哲元身邊,是否有一個代號‘青石’的潛伏者……我們……我們還沒頭緒……”

“天津方面……最近有一批特殊器材要進來,走……走海河碼頭,接應人是……”

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林易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插問一句,確保關鍵細節清晰。

等問完第一遍以後,他叫門口待命的方辰進來記錄,並且開始第二遍詢問。

他自信自己的短時記憶能清楚核對前後兩次的細節。

方辰推門進來,被室內濃重的氣味和灰鴿的慘狀驚得眼皮一跳。

但他迅速穩住心神,拿出紙筆,開始飛速記錄。

他看向林易的背影,只覺得站長站在那裡,周身都環繞著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氣息,彷彿剛才只是彈去了衣角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灰鴿交代得越多,精神反而越發委頓下去,最後幾乎是在喃喃自語,重複著一些瑣碎的可能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情報片段。

林易這才直起身,用一塊乾淨的白布擦了擦手,對記錄得滿頭大汗的方辰吩咐:“立刻嚴密監視‘博古齋’,核實情況,但先不要動。他提到的其他資訊,尤其是天津方面的線索,馬上整理上報南京。住處圖紙,派人去取,要快。”

“是!”方辰合上記錄本,遲疑了一下,看向幾乎虛脫昏迷的灰鴿:“站長,那他……”

林易瞥了一眼椅子上癱軟如泥的囚犯,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這人還有用,找個醫生給他處理一下,別讓他死了。”

說完,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重新穿好,仔細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清冷的空氣湧來,帶著灰塵的味道。

林易微微眯了下眼,額角的傷口似乎又抽痛了一下。

走廊的燈光昏黃,將林易的影子長長拖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他步伐沉穩,但腦海中已迅速將灰鴿供出的情報與近期北平的暗流一一比對。

“老蟬”、“博古齋”、炮兵陣地測繪、宋哲元身邊的“青石”、天津碼頭的特殊器材……

一條條線索清晰起來,指向一張日益收緊的網。

但“古井”依舊是個影子。

而灰鴿最後那些近乎夢囈的碎片資訊裡,隱約提到了“某些大人物身邊的保護傘”和“某些不方便由日本人直接經手的貨物,需借道某些有實力的地方”。

這“有實力的地方”,在華北,除了日本人,還能是誰?

自然是那些盤踞一方,連南京也鞭長莫及的地方實力派。

地方軍閥的觸角已經伸了過來,他們與日諜網路的勾結,恐怕比預想的更深。

自己今天能暫時頂住壓力,靠的是突然襲擊和尚未擴散的資訊差,還有中央軍的及時支援。

下次呢?

對方有了更充分的準備,或者更高階別的人物出面呢?

自己這個軍情處北平站,在29軍的地盤上,力量實在有限。

老蔣對地方軍閥的忌憚和縱容,是懸在所有類似他這樣的“中央派駐地方人員”頭上的一把劍。

就算他拿到了某個高階軍官通敵的確鑿證據,能否動得了?

動了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南京會不會為了“大局”而把他丟擲去平息地方怒火?

難。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是……

他腦海中閃過灰鴿崩潰時絕望的眼神,閃過那些被測繪的炮兵陣地位置,閃過“特殊器材”可能代表的化學武器或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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