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當初太上皇分封,你怎麼不勸?(1 / 1)
數日後。
太和殿,朝堂之上。
早朝伊始。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孔希學便急切的從朝班中走出,拱手拜道:“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孔希學,有本啟奏!”
朱標定睛落於此人身上。
對於孔希學,朱標倒是知曉一些。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言官,亦出身曲阜孔氏旁支。
今時,他突然站出,朱標自然清楚是因為何事。
不過……此刻,朱標的臉上卻是不露聲色,淡淡說道:“愛卿請講。”
孔希學深深一揖,朗聲道:“臣聞,陛下近日下詔,革新科舉。”
“陛下欲得通曉實務之才,其心可昭日月,臣等欽服。”
“但,臣卻是不得不勸陛下三思!”
“今時,秋闈方畢,明年春闈在即。”
“若此時科舉改革,天下學子,十數年的寒窗苦讀,豈不是白費!”
“再者,臣擔心自此之後,天下學子不重德行文章,而重匠作農商之能,如此豈不是違背祖制?”
此話一出,很快便有數名官吏紛紛出言附和。
“孔大人所言極是!倉促改制,恐動搖國之根本啊!”
“祖宗之法,不可輕變!經義取士,乃國之柱石!”
“陛下,三思啊!”
“請陛下收回成命!”
“……”
朱標聞言,心中暗暗冷笑。
正當朱標欲開口之際,葉凡卻是緩緩站出朝班,高聲說道:“諸位大人,當真是為國殫精竭慮啊!”
“不過……諸位大人從剛一開始便錯了!”
此話一出,孔希學等人臉上瞬間露出疑惑之色,不解的詢問道:“敢問首輔大人,吾等何錯?”
葉凡微微一笑,淡淡說道:“陛下增試算學、輿地、百工,乃至時務論學,並非要取代經義策論,而是與之並行。”
“經義,考其品行根基,策論,觀其文章器識。”
“但僅憑此,便能甄別出一位能牧守一方的幹吏麼?”
“一縣之令,需明錢穀,此非算學不可;需知本縣山川形勝、物產民情,此非輿地不可;需勸課農桑,通曉四時,此非農時常識不可。”
“至於‘時務論學’,更是觀其是否心懷天下,能否學以致用。”
“此等學識,豈是‘雜學’、‘奇技’?”
“朝廷開科取士,要的是能分君之憂的幹吏,而非只會尋章摘句的先生!”
“若連此等基本實務都不通曉,縱能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於國又有何益?”
“至於孔大人所說的有違祖制……呵呵……”
伴隨著葉凡的一聲冷笑,孔希學等人心頭猛然一震!
葉凡目光如電,直視著孔希學等人,肅聲質問道:“祖制便一定全對麼?若事事拘泥於祖制,因循守舊,則我大明何以立國?”
“昔日太上皇行分封之制時,諸位為何不說有違祖制?”
“是當時怕死?”
“還是說,今時的科舉改革,觸動了爾等世家大族的利益!!!”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分封之制,涉及皇室,更是太祖欽定,乃是極其敏感的話題。
葉凡竟敢以此為例,反駁“祖制不可變”之說,其膽魄與鋒芒,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同時!
更加令眾人沒想到的是,葉凡將世家大族因何而阻撓的那塊遮羞布,直接扯了下來,暴露在大殿之上!
這一刻!
龍臺之上。
朱標幾乎都快要忍不住為葉凡喝彩!
解氣!
實在是太解氣了!
龍臺之下。
孔希學等人被葉凡懟的臉色漲紅,憋了半天,這才吞吞吐吐的說道:“吾等……吾等……乃是為大明江山社稷考慮,絕無私心!”
“昔日太上皇分封之事,亦是為了穩固國本,故而吾等並未勸阻。”
葉凡聞言,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他們這句話!
葉凡見狀,朝著龍臺上的朱標,拱手道:“如此,陛下,今日科舉革新,亦是掃清往日之弊!”
“爾等既無私心,當全力支援革新科舉之制的推行!”
“而非在此,多加勸阻!”
“拿什麼所謂的祖制來搪塞!”
這一刻!
孔希學等人徹底被葉凡懟的一句話都憋不出來,只得‘呼哧’、‘呼哧’的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龍臺之上。
朱標見狀,目光環視殿中百官,不怒自威道:“首輔之言,雖直,卻未必無理。”
“此旨,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自今日始,凡我大明科舉,不論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皆需參考此新制!”
“不過……朕亦並非不體恤學子。”
“初年初次改制,朕亦知曉倉促。”
“著禮部,此次春闈新增各科題目,可酌情從簡從易,只考基本學識。”
“退朝!”
說罷,朱標再不理會殿中神情各異的百官,拂袖轉身離去,只留下滿殿神色複雜的臣子,面面相視。
……
是時!
朱標退朝之後,徑直來到壽寧宮內。
將朝堂中發生的事,悉數告知了朱元璋。
“……那些個言官、翰林,還有幾個平日裡看似中立的,今日倒像約好了一般,齊齊跳出來,說什麼‘倉促更張’、‘動搖根本’,彷彿朕這新政,就要毀了天下讀書人,壞了千年道統一般!”
“父皇,兒臣如今才算真正明白,您當年為何有時不得不行重典,用重法。”
“這些人,嘴裡念著聖賢書,心裡盤算的,怕是自家的田畝、子弟的前程更多些!”
“……”
朱標憤憤不平的講述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朱元璋嘴角上那浮現出的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標兒,你能看到這一層,不枉咱這些年教你。”
“做皇帝,難就難在這裡。”
“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可這治理天下的人,卻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盤。”
“尤其是文人肚子裡的彎彎繞,最多。”
“他們不像武人,喜歡直來直去!”
說至這般,朱元璋嘴角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低笑一聲道:“不過,葉凡小子今日那番話,倒是真對咱的胃口!”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尤其是他拿咱當年分封諸王的事堵他們的嘴,哈哈!”
“唯一可惜的就是咱沒有親眼瞧見,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過……光是想想,咱都覺得過癮!”
這一刻!
朱元璋愈發感覺當年陳懷義死的太對了!
要不是自己當初摔死陳懷義,還挖不到葉凡這個寶貝呢!
但!
很快,朱元璋亦漸漸平定心緒,面色鄭重的說道:“不過,標兒,你也別大意!”
“以咱對他們的瞭解,這招不行,他們還會想別的招!”
朱標聞言,眉頭深鎖的點了點頭,沉聲說道:“父皇所言極是。”
“兒臣也料想他們不會就此罷休,方才來之前,兒臣已傳旨,召老師前來御書房商議此事。”
朱元璋微微頷首,擺手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去與葉凡好好商議一下對策!”
“記住,你是皇帝,乾坤獨斷。”
“但該用手段時,也不必拘泥。”
“是,兒臣告退。”
朱標起身,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離開壽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