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遺世獨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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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九月,歲入初秋,回寒倒冷,忽冷忽熱,天氣反覆無常,早上還秋高氣爽,萬里無雲,而今未到晌午就已經變得比盛夏還要酷熱難耐。

烈日當空,秋蟬用盡力氣舉行它生命裡最後的演唱,昭陽殿里正進行著今日的朝會,莊嚴肅穆,殿外空曠的石階下那一抹深色顯得格外突兀卻不失桀驁。

墨流殤被惠帝訓斥在殿外當眾罰跪以警世人,自早朝開始已經在這裡足足跪了兩個時辰。

都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何況是把榮譽和尊嚴看得比命還重要自尊心極強的墨流殤,當眾下跪受他人的指指點點對於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墨流殤面向昭陽殿跪著,緊緊攥拳骨節捏的咯吱作響,緊閉雙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再大的懲處侮辱仍擊不碎他的一身傲骨。

耽於情愛不思進取?橫行霸道,肆無忌憚?沉迷女色,禍亂朝綱?呵呵,笑話!這樣的罪名,他不認,他不服!

說什麼璃兒是紅顏禍水,還說因為璃兒使得他與親緣兄弟大打出手,兄弟反目成仇,說他墨流殤聽了枕邊風受妖女蠱惑,罔顧聖命,濫殺無辜,殘害忠良。

甚至滅了獨孤府滿門,原太師獨孤翦犯下的累累罪行他們早已忘記,卻將獨孤府的慘烈下場記在心裡,並將其全部歸結到沐璃身上,說什麼而今一個小小女子還敢插手天璃政務,其心可誅,其心必異,是為禍江山社稷的禍國妖女,當世妲己!

無稽之談,荒謬得可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讓沐璃代筆處理奏摺的事他確實存有私心,想證明自己在惠帝心中是否真的無關緊要,毫不在意。可他也懂得分寸,他不會視國家大事為兒戲。摺子是他與璃兒共同批的,可真正下筆的是他,最後決策的人也是他,璃兒見解獨到,提出建議於國有利,有些想法措施,他都不得不歎服。璃兒雖是女子,其治世才略不輸當世英豪!

他並不認為國家興亡、社稷安穩可以強加在一個女子身上!

無論怎樣,他是不會將沐璃交出去的!

朝會結束了,眾臣魚湧而出,墨流殤就在他們退朝出宮的必經之路。避無可避,他們碰到了墨流殤,眾臣神色各異。

有憚於墨流殤的威懾膽小怕事者不敢斜視,低著頭抓緊快步走,離開墨流殤所在範圍方圓三里才敢出聲;有與墨流殤不算親近中立者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以往欽佩讚許墨流殤者因為是惠帝責罰此刻也不敢多說什麼,因此事確實事關重大,讓女子干政的這一做法他們並不認同,對墨流殤的態度有在許欽佩變成失望。

與墨流殤不對付,憎惡嫉恨墨流殤者則嗤笑他,甚至明目張膽嘲諷他,“宸王金屋藏嬌,色令智昏,竟讓一個小小女子爬到頭上,插手天璃國事,真是肆意妄為!”

就連沒有任何交集向來尊崇宗法禮教,秉持寬仁的丞相張繼忠也出聲譴責,本就看不慣墨流殤昔日裡的所作所為,此刻更是鄙夷不屑,一副看酒囊飯袋紈絝子弟的模樣,一臉的痛心疾首,揚手指天,垂手指地,“為天下所不容,為天下所不齒!”

“哼!”張繼忠大力一甩衣袖,大步離開,雖年過半百卻依舊神采爍爍,健步如飛。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聞聲,墨流殤依舊雙眼緊閉,神色未變,彷彿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他們皆與他無關。

墨亦楓背對著光站在墨流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沉靜無波無瀾,“原以為你是真的麻木不仁,鐵石心腸,呵,沒想到竟還是個痴情種。”

他知道墨流殤喜歡那個叫做沐璃的女子,卻不知他竟喜歡得如此之深,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變得束手束腳,將自己的弱點完全暴露在人前,弄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也是沒誰了!

明明將人交出去,他就可以全身而退,他竟然寧願在這兒跪著,被父皇懲治。

還巴巴地將把柄往人前送,愚不可及!他不抓住機會,不利用都對不起自己!

墨亦楓揚目眺向遠方,沉默一瞬,語氣平淡如水,“本殿不信你毫無防備,平時你不是很精明,計謀深遠,怎麼這次主動犯險,將自己置於眾矢之的,難道真的是被所謂的情愛迷住了雙眼?”

一直靜默的墨流殤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汪沁骨寒潭,微微扯了扯唇角,“因為我是墨流殤。”

逆風而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墨流殤沒有看他,平視前方,“無論你如何深謀遠慮,算無遺策,不過僅僅是讓這具軀殼多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他是墨流殤,手掌天璃的兩成兵力,雖只有僅僅五萬卻勝似百萬雄獅,他的地位無人能撼動分毫!

墨亦楓自然聽得懂他話中的深意,不禁苦笑,無法否認這便是現實。

也只有墨流殤能做到吧,換作他,他可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他若像墨流殤一樣,父皇指定會在他初現端倪時將他給鏟了以絕後患,父皇容不得天璃再出一個‘墨流殤’,而他也永遠成不了‘墨流殤’,他沒有他的勇氣,也沒有他那樣的不可一世桀驁不馴。

他不敢,也不能!

雖然他的母親是當今皇后,他是嫡皇子,可他還是不敢肆意妄為。他過得謹小慎微,中規中矩,不敢出任何差錯,不敢放開手腳,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觸到了父皇的忌諱,怕被父皇忌憚,懷疑他結黨營私。

所以母后向父皇請求為他與慧兒賜婚時,他拒絕了,就是怕父皇懷疑他有不軌之心,想著皇位。

可身為皇子他又怎甘平庸,他是嫡皇子,可他不是太子,天璃並未立太子,所以他只能自己努力,讓自己變得完美,做一個賢明高潔的君子,他屢次幫助墨浩墨若婷姐弟,就是為了兄友弟恭的形象,得到他們的助力為自己鋪路。

江北一事,獨孤府倒了,墨浩被罰閉門思過一年,被墨若婷墨浩姐弟倆猜忌埋怨,給父皇留下不好的印象,處事不當,有失公允,他不爭不搶的表象被徹底撕破,讓他的謀算終成了一場空。

同時也明白自己看得還不夠透徹,皇位之爭早已開始,他沒有盟友有的只是敵人,他是孤身奮戰,除了自己其他的人都靠不住。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所以,他算計了沐璃讓她與墨流殤的關係徹底曝光,放出了經過加工的訊息,將輿論造大……

只是這一次,墨流殤是主動送上來的,他只是推波助瀾‘幫’他一把。

“本殿倒要看看這次你要如何收場!”他們永遠不可能站在同一線上,皇位只有一個,他們之間註定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墨亦楓深深看了墨流殤一眼,大步離開。

他日鹿死誰手,我們拭目以待。

一輛低調而不失奢華的馬車行來,緩緩地在宮門口停下。

一襲白衣的女子從馬車裡走出來,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女,仙姿玉容,娉娉婷婷,美若朗月清風,飄飄若仙,遺世而獨立。

著藍色侍衛服飾的女子來到白衣女子身邊,聲音裡夾雜著猶豫忐忑,“王妃,你真得要進宮嗎?還是等王爺回來吧!”

“不等了,與其坐以待斃在府中等訊息,不如直面,化被動為主動。”沐璃神色未變,淡然自若,手裡還拿著一把未開啟的傘,踩著輕盈的步子,朝宮門走去。

看到女子的那一刻,宮門口的守衛滿眼的痴迷與不可置信,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懷疑自己是在夢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生怕錯過了留下遺憾,都忘了自己的職責是守衛宮門。

直到沐璃走到他們面前,才惶惶回神,輕咳了聲,“皇家重地,姑娘請留步,還請出示腰牌。”

沐璃思索片刻,摸出墨流殤不久前交給她的刻有九尾狐的鏤空墨玉佩,“這個可以嗎?”

看到玉佩的一瞬間,守衛登時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大驚出聲,“宸王的墨玉令!”

見墨玉令如見宸王本人,是其身份的象徵,此女子便是傳說中的宸王所愛之人,今日一見果然是美人絕世,難怪宸王會動心。

守衛收斂心神放行,還忍不住提醒,“奉勸姑娘止步,宮牆之內多險惡。”

沐璃撐開手中的傘,舉過頭頂,唇角輕勾上揚,聲音空靈飄渺,淡淡道了聲謝,舉步邁入宮門。

初次進宮,沐璃對天璃皇宮並不熟悉,只能自己摸索,揚目看到遠處或成伍成群,或稀稀拉拉的官員朝她這個方向走來,沐璃將傘壓低,迎面而去。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已經幾乎看不到人影了,只有空曠的宮道,沐璃只得去詢問,邊問邊找。

沐璃移開傘露出她精緻的眉眼,“敢問這位大人可知宸王在何處?”

靛青色衣衫的精神爍爍的男子停下腳步打量著面前的女子,“你是何人,小小女子竟敢闖宮?”

沐璃淡然自若,絲毫無懼,不遮不掩,“在下沐璃。”

“你?”男子指著沐璃,感到甚是意外,“你就是那禍國妖女!”

沐璃神色未變,不惱不忿,“初到皇宮並不熟識,大人可否告知沐璃如何才能找到宸王?”

“還真是膽大包天,與宸王如出一轍。”男子不屑冷哼,卻沒有橫加阻攔,還是為沐璃指了路。

他們自己折騰,自己鬧去吧,他倒場鬧劇是如何落下帷幕的。

“多謝相爺,沐璃感激不盡。”沐璃彎了彎唇,向他致謝,轉身離去。

獨留丞相張繼忠還站在原地,看著沐璃漸漸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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