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1 / 1）
“你們回吧。”話落，轉眼間那明黃的身影消失在了霽月殿的門口。
層層薄紗如霧似幻，幾顆夜明珠發出光亮恍若白晝，置身其中仿若步入了仙境，然而殿內卻空無一人，似是無人居住。
輕緩的腳步聲漸近，惠帝託著一個酒罈不見遲疑，一步步向前，在一扇屏風前停下。
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屏風後的牆面隨之開裂，一級一級的階梯自中間陡然出現在人的眼前，惠帝似是躊躇不敢向前，目光閃爍。
沿著階梯走下去，顯而易見地，這裡是一座地下宮殿，華麗而不失文雅，置身室中溫馨而又浪漫，滿滿的少女嬌俏甜美氣息。
行至石門前，惠帝雙手交迭，與眉齊高，微微躬身施禮，“梓潼，臨淵求見。”
門內卻無人應答，惠帝也好似並不在意，徑直推門而入，穿過輕紗薄霧，終於見到了這座地下宮殿的主人，也是他口中的梓潼。
此刻的她正睡得香沉，似是一點兒聲音就能將她吵醒，她長得極美，好似那誤入人間的精靈，紅塵世俗都不忍沾惹她半分。
若是墨流殤在這兒，他定會大吃一驚。此人竟然與他的母親葉靈兒長得極為相似卻又極易分辨，二人雖樣貌相差無二，其周身的氣質卻完全不同，墨流殤畫中的葉靈兒明豔動人似水溫柔，而此女子恬靜優雅，清純伶俐隱隱還能感覺到些許清高孤傲。
看著女子，惠帝往日陳冷的目光也變得柔和，緩緩伸出手想去觸碰，卻陡然停留在半空，明明近在咫尺卻好似遙不可及，生怕驚擾了她，怕她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裡逃走。
惠帝默默將手收回來，坐在她的床前，“算算日子，我們已經有半年沒見了，最近事兒多，不得閒，險些錯過你的生辰。”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惠帝輕微地嘆了口氣，“如今我年過不惑，兩鬢早已漸白，眼角也佈滿細紋，你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你可會嫌棄我？”
惠帝與女子輕聲敘說著自己最近的經歷，外界傳聞和新鮮可喜的故事細細地說與她聽，“小月長大了，她和你一樣純真善良，也同樣的愛憎分明，說生氣就生氣，早些年還離家出走了。”
“這麼多年了，自從出宮後就不曾回來過，前些年還私自嫁了人。”惠帝不滿地哼了聲，陰陽怪氣，咬牙切齒，“要身份沒身份，要樣貌沒樣貌，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糙漢子，真心配不上小月，也不知道小月看上那混 蛋什麼了，若是讓我知道他敢對小月不好，我定將他剝皮抽筋！”
似是想起什麼，惠帝向沉睡著的女子訴說著，“哦，今天我見到一個小丫頭，年紀大了，可能是看花了眼，從她身上看到了他們的影子，初一打眼，還以為是他來了天璃呢。”
“那小丫頭絕非等閒之輩，擔得起紅顏禍水的名頭，”惠帝眼中明顯地閃過一抹殺意，眸色深斂，“我原本是想殺了她的，只是她有幾分像你。”
我便下不了手了！
不經意間目光掃到手邊的酒罈，惠帝不禁神情恍惚，“噢，我給你帶了你心心念唸的酒。”
“璃南天殊城南的老酒坊在幾年前突然消失了，再也尋不到了，”手指摸索著酒罈，深邃的目光細細地察看它的輪廓紋路，“我手裡的這壇酒還是十幾年前以你的名義從阿峴手裡換來的。”
“一座鐵礦換一罈酒，酒一罈引來血雨腥風一場，”惠帝冷笑一聲，“呵呵，不虧！”
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盡，閉合眼眸似在細細品味，他忍不住輕輕搖頭，似嘲似諷，“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也難免，白駒過隙，世事無常，經歷了那麼大的變故，又豈會不變。”惠帝眼中是侵入骨髓的寒冷，嘴角掛著的是嘲諷的笑，一臉玩味，“慧極必傷，情深不壽，自詡深情無二的他最後還不是留不住他此生最愛的女人，據說還是他親手殺了她。”
“曾經那麼恩愛讓人稱羨的一雙人，到最後竟是如此結局，呵呵，真是諷刺呢！”
“此生我敬佩的人不多，他算一個，我是既羨慕他，又極看不慣他。他這個人啊，太看重名譽聲望，又過於仁慈，說好聽了是賢良寬仁，說難聽了就是優柔寡斷，處事綿軟。他前半生一直順風順水，承受了過多讚譽，聖賢的光環，以至於他經不起半點兒波瀾，稍稍一點兒磨難就能將他一舉擊垮，擊碎他的驕傲，重情又過於自信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弱點！”
“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他嗎？他一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他就像是天山上的皚皚冰雪，皎皎明月。
權力，地位，美人，聲望，於我是那麼遙遠困難重重，他卻能唾手可得，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明明才是失敗者，卻還能那麼清高。即使他輸得一敗塗地，你們卻依然愛著他，偏向他。憑什麼他可以夫妻恩愛，幸福美滿，受萬人敬仰，而我卻要失去你！”
“我得不到的，他也休想得到！”惠帝轉眸深情地凝望著仍在沉睡的她，眸中滿是痛色，手臂輕抬，剩下的大半壇酒被盡數灑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若你真得恨我，就該站起來找我報仇，而不是躺在這裡，裝作漠視的樣子，午夜夢迴，長夜漫漫卻終是不見你的身影。”
惠帝似是醉了，站起來的身影搖晃了幾下，精明的眼睛裡竟有一絲水痕，顫抖著的手想要去撫摸她的臉，卻怎麼也碰不到她，“岄兒，醒來吧，你已經睡了好久了。”
而她啊，一襲盛裝安靜地躺在冰棺裡，她再也醒不來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回到從前，回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璃南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有你，有我睿宸兄，北冥姑娘，還有阿峴……”
“若是能重來一次，我……”看著女子，惠帝陷入了沉思，彷彿回到了過去，與她相遇，回到那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