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棍子(1 / 1)
羅毅發現王家的家人和僕人們個個神色慌張。
走起路來都輕手輕腳的,好像生怕弄出一點聲音。
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羅毅心裡直犯嘀咕。
剛才他跟掌櫃的一起從王家門口經過時,就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太靜了。
這麼大一座宅院,上上下下少說也有幾十口人,卻安靜得像沒人住似的。
要是大家都熄燈睡下了也就算了,可明明裡頭燈火通明啊。
正因為心裡存了這個疑問,羅毅才婉拒了掌櫃的邀請。
他非得看看這王家大院裡頭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此時,王家內宅的書房裡,一位樣貌清瘦儒雅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對面坐著個高大魁梧的漢子,大約四十來歲,一臉胡茬,身穿黑色勁裝。
這人往太師椅裡一坐,簡直像臉盆裡塞了只石獅子,椅子都快被他壓垮了。
可這會兒,這個威風凜凜的壯漢卻愁容滿面,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那儒雅老者聽得實在不耐煩了,皺起眉頭問道:“王團練使,你這是……酒癮犯了嗎?”
被稱作王團練使的壯漢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汪知縣,實在是這些天喝酒成了習慣,今天確實覺得渾身不自在,心裡頭癢癢。“
那位儒雅老者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和羅毅有過一面之緣的汪知縣。
而坐在對面的王團練使,正是羅毅此行要找的人:陽穀縣團練使王濱。
要是羅毅此刻能看到這兩人坐在一間屋裡,他立馬就會反應過來——今天這出,根本就是專門給他設的局。
聽了王濱的話,汪知縣輕輕嘆了口氣:“唉,要是今天能逮住那個姓羅的,明天就能把咱們兩家那兩個不爭氣的小子給換回來了。”
“到時候,我把我窖藏的那十罈好酒全都給你送來。“
王濱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接著問道:“汪知縣,下官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金人非要那個姓羅的小子不可?還非得要活的?“
“這誰說得準呢?估計是那小子太過邪門吧。“
汪知縣搖了搖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
“上次他大鬧縣衙的時候,就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來個會冒濃煙的古怪玩意兒,還有那根讓人又疼又麻的小棍子……“
“小棍子?“
王濱沒見過羅毅本人,上次他帶兵趕到縣衙時,羅毅他們早就離開了。
這會兒聽汪知縣提起,他也來了興趣。
汪知縣嘆著氣說:“那棍子也就一尺來長,看著既不像金屬也不像木頭,可一碰到人身上就‘滋啦滋啦’響,又痛又麻。”
“上回我衙門裡那些衙役,全是被他那根棍子給放倒的。”
“還有這麼神奇的玩意兒?”
“還不止這個呢。”
汪知縣接著說,“前幾天金兵派人到我府上遞話之後,我就派人去張家村打探訊息。”
“結果我的人到了那兒,根本進不了村。後來還是我府裡一個廚子,因為張家村有親戚,才被放了進去。”
“你猜怎麼著?那張村的人不但在操練民兵,還打算挖壕溝、修城牆……”
“修城牆?”
王濱聽得直咂嘴,隨即笑出聲來,“就憑一個小村子也想修城牆?能用木頭搭個寨子就算到頭了吧!”
“不是木頭的,是磚石砌的城牆。聽說他們打算修一道長六里、高四丈的城牆。”
王濱當場大笑起來,“這絕對不可能!我在西軍待過那麼多年,修城築堡是家常便飯,這方面我最清楚。”
“哪次修城牆不是徵調幾萬民夫,花上半年工夫才能建起一座能擋騎兵的城池?”
汪知縣嘆了口氣:“一開始我也覺得不可能,可後來我府上那個廚子又去了幾趟張家村打探,發現他們正在用一種叫‘水泥’的東西修路。”
“那玩意兒看起來就像灰色的泥漿,往地上一鋪,過一夜就變得跟石頭一樣硬,又結實又平整。他們正是打算用這東西來修城牆。”
“世上還有這種東西?”王濱的臉色都變了。
“這也是那個姓羅的小子搞出來的?”
“沒錯。”汪知縣點點頭。
“那姓羅的來歷不明,可我府上廚子說,張家村的村民簡直把他當活神仙供著,對他言聽計從。”
王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設計把他騙來縣城。”
“要是我們直接派兵去抓人,恐怕整個張家村都會為了護著他跟我們拼命吧?”
“正是。之前那些金兵就在張家村吃了大虧,一百多人只逃出來二十幾個。就我們手下這些酒囊飯袋,恐怕更討不到好處。”
汪知縣沉聲道,“現在那姓羅的在張家村聲望極高,我們絕不能打草驚蛇。”
“這次務必把他拿下,要是讓他逃回去,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王濱鄭重點頭:“知縣大人放心,下官已經讓手下將士假扮成我府上的家丁僕役,其餘人馬都埋伏在隔壁幾個院子裡。”
“只要那姓羅的今晚真敢來,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但願如此吧。”汪知縣長嘆一聲。
“眼下我們那兩個孩子,還不知道被關在什麼地方。”
“要不是那個金人帶來了我兒子親手寫的信,我差點就以為他已經被金人害了……”
“誰說不是呢。”王濱也是一臉感慨。
“這些日子,我也一直當他不在人世了,這才天天喝酒解愁……唉!”
說完,他也嘆了口氣,語氣忽然猶豫起來。
“汪知縣,要是那姓羅的小子真有那麼大本事,我們把他交給金人,他們得了那些東西,豈不是對我大宋大大不利?”
“別的先不說,就光那個叫‘水泥’的東西,有了它,建一座城池恐怕連兩天都用不上吧?”
汪知縣應道:“王團練使擔心的,本官也想過。”
“可眼下大宋已經快撐不住了,又沒有水泥,金人都照樣要南下。”
“說句難聽的,要是能借這事和金人拉上關係,等他們打過來的時候,咱們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