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年我若為青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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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閣主深深看了她一眼。

現在他已經不想知道這姑娘來自何處了。

不論是否拜入楚雲師門,是否加入七峰會盟,於他而言都無甚影響。

這般境界突破,只能說明一事:

此女定是大修轉世,前世便有高深修為,只是不知何故隕落,卻保留下靈智,得以轉世重生。

周遭眾人皆是醒悟過來,看向蘇玉柳時滿臉震驚。

突破之事本就不簡單,如此輕易突破的,唯有那麼幾種原因,即便再蠢笨也能猜測得出。

眾人心中暗自思忖:

清風宗如何能收下一位大修轉世的徒弟?

七峰會盟之內,其他宗門暫且不說,清風宗可只有楚雲一人。

話說回來,楚雲收她之時,境界貌似也不算高,又能教她什麼?

然而風雲閣主此刻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他揮了揮手,原本平靜無波的雙眼之中終於泛起一絲興趣,看著蘇玉柳輕笑一聲,而後問道:“別的我且不管,且問你一句,你又是何人?”

“清風宗蘇玉柳。”

“你知曉我問的不是這個。”

蘇玉柳與他對視,仍舊不言不語。

她懷中的鑄鐵大劍卻自行彈出半寸,狂暴的劍氣在屋內地面劃出道道傷痕。

無需多言,僅此一舉,便是叫人知曉她的身份。

風雲閣主愣愣地看著蘇玉柳,忽地釋懷地笑了出來:“小劍聖!”

眾人正對蘇玉柳之舉感到幾分震驚,聽到閣主此言,愕然之色褪去,驚歎之意愈發濃烈,此起彼伏。

“小劍聖?北境小劍聖不是被那群‘雁過留名者’圍殺了嗎?”

“既是如此……”風雲閣主笑了笑,面帶悵然之意,“那明日待我休整好了,你與我一道進去。到時候,叫我看看你這劍術究竟如何。他們說你有劍聖之姿,可與那天鋒君一較高下。”

蘇玉柳卻是搖了搖頭:“不是一較高下。”

風雲閣主詫異,沉默不語,只是看著她。

蘇玉柳神色漠然,冷淡而平靜道:“假以時日,我必超越天鋒君。”

“哈哈哈!”

風雲閣主起初只是沉默,有些詫異地看著蘇玉柳,而後身軀微微顫抖,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聲傳出。

漸漸地,這笑聲愈發壯烈,最終變成毫不掩飾的放聲大笑。

頗為豪邁的笑聲在整棟宮殿之中來回迴盪,連院落之內都能傳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風雲閣主卻不以為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發自內心地暢快笑過了,難得遇到一件開心事,便不做任何掩飾,難掩喜悅之情。

一陣痛快大笑過後,風雲閣主猛地一拍手,讚歎道:“好一個小劍聖!我不知你在劍道一途上走了多遠,也不知你與那劍門門主的劍道孰強孰弱,但你若是有這般雄心壯志,那便試試!”

他隨意揮手,喚來傀儡為自己重新處理傷口。

方才笑得太過狂熱,竟是讓傷口崩開,鮮血流了一地。

看得出來,這些傷痕皆是道傷,傷及風雲閣主的大道本源。

否則以他這般修為,即便受了傷也能很快緩解,甚至血肉重塑也並非難事。

傀儡一邊處理傷口,風雲閣主一邊看著蘇玉柳,眼中的滿意之色愈發濃烈。

論起成名,小劍聖可比他早得多,對他而言算得上是前輩。

不過當今修士只論今生,不論前世,“小劍聖”是前輩,與蘇玉柳又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對這般的弟子甚是滿意。

活動了一下傷口,確定血沒有再次滲出後,風雲閣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蘇玉柳道:

“明日起,你與我同去西境。若是你能尋到你師尊的骨骸,我便護你出來,將其下葬。若是尋不到,你便跟我走,在裡面殺些屍傀、誅殺些邪修,也算是為你師尊報了仇。”

蘇玉柳不語,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顯然心中並不似風雲閣主那般輕鬆。

風雲閣主只是揮手送客。

蘇玉柳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正要踏過門檻之時,風雲閣主開口道:“我知此事並不輕鬆,你心中定是燃著怒意。但你且記著,形神俱滅後不可復生。你無論如何衝動行事,也終究復活不了你師尊。若是你有什麼想法,你且與我說,我與你謀劃一二。但倘若你想做那愚昧魯莽之事……”

說到這裡,風雲閣主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說,蘇玉柳前世終究是成名已久的大修士,應當也有些理智,何況還修劍道,不是那幫容易熱血上頭之人。

他語氣一變:“總之,西境之中不比先前和平,若是有什麼念頭,且先壓下去。不要想著與邪修比試劍鋒,那群邪修可不是尋常宗門弟子,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貨色。倘若起了爭執,他們圍殺你也是常事,莫要想著與他們公平一決。你未經歷過……”

說到這,風雲閣主自己卻頓了一下。

未經歷過?

怎麼可能未經歷過?

她前世便是死於邪修圍殺。

他搖了搖頭,將先前的話盡數嚥下,只是道:“你先出去吧。”

待蘇玉柳的身影漸行漸遠後,風雲閣主長嘆一口氣,感慨道:“這清風宗當初倒是真走了好運,既收了這麼一位弟子,又有那莊曉墨天賦卓絕,就連楚雲自己都不知何故,短短時間之內便突破成就大修士。只是可惜啊……”

他想著,便不覺得蘇玉柳此番進去能平安歸來。

他也經歷過類似的心境,知曉對方哪怕心有死志,也有可能做出不理智之事。

這般情景下,她比常人要危險得多,在西境之中一不留神便會殞命。

屆時,原本有望復興的清風宗,就當真要沒落斷絕了。

罷了,至少我還在旁,可以護著她點。

他便是這般想著,目送著蘇玉柳的身形完全消失後,風雲閣主轉頭看向一旁。

周遭眾多長老仍在旁候著,等候他的下一步命令。

他只是揮了揮手,頗為疲倦道:“今晚暫且休息,明日我們繼續。”

眾弟子、長老領命,便是應了下去。

出門之前,有玄道宗修士私底下偷偷討論了一句:“閣主倒比老閣主要雷厲風行,這般行事頗為凌厲。”

然而被搭話的那風雲閣弟子顯然與這玄道宗弟子關係不錯,便是斜眼瞥了他一眼,而後悠悠道:

“以前閣主不是這般性子,先前頗為懶散,一天到晚淨想著偷懶,事情拖著能不做便不做,能給別人做便給別人。”

那玄道宗修士便是頗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絲毫想象不出這說的與自己眼前這人是同一個人。

眼前這位天天帶頭衝擊西境,絲毫不像是懶散的模樣。

然而他也不做他想,只是搖了搖頭。

畢竟宗門道統被滅,於修士而言,便如同凡人滅門一般,是不可寬恕之仇。

倘若是性子不變,倒反而有幾分不太正常。

這時,有修士在那玄道宗修士路過之時,神識傳音問了一句:“長老,盟主如今可是要證金丹?”

那玄道宗修士便是轉頭看了他一眼,頗感意外,不過也仍是點了點頭,索性認了這說法。

這說法能流傳出去也是正常,畢竟盟主求證金丹之事雖只在宗門之內流傳,但外人總能憑蛛絲馬跡猜測一二。

七峰會盟本為一體,來往人員頗為熟絡,時不時能在宮殿周圍看到自家宗主的動向,只要有心都能猜得到。

然而得到肯定答覆之後,那人卻是抬頭望天,在漆黑夜色下悠悠嘆了口氣。

此舉倒是叫那玄道宗子弟深感意外,不過也不便多說,只是略一行禮,便退下了。

接下來無論情景如何,都與他這玄道宗之人無關,他只是負責療傷的,今日還要回去接著煉丹,否則明日的丹藥可是趕不上了。

次日一早,天未蒙亮,蘇玉柳便抱著劍,在風雲閣的宮殿之外等著。

風雲閣也不負蘇玉柳所望,她剛等了沒多久,殿門便開啟,諸多弟子列隊出行,顯然也是等候多時了。

風雲閣主衝著蘇玉柳一頷首,頗為滿意。

他心中只是好奇,大修轉世多會丟失記憶,不知這蘇玉柳還保留著幾分前世記憶。

然而這些事情與現狀無關,無論她保留著幾分前世記憶與修為,面對尊者位格終究還是不太夠看,但倘若只是尋常衝殺,也不愁多她這麼一個大修士。

風雲閣主便是點頭,叫她隨自己前往天淵。

到了天淵前,風雲閣主一伸手,在那法陣之上抹開一個缺口,而後又是一擊洞穿天淵,隨後眾人魚貫而入,衝了進去。

蘇玉柳走在最後,身上殺氣卻是最重。

眾人都是等了些時日,心中雖是悲痛,但道統滅絕之事已過去許久,終究是無奈接受;而蘇玉柳面上看著無恙,卻是昨夜、甚至幾個時辰前才知曉自家師尊戰死,這份悲痛可不是尋常能比。

她當即拔劍,劍氣激盪,周遭那些早已等候多時、圍了上來的邪修們,便是被一劍清了個乾淨。

只是略一掃視,她便感覺幾分怪異。

這些邪修並非尋常修士,而是屍傀,屍身通靈有了些許靈智,在這西境之內來回走動,為問道魔宗效力。

她轉頭看向風雲閣主,眼中便是不加掩飾的詢問之意:

此等行徑,難道陰司不管嗎?

風雲閣主看出了蘇玉柳眼中的詢問之意,便是向她直言道:

“如今陰司確實管,卻不是直接出手,只是在旁候著。待我們將這些通靈屍傀斬滅之後,他們便在旁收集靈質,卻不主動出手,顯然也是有些忌憚那尊者位格。”

說到這,他頗為嘲弄地一笑,直言道:“陰司那位尊主,現如今便是半生半死,處於迷茫之間。倘若要將他喚醒,可要付出陰司不少代價,他們自然不想承擔。”

蘇玉柳默然。

陰司那位的事情她也曉得,傳言他即將抵達那前所未至之境,進入一個全新之處,所以很久以前便不管世事。

眾人皆是傳言,當年玄元君給了他什麼東西,叫他有了尋常修士沒有的感悟,現在看來,這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先前只當是尋常閉關,如今看來確實是有所突破。

二人邊聊著邊殺敵,頃刻之間,周遭邪修便被清空。

眾人皆是懸浮著,地上熔岩翻滾,無處落腳,只能朝西境更深之處飛進去,想要尋找那些真正的邪修,卻頗為麻煩。

行進途中,他們卻是與另一支隊伍交錯而過。

蘇玉柳並不認得領頭人物,但看清了他們的衣服。

那是青雲宗的服飾,上面繡著青雲宗的印,便是知曉必是青雲宗的隊伍。

這隊伍規模與風雲閣的也絲毫不差,顯然是青雲宗的道統殘餘盡數在此了。

整支隊伍所有人皆是憔悴,看上去疲憊已久。

風雲閣主便是招呼一聲,拿出一個乾坤袋,一把扔給對面領頭之人。

領頭的女子也不客氣,接過乾坤袋便開始將丹藥發了下去。

青雲宗眾修士已經在此處待了很長時間,從未出去過,一直在這西境之內不斷屠殺邪修,戰果亦是斐然。

蘇玉柳點頭,青雲宗眾人這模樣,顯然是血戰許久,這般強度怕是比風雲閣還大,幾乎死戰不休、從未停歇過,方才會有這般模樣。

……

太虛殿主正欲與邪修女子對戰,便是轉頭看向劍門門主,其用意明顯,便是叫他不要託大,二人齊上。

既然此女毫無顧忌地襲殺修士,他們也沒有了束手束腳的理由,應當一同出手斬殺。

劍門門主卻是不置可否,於心中也是不太願意。

畢竟是個心高氣傲的劍修,如何肯兩人圍殺一人。

然而邪修女子卻是輕笑一聲,看著兩人模樣,嘲諷道:

“怎麼,二位竟是還要糾結是否同上?猶猶豫豫倒不像個英雄。倘若是怕了,就此臣服,拜入我宗,來日也能得個長老之位。”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皺眉。

這女子似乎完全沒將他們放在眼裡,這般挑釁之語也敢說出。

劍門門主便是不悅,直接拔劍,心中想著在太虛殿主出手之前,將此女拿下。

然而邪修女子仍舊是輕笑一聲,纖纖玉指一點,竟是一把擊碎了劍氣。

而後手腕一翻,潔白如玉的纖纖細指之中夾著什麼東西,往外一甩,轉瞬之間便將二人籠罩其間。

周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此處是囚籠法器嗎?

二人對視一眼,上下左右皆是尋不出出路,便是乾脆祭出自己的法身。

兩道頂天立地的法身在這黑暗空間之中迅速站起,卻無論如何延伸,總是頭不著頂、腳不著地,觸及不到這空間的邊緣。

這是何故?

太虛殿主隨意看了一眼,閉上眼感受了一番,臉色便是有幾分不太好看:“此間歲月與外界不同,她想將我們在此困住。只要幾息功夫,外面便是不知過了多少日夜。”

劍門門主不語,法身依舊頂天立地,繼續揮劍,一把劈出,想要斬碎這虛空。

然而那原本無物不碎的劍氣,在此片黑色虛空之中轉瞬消散,好似方才沒有劈出任何東西。

太虛殿主便是搖頭道:“如此看來,她早已想好對策,我們尋常手段怕是難以脫困。”

說罷,二人便是做出了同樣的舉動,開始拿出身上的第二把劍。

這劍並非他們慣用的配劍,而是獨屬於宗門開山祖師的佩劍。

劍身發出一聲脆鳴,顯然是金丹真君的佩劍在回應著後代弟子。

二人同時拔劍,真君氣息爆射而出,在這黑暗空間之內瀰漫。

若是在尋常天地之間,這氣息早已讓周遭開始逐漸崩塌,然而此處黑暗卻是一動不動,威壓好似消弭於無形,片刻之間便絲毫都不存留。

此物莫不是哪位金丹真君的遺留?

即便是遺留之物,能如此壓制我等,那金丹真君生前的境界修為可也不低。

若是如此,倒也難辦。

此物顯然是邪修用了什麼術法祭煉過一番,才會愈加強盛,甚至有可能恢復了那位真君在世時一二分的威勢。

倘若當真如此,尋常金丹遺留之物怕是破不開此處了。

外面已經過了多少歲月?

太虛殿主搖了搖頭,不知曉,但絕對不短,得抓緊時間了。

他對著劍門門主道:“待會我便放出遺物,激發其中威能,你且在旁候著,將你家先祖佩劍的威能盡數釋放,不要遲疑,否則性命不保。”

劍門門主便是好奇,轉頭瞥了他一眼,只想知道是什麼東西能讓他說出如此言語,便在旁等候,也不敢託大。他手中配劍之上,殘留的金丹真君威壓已然激發而出,籠罩天地。

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太虛君當年何曾留下過配劍以外的第二樣遺留?

若不是太虛君的遺留,太虛殿又哪來第二位金丹真君的殘留之物?

心中正想著,太虛殿主便拿出一物,在這黑暗空間之中不斷翻轉,其上威能令人心悸。

伴隨著太虛殿主將自身真氣灌入其間,那翻轉之物終於是穩定了身形,氣勢暴增。

此刻,劍門門主便是強忍著,才沒忍住爆粗口的衝動:“五殺碑?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太虛殿主便是不言不語,只是笑了一下,隨後繼續將真氣灌入其間。

五殺碑上,玄元君遺留的威能爆發而出,便是將此處黑暗攆了個乾淨,周遭天地寸寸碎裂,而後爆開。

原先的黑暗瞬間即明,在二人再度回到那大殿之上,周遭便是幾個築基修士在此候著,臉色不善盯著二人。

即便不必多想,二人也是知曉這些便是先前那些邪修在此處候著。

太虛殿主並未過多理會,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上,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自己與劍門門主究竟被那物困了多長時間。

一旁幾個邪修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皆是在太虛殿主與劍門門主手中的種種真君遺留之下維持住了身形,想來手中也是有著其他真君的東西。

然而卻仍舊有些驚疑不定看著對方。

這些東西他們是知曉的,便是先前練了許久,不斷以血氣之術增益,照理來講,無論是哪位金丹真君遺留之物,都不可能破開。

現在卻是輕而易舉的將它撕扯開來,逃出其中,這點力量,當真是讓人有幾分畏懼的。

便是有人笑了一聲,拔出劍來,與二人對峙道:“我雖與二位勢同水火,非友非敵,但心中終究有惑,不知二位可能為我解惑?”

劍門門主手握著劍,自身的築基氣息與天風君佩劍上殘留的金丹氣息混雜在一起,毫不掩飾,卻也未曾出手。

一旁的太虛殿主仍舊是樂呵呵的模樣,只是點了點頭,向著那人回應道:“那不知尊上想問些什麼?若是能答,我也不妨為你們解解惑。”

那人便是一點頭,指了指周圍這一圈,而後頗為無奈地問道:“尊上既然在那囚天困地之中呆了一瞬,便也應當知曉,那物由我們日日夜夜滋養,尋常金丹殘留之物,哪怕是數件齊上也未必能破,二位又是如何逃脫而出的?”

太虛殿主便是點了點頭,心中也料定了對方想問的必然是這個,除此之外倒也無甚他念。

他思索一陣後,向著對面答道:“我等能脫身,不為別物,只依靠一件金丹殘留。”

周遭眾人聞言皆是眉頭一皺。

他們自然知曉,對方是靠著金丹殘留之物才能走到現在、得以脫困,否則就憑這兩個築基修士,又如何能逃離?

太虛殿主笑盈盈地看著眾人,並不打算和盤托出。

待會要是交起手來,此物仍能做個底牌,只是不知這東西真對上他們,又有多少勝算。

對峙之間,突然有人猛然出手,朝著二人試探一番。

他激起全身真氣灌注於一把刀上,橫戰刀直挺挺劈砍而下,斬出無盡氣勢,要將二人盡數斬滅。

然而太虛殿主卻是躲也不躲,同樣拿劍格擋。

不過是兩件金丹真君的兵器相互碰撞,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勢便擴散開來,直叫人心中一顫,感覺周身盡是顫抖,無言的恐懼漫上心頭。

這毀天滅地的氣勢,竟讓他們諸多築基修士如同沙礫般渺小,宛如螻蟻仰視蒼龍。

另一邊,劍門門主也是出手,要趁著這失神之際,斬殺眾人。

然而此地諸多修士豈是這般好相與的?

幾乎就在太虛殿主與那拔刀之人死斗的瞬間,其餘人等皆是有了防備,轉瞬之間各顯神通,祭出了諸多法器、術法與神通,一同朝劍門門主打了過去。

其中不乏其他金丹尊者的遺寶,顯然是早有準備,提防著那天鋒君的佩劍。

劍門門主手握金丹佩劍,絲毫不屑,只是一個斬擊,便逼退了諸多修士,而後與眾人對峙起來。

又是一番激戰、一番死鬥過後,整個宮殿剎那之間化作廢墟,原本巍峨壯麗的明月山門被打成一片焦土。

然而此時眾血修心中也無其他打算,對於礦藏更是沒了念想。

他們已然不再需要藉助山門之下的種種資源來複活尊者,這處山門丟了也便丟了,自然不再留守。

剎那之間,各種虹光將天色映得一片赤紅,整座天穹都被染透,絲毫沒有半分情面可言。

太虛殿主與劍門門主心中也知曉,雖手上握著金丹級別的兵器,但實際上他們並不佔優。

倘若這幾個修士合力纏鬥,待會再招來金丹殘軀,那自己無論如何也是打不過的,當下便想著迅速脫離。

太虛殿主找準一個空當,高喊一聲:“你不是問我是以何物脫離那囚天困地嗎?那麼我今日便教你,你且看清楚了!”

說罷,他祭出一物,那物上散發的無可估量偉力震盪高空,竟讓諸邪修手中的諸多金丹殘留盡數發出震顫,一時之間,竟是將他們法器的威勢給壓了下去。

蒼穹星宇,唯我獨尊!

局勢瞬間逆轉。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

那是什麼東西?

竟能壓制住此處這麼多的金丹遺留?

眾人不敢怠慢,更是將全身真氣與自身正氣盡數灌入諸多金丹尊者遺留法器之中,爆發出恐怖威能,橫掃一地。

天穹之上,玄元君刻下的咒印不斷閃爍,通體泛著金色。

諸多金丹氣息相互交織,護住這片天地。

眾人皆是不將那陣法當做一回事。

恐怖爆裂的氣息在整個西境之內流淌,激起層層漣漪,叫人恐懼。

尋常凡人未曾逃得出去,困於群山之間,感受到這股氣息,護身的屏障化作血幕,不復存在。

蘇玉柳正與風雲閣主同處一處。

她遇到突如其來的氣息,心頭一顫,下意識拔劍出鞘,周身劍氣激盪,才勉強護住了自身。

青雲宗主與風雲閣主皆是各顯神通,祭起術法,將自家的金丹法器、傳承之物祭了出來,與這股氣息相對抗,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這是何故?

他們起內訌了?

二人抬頭,諸多身影圍殺過來,那兩人的面容便是看得真切。

太虛殿主與劍門門主!

此時諸多築基修士已然現出法身,頂天立地,在整個西境各處都清晰可見。

問道魔尊等邪修的手段盡數破碎。

太虛殿主手中甩出一方方正正、形似印章的東西。

問道宗修士心頭一顫,自身修士本源受損,吐出血來,鮮血澆築在大地之上,澆灌寸寸豐饒。

觀戰眾人看清太虛殿主甩出之物之後,臉上都是一變:

五殺碑?

這東西為何在太虛殿主手上?

不對,這五殺碑如何有如此氣勢?

與眾修士在皇城之中所見之時截然不同。

眾人也不蠢,只是略一思索,便是想通了箇中關節:

五殺碑一直在太虛殿主手上,皇城之中的那個是假的。

問道宗修士顯然也意識到了,那是先賢遺留的五殺碑,便是迅速退開,不敢近身,接連祭起各種術法神通,像不要錢一樣往上扔。

然而,太虛殿主與劍門門主卻不戀戰。

劍門門主只是揮劍一擊,奮力劈砍,劈出一條道來,隨後二人便是趁著空隙,閃身逃了出去。

別的不說,當務之急是速速離去方才是正道。

至於此前那些折損於此者,雖是可惜,但只能徐徐圖謀。

在太虛殿主看來,那些隨自己一道前來的大修士們,許久不見蹤影,算算時間,倘若是被抽取真氣之類,此刻怕是已然暴斃。

二人正欲逃出,臉色卻是猛然一變。

又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站在其間,擋住了二人去路。

金丹殘軀!

“二位要往何處去?”二人身後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個邪修握著劍,手上掐指作訣,看著二人面帶笑意,顯然便是這具金丹殘軀的操縱者。

……

玄道宗內,盟主看了看周遭準備的東西,點了點頭:

如此準備,再加上那些道痕,做足準備,證道有望。

吳生站在其身旁,白衣勝雪,看上去頗為悠然自得,一副讀書人模樣,甚是儒雅:

“尊上,此刻可以開始準備了。尊上要的這些都已齊備,只等將它們煉化之後,這天底下便又多一位真正的金丹尊者。屆時,天下天上,何處去不得,何處不可走?”

七峰盟主聞言點了點頭,顯然也是認可了吳生的說法。

只要自己進階金丹,往後便能真正無拘無束,不再為凡塵所累,無需再為世間俗事所擾。

屆時,自己庇佑之下的玄道宗,便可成為當世第一顯宗。

“開始吧。”玄道宗主唸了一句。

吳生點點頭,便一甩摺扇,輕輕一揮。

一口巨鼎從後方飛來,遠遠落在大殿中央,其間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不斷有煙氣外冒。

玄道宗主拿起諸多藥材,在法訣輔助之下,將諸多藥材投入鼎中,而後以真氣控火,開始煉化起來。

所謂外丹術,便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等著將這顆金丹煉出吞下,便是真真正正的金丹尊者了。

玄道宗向來便是如此專精內丹術,專注煉藥、煉丹,而不學他宗內丹之法,自身也沒有內丹傳承。

當年,玄道君便是世間少有的外丹證道者。

據在域外一些地方從未有過外丹之術,所有人都修煉內丹。

但在這方天地之內,上古之時,多是有人以外丹證道,鮮少有人練就內丹,故此內丹法的相關秘術記載,總是比外丹少些的。

玄道宗便更是如此。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澎湃靈氣從周圍抽取而來,化作純粹精粹。

鼎中諸多珍稀藥材,便是在玄道宗主的精細操控之下緩慢化解,化作靈液在鼎內演化天地,彰顯大道準則。

玄道宗主在鼎內演化混沌初開之象,剎那之間,清濁分明。

少時,鼎內上化為天,下化為地,自成一片天地。

這方天地之內,逐漸有煙霧緩緩凝聚,演化似人似獸、似草似木、似山似海、似風雲變幻,宛如擁有靈智一般,將人倫天理在其中盡數演化一遍。

七峰盟主正在觀摩煉藥,其身也逐漸有大道紋理浮現。

他自身築基之時的許多道紋,便是在周身復現出來,凡是未被靈氣遮蓋之處,都有金色紋理蔓延。

隨後,天外也逐漸產生異變。

大殿之外,天上開始出現真正的大道紋理,化作天道鏈條,鎖住了整個玄道宗。

眾弟子們此刻已然想要發聲詢問,卻轉頭望去,眼中滿是期待與自豪之色,又帶著深深的畏懼:

證道金丹……

這麼多年了,這麼久了,天下終於是又要出一位金丹修士了。

況且這金丹還是出自本宗,變更是興奮,卻是畏懼對證道劫數。

眾人畏懼之餘,玄道宗的護宗大陣便是開啟。

天上的大道紋理,緊緊扣在護宗大陣之上,流光之色不斷閃爍。

陣陣黃鐘大呂之聲從遙遠虛空之中傳來,虛空之中有朵朵蓮花綻放,又轉瞬即逝。

成了,真要成了!

宗門弟子心中默唸:

尊上只要真的成就金丹,什麼問道魔宗,不過土雞瓦狗,一觸即潰。

我玄道宗當為當世第一顯宗,這天下再無恐懼之事,再無要挾、侵擾。

這問道魔宗掀起的亂世,便會馬上停息。

只要宗主真得了金丹……

只要他得了金丹……

眾人心中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種種想法固然美好,但前提是,必須先得金丹,必須先扛過這一關。

即便此處有金丹法陣運轉,卻也不是萬無一失。

畢竟,求證金丹時的種種意象,說是大道顯化,實際還是證道者心像外化。

若是心性不濟,或是證道途中出了一絲差謬,這金丹便算是失敗了。

屆時,玄道宗主即便準備再足,除卻形神俱滅外,沒有第二種結果。

剎那之間,玄道宗主的煉藥巨鼎發出一聲轟鳴。

隨後在他眼中,這鼎卻是越來越大,直至化作與真正的天地一般無二。

而他自己則呆呆地保持著煉藥的姿態,坐在此處天地之中,愣愣地望著這天地之間的變化。

靈氣化作萬物,演化生死輪迴、悲歡離合。

他便是在其間看成了痴,若有所思,感受著天地之變。

這般出神,便是在此呆坐了不知多少年月,體內本源也是不斷耗盡著。

築基修士的壽元,終有一日會耗盡,魂歸天地,屆時萬物皆虛。

即便世間萬般絢爛,與己又有何益?

他望著這方內生天地的繁榮模樣,心中卻是想著:

天地之間,來日又會化作虛無模樣。

無生站在宮殿後方,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大道紋理,將玄道宗以證道道紋切割出的內天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看著這內天地被玄道宗主自身與天地共感的道紋切割開來,碎成一片又一片,其心中也有著幾分驚奇。

他也從未見過修士求證金丹竟有如此異象。

典籍記載模糊不清,書寫不明,現在所見,當真長了見識,也算沒白在這世間走了一遭。

只是可惜,這大殿之內的空間不再連貫,往前一步可能退到後方,也有可能跌落地面;向前伸手,那手臂可能從身後穿出,也有可能就此憑空消失不見。

至於那玄道宗主與那煉藥的鼎爐,便是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唯有那不散的道行,彰顯著他現在依然存在。

確實有趣。

他日若是有機會,我求證金丹時,也會創出如此奇境嗎?

玄道宗內眾弟子也注意到了此處異象,甚至可以說,想不注意都難。

這道紋清清楚楚地將整個山門切割,化成了一片片不連續的天地。

眾人心生畏懼,唯恐自己遭遇不測,便是半步都不敢亂走,只是佇立原地,不敢胡亂心動。

玄道宗內有長老當值,幾個弟子與幾位長老待在一起,有人問道:“長老,這等待要持續多長時間?”

一位長老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不知。這天下金丹證道時的異象不同,耗時也不同。當年玄元君求證金丹時,天地異變,異象蔓延寰宇,諸天可見,但卻轉瞬即逝,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然消逝,他就這般渡了過去,成就金丹。

“還有那風雲君,中古時期證道金丹時,大道顯化出他過去的諸多敵人,化作與他相同境界的存在,與他在執念之中死鬥廝殺,打了整整數年,才將那些過去的死敵之念盡數壓下。”

玄道宗眾弟子聞言便是一驚,又轉頭看向宮殿深處那道身影,心中有著幾分驚疑不定。

倘若自家宗主也如那風雲閣主一般,要整整數年才能完全渡完此次劫數,那豈不是根本無力抽空對抗那些金丹殘軀?

若是如此,問道魔宗在這幾年時間之內突破出來,將那金丹殘軀放出蕩平世界,自己又當如何?豈不是無處可救了?

現在進階已然開始,已無外力可打斷。若是當真如此,便是平白無故損失了一個築基大圓滿的戰力,眾人心中不免有幾分發怵。

倒是有長老在一旁寬慰道:“莫急,宗主既然下定如此決心,必然有著什麼後手。我們且在旁看著,莫要忘了,除去那位不知名的強者之外,宗主便是當世諸修天下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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