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覽君荊山作,江鮑堪動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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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生義沒有過去的記憶,除卻名字外什麼都不記得。

但他猜測自己應當是個鬼魂,否則為何周遭之人總是看不見自己?

然而他卻不甚在意,看不見就看不見吧,不餓不渴,倒也挺好。

平日裡也無事消遣,便是坐在岸邊,看著村中少年生活。

河岸邊,有少年捉魚,並非出於生計,只是與夥伴嬉戲。

此間種種行徑皆是少年取樂,他們不愁吃喝,當今世道,也餓不死人。

他家家境在本村不算太好。

父親是在外給人做工的,在村裡掙的錢倒是挺多,也算是個老師傅了。

但是他母親身上有些殘疾,也不知是何處得來的,也可能是天生如此,少年從未問過。

母親常年癱在床上,不能下地。

照理而言,這種情況若是服用宗門丹藥,便能輕易治好。

但他母親性子倔,就是不肯吃宗門賞的丹藥。

少年也曾問過父親,母親為何如此倔強?

村裡諸多人家若是有些病了、殘了的,有山上宗門賜藥,沒人會說什麼不好意思,便是謝過之後就拿去服下,斷肢重生、去病消災倒也挺好,為何母親卻是遲遲不願?

然而父親每次一談及此處,便是沉默良久,看那架勢不想多談,有時若是少年追問下去,還會將屋內那唱戲傀儡的聲音調大,好像要把少年的聲音壓下去。

少年有時也曾去問過母親,何故如此?

母親只是悠悠長嘆,並不回答,只是叫他一定要成為修士。

成為修士與母親的殘疾又有何干?

況且天下能修仙之人本就稀少,哪怕是古時有真君改進了修行法,斬盡了天下魔道金丹,讓靈氣滋養大地,誕生出的修仙之士比當年多了千倍萬倍,能修行者終究是少數。

然而母親似乎篤定了少年一定能修行,每每談及此處,少年只能不斷應著,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過問那事。

終有一日,山上宗門下山收徒。

便有仙長來到開蒙學堂內,一個個測根骨。

出乎意料,學堂之內能修行者居然不少,有足足三人之多。

只是宗門之內人數眾多,也不差這三人,仙長不甚在意,叫眾人自行決定,想修就修,不想修就留在山下。

少年便是問那仙長,若是自己等人上山修行,能有何成就?

那仙長看了他一眼,只是搖了搖頭。

“就你們三人這資質,最好的也不過如此,即便以宗門之力培養,所能達成的成就,也不過比你們去路邊書店買些修行典籍自學所能達到的成就高上那麼一絲。

而最差者上山,也不過是修為終身不得精進,多活個一兩年,如此算下來也不過是蹉跎光陰,這有何意義?

你們若是想要上山,也便來著,從外門弟子做起,功法典籍不會少了你們,但能走到哪一步,就不要抱太大希望。

但若是留在山下,人生變幻,又有多少事說不準?

興許明天就遭了洪水淹死了,興許又靠著做生意大富大貴,見識名川大山,比在山門之內蹉跎歲月者,見識過不知多少光景。”

崔生義便是在旁看著。

此方天地之內幻化出的種種人生變故,卻是與他不做互動,裡面的人物也看不見他。

對於那幾位宗門修士所言,崔生義卻是不甚贊同。

修仙之事,豈能由資質輕易斷定?

這修士未免有些武斷了些。

崔生義便是在旁看著,倒是突然好奇這少年會做出何種抉擇,便是跟了過去。

許是這少年也算自己看著長大,便是有了興致,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會做何種選擇。

少年回到家中,母親問及宗門收徒之事。

少年沉思一陣,正想著如何答覆,母親卻是在懷中摸索著,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少年。

母親也不多說,只是叫少年上山之後一定要好好修行,莫要蹉跎歲月,她相信少年定能成為那頂天立地的人物。

說罷,母親便閉上了眼,側身躺了過去。

父親則是面色複雜地看著他,眼中有喜有悲。

少年知曉,喜的是父親樂於見到自己有著修仙資質,但悲從何來,卻是不知。

無論如何,這是個機會,少年不願放棄,便是在家收拾東西,在自己屋內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少年卻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感覺有些怪異,自家父親平日這個點尚未出門,也沒聽見出門動靜,怎得不給客人開門?

便是急忙起身,匆匆忙忙換上衣服。

門外站著的卻是來接自己的仙師。

少年再回頭,卻見自家父親不見蹤跡,當真奇怪,人去哪了?

早上也沒聽到開門聲啊。

然而那仙長不知少年何故露出如此表情,只是問他:“可曾想好要不要去?”

七峰宗主在旁看著,卻是不語。

儘管他並不認識此間少年,卻是知曉他最終會做出何等決定。

這並非是什麼推斷,也並非是什麼心中計較。

卻是有種本能覺得這少年會做出這等選擇。

然而出乎崔生義意料的是,那少年卻是搖了搖頭,只是對著仙長道:“我還是願待在鄉間照顧父母,倒是辜負了仙長好意,甚是抱歉。”

然而那仙長卻是似乎並不動怒,似這等資質不願上山也是正常。

否則在山中蹉跎歲月,不也是浪費時間。

末了,就那一兩年的壽元,犯不著用終身不下山來換。

仙長便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少年目送著仙長離去,便是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要回到家中與父母講清這件事情。

他在房門口醞釀許久,終究是想好了說辭,推開父母房門。

而後身形一顫,雙手捂嘴,跌跌撞撞後退兩步,竟是一跤摔在地上。

瓷磚地面甚是冷硬,一跤下去卻是生疼,然而他卻無力顧及這些。

雙眼瞪大,看著眼前景象,驚駭不能自已。

父親便是懸掛在房梁之上,打了個結,隨風飄蕩著。

雙眼瞪大,舌頭突出,下身一片汙穢,有腐臭之味傳來,顯然已經死了有些時候。

再看一旁母親靜靜躺在床上,卻是沒了聲息。

少年呆滯良久,末了,終究是跌跌撞撞起身,瘋了一般撲向母親身旁,便是搖晃著自家親孃,想叫她睜開眼看看自己。

然而對方卻是始終沒有反應,唯有那冰冷觸感,告訴少年她已然死了有些時候。

崔生義在旁看著,心中也無甚觸動,只是靠近神識探查一番,便是感受得出,這少年生母,乃是逆轉真氣自盡的。

“居然是個修士。”

他喃喃自語,又看向一旁。

床邊有個桌,桌上有封信。

幾乎就在這時,少年也注意到了異常。

他拿起信紙,雙手顫抖著將其開啟,便是開始閱讀起來。

然後身軀又是顫抖起來,漸漸泣不成聲。

淚水滴落,打溼了信紙。

最後便是一把將整張信紙扯碎。

趴在桌上抽泣起來。

崔生義在旁看著也是唏噓。

到底是父母瞭解自家孩子,也是知曉少年定會一同前去。

所幸這般做,徹底斷了孩子留在村中的念想。

倒是讓崔生義有些生疑,別的不說,這行徑著實有些過於果決了,很難想象是尋常人怎能做得出的。

又看看那少年母親,居然是個修士,卻下身癱瘓,也一直拒絕山上宗門送下的丹藥。

崔生義也是想,這其中必有不為外人道也的種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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