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葬土（1 / 1）
光柱之中，數道籠罩在陰影中、氣息與仙域修士迥異的身影浮現，他們齊齊朝著界海方向跪拜，口中吟唱著褻瀆的黑暗禱文，竟是在接應那遙遠界海深處的恐怖波動！
為首者，赫然是仙域一位早已閉關多年、德高望重的古仙王！
仙域內部，最大的叛徒與黑暗座標，在此刻徹底暴露！
而金烏祖殿內，那佈滿裂痕的蛋殼，也在這內外交困、天地劇變的恐怖壓力與刺激下，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
“咔嚓——！！！”
蛻變，與浩劫，在同一刻，抵達了最終臨界點！
灰濛濛的原始氣流，如同開閘的洪荒之水，即將奔湧而出！
在界海那無垠的黑暗與沸騰的毀滅狂潮之外，在仙域這艘風雨飄搖孤舟的遙遠彼端，存在著另一片亙古長存、與世隔絕的詭異疆域——葬土。
這裡並非純粹的死亡國度，而是一種生死法則扭曲交織、光陰長河在此淤塞沉澱的奇詭之地。
大地是深沉的暗紫色，如同凝固的淤血，生長著散發幽光的奇異植物與沉默遊蕩的古老屍骸。
天空永遠懸掛著三輪顏色各異的月亮，投下冰冷而曖昧的光輝。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氣息與一種萬物終焉的寂滅道韻，卻又詭異地蘊含著某種微弱卻頑強的“生機”。
葬土的核心，一座由無數巨大生靈顱骨堆砌而成的巍峨宮殿深處，葬主正端坐於一張由某種星空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形籠罩在一件寬大無比、彷彿由夜幕與死亡編織而成的漆黑長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兩點幽綠色的火焰在兜帽的深邃陰影中緩緩跳躍，如同冥河中的燈塔。
他的氣息古老、晦澀、死寂，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彷彿早已看透了紀元生滅、諸天輪迴。
此刻，葬主面前懸浮著一面渾濁的、彷彿由黃泉之水凝聚而成的古鏡。
鏡中並非映照葬土景象，而是如同一個扭曲的視窗，斷斷續續地顯現出界海深處那永暗漩渦爆發、接引古殿由虛化實的恐怖景象，以及仙域壁壘外黑暗物質沸騰、萬靈哀嚎的毀滅波動。
“開始了……真正的‘大祭’。”
葬主的聲音響起，沙啞、緩慢，如同兩塊古老的墓碑在摩擦，不帶任何情緒，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漠然。
“以諸天為柴，以萬靈為燭，點燃通往‘源頭’的最後薪火……黑暗中的那幾位，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幽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古鏡，看到了更深處。
“寂滅那小輩當年未能阻止，如今這個身負混沌與戰意的小傢伙……似乎也到了關鍵時刻。有趣，混沌、戰仙、寂滅……竟能熔於一爐，試圖走出一條新路？可惜，時間……太緊了。”
葬主的低語在空曠的顱骨宮殿中迴盪，沒有激起任何回應，只有四周牆壁上鑲嵌的、無數已然失去靈光的眼眸寶石，彷彿在無聲地見證。
他緩緩抬起一隻包裹在繃帶般蒼白裹屍布中的手，對著古鏡輕輕一點。
鏡中景象變換，顯現出金烏祖殿那佈滿裂痕的蛋殼，以及仙域內部幾處異常點爆發的漆黑光柱和叛徒身影。
“仙域……還是老樣子。總有些愚蠢的傢伙，以為投靠黑暗便能換來苟活，或是凌駕眾生的力量。殊不知，在大祭之中，除了‘柴薪’與‘燭芯’，何來第三種身份？”
葬主的語氣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嘲諷，那是對渺小生靈不自量力與短視的漠然評判。
他又將目光投向葬土之外，那隔絕了此地與外界、由無數屍骸與怨念凝聚而成的葬界屏障。
屏障之外，隱約能感受到界海毀滅狂潮傳來的微弱震顫，以及黑暗帝者降臨時那令萬道俯首的恐怖威壓餘波。
但他毫無動作。
“傳吾諭令。”葬主的聲音陡然變得恢宏而冰冷，瞬間傳遍了整個葬土核心區域，響徹在所有擁有靈智的葬土生靈心頭。
“即日起，葬地徹底封鎖！”
“直至此番‘外界大祭’塵埃落定，或有‘不可名狀之變’觸及葬界屏障之前……任何存在，不得以任何理由離開葬土，亦不得與外界產生任何形式的主動聯絡！違令者……視為背叛葬土，其魂其骨，永鎮‘無間墳塋’！”
冰冷的諭令帶著葬土至高無上的權威與不容置疑的死寂意志，烙印在每一個葬土生靈的靈魂深處。
剎那間，整個葬土更加死寂了。
那些原本在邊緣地帶徘徊、對外界波動抱有好奇或貪婪目光的詭異身影，紛紛如潮水般退去，沒入暗紫色的大地深處或幽暗的洞穴。
嗚咽的葬風停止了吹拂，流淌的冥河放緩了速度，連那三輪月亮的光芒都似乎暗淡了幾分。
整片葬土，如同一座巨大無比的墳墓，主動封上了棺蓋，隔絕了外界一切的光與暗、生與死、喧囂與毀滅。
葬主收回瞭望向古鏡的目光，那兩點幽綠的火焰微微搖曳，最終緩緩黯淡下去，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思或沉睡。只有那沙啞低沉的聲音，在王座周圍最後一絲迴響：
“黑暗大祭……諸天血宴……與我葬土何干？”
“吾等只需……靜觀其變，守好這方……最後的‘歸宿’與‘起點’便是。”
“外界紛擾，終將歸於沉寂。無論是黑暗永恆，還是火光一閃……最終，都會來到‘這裡’。”
“等待吧……等待最終的‘客人’……或是‘養料’……”
聲音徹底消散，顱骨宮殿重歸死寂。古鏡中的景象也漸漸模糊、黯淡，最終化作一灘渾濁的靜水，不再映照外界分毫。
葬土，這個遊離於諸天秩序與黑暗侵蝕之外的特殊存在，在這個諸天泣血、萬界崩毀的關鍵時刻，選擇了最徹底、也最符合其本質的應對——絕對的隔離與沉默的旁觀。
他們將自身化為了一座漂浮在毀滅狂潮邊緣的孤島。
一座巨大的墳墓，冷眼看著外界的天翻地覆，既不施以援手，也不落井下石，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一切塵埃落定，等待最終的“結果”自動送上門來。